凡煙小說

☆、Sindarin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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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鳥拍翅的聲音在上方劃過。

“裏諾爾……”她囁嚅著重覆,清朗哼唱的風搖動著樹枝,在她臉上覆上一層微光陰翳,“為什麽是‘據說’?”

“我出生時他已經遠游了。還是貝烈格捎給了父母口信,我才獲悉兄長的蹤跡。貝烈格當時還笑說,他是我將來長大的樣子。”

此時此刻,她忘了在意他仍半握著自己的胳膊,他也根本未生出放手的意念。

“你們都出生在太陽紀嗎?”水珠簌簌滑落她的肌膚,加速沾濕她下方的衣物,她未加理會,同樣不曾反應到折起的雙腿漸漸發麻。

他認真望進她的雙眼。

精靈普遍具有看穿他人心思的能力,尤其與對方四目相交之際。但當他們的對話發展到後面,他有些分不清了,他究竟想要探究她的思想,或是單單描摹她在織影中閃爍的黑眸。

“他的受孕日較為靠前,比我的早一千年。”

她一下瞪大了眼,隨之流露出疑惑,“我沒記錯的話,殿下才成年不久?”

他對此已不感奇怪,也舍棄了深究,反倒一種藏起來的渴望忽然得到滿足的暗喜,飄忽著輕掃他體內的某個深處。不經意地,父親於自己而言只是付之一笑的叮囑在耳邊回響,可是眼下,他心中興起了別樣的微瀾。

這點情緒悄然影響了他,一抹說不上多鮮明的笑容在他唇角綻放:“明顯是開闊視野的時候,卻有人提醒我尋找伴侶。”

她覺得他看自己的眼神霎時鋒芒過露,那讓她隱約感到不安,偏偏充滿魅惑,叫她神思迷離。慶幸這句自嘲到最後,令她猛意識到兩人逾了界的姿勢,她用所能控制的力氣,攏了攏手邊鑲繡著綠寶石密葉的銀白鬥篷,頃刻間,來自她的暗示西萊恩接收得一清二楚。

他耽擱了片刻,不著痕跡地抽回手。

提汀妮絲攥緊鬥篷站起,錯開他往遠處邁步。追隨她的移動,他留意到她前行方向上,一棵山毛櫸下倚立著一口銀色尖槍。

“相信殿下會有自己的判斷。不過這時候,我們都各自有更重要的東西要取回不是嗎?”

他心裏早有了主意,但是見她有模有樣地拿起銀槍,就沒作回應,饒有興味地觀看她到灣岸把槍桿下探,一次過撈起她慘遭厄運的衣服。

將衣物一一攤開在沐浴陽光的幹泥地上,回頭看他仍舊一動不動,她正欲重提,卻被他搶先開口。

“你們去了哪裏?”

她壓下嘴裏原來的話,回答他:“西緣林地。”

“什麽急事讓弗騰德不得不丟下你?”

“一個族人犯了事逃到阿瑪蒂爾大人那邊,不盡快把他押回障山審訊,還有四天就要超過國王規定的期限。”

西萊恩想不到是這回事,抱手笑道:“涉及了精靈的受害者,卻不樂意精靈參與審訊?”

提汀妮絲搖搖頭,“你難道還不了解我們部族?”

他斂起了笑意,轉頭看金芒照射森林河流,一片生機盎然。“你認為呢?”

輪到她陷入沈默。

圍欄之地的森林在歲月流逝間,雕零了又重生,油然綠意統領過這片土地,亦為放縱燃燒的秋色所渲染了半邊國境。

如是往覆了十二遍。

埃盧·辛葛首度在千洞殿款宴哈麗絲一族中的重要成員。已步入中年的哈麗絲和正值壯年的侄子以外,還包括長老們、守衛頭領,及常年協調與周邊精靈子民關系的輔佐官。

寶石銀座上端坐著灰精靈們尊貴無以言喻的主上,銀發是他無須任何燈盞映照的光輝標記,一雙灰眸閱盡時月的輪轉,蘊藏歷史的秘語。烏發及地的王後與繼承了母親美麗發色的公主,分坐兩旁的花葉白色大理石座和珍珠藍寶石木椅。

歐瑞費爾作為六大家族領主之一,連同其餘領主一並在席。艾勒格、埃爾貝裏昂、提芬奈爾和阿瑪蒂爾、阿爾凱林依次坐在他左右兩邊,瑪伯隆跟貝烈格也在場。

宮廷樂師彈弄吹奏著和應或幽幽傳來,或歡騰回蕩的水聲的樂章。繁多寶石裝點的精雕窟頂,宛如光華綺麗的永恒星空,如昔靜靜俯瞰。

在戴隆彈撥著小豎琴吟唱了一曲詩謠後,宴席的氛圍慢慢變得輕快融洽。

“哈麗絲,你帶領你的子民,如約鎮守著南薄暮森林。長此以往,想必你們會把該處看作唯一的家園,發揮僅次環帶的堅實防護作用罷。”埃盧·辛葛的註目威嚴而不失仁愛,一旁美麗安面帶淡笑,頷首示意認同。

“最偉大的精靈王啊,”在居高的投視落到身上一刻,哈麗絲面朝王座起立,聽畢,她徐緩揚聲道:“你的領土早已是我們部族仰賴的居所,然在這界線之內,家的邊界豈會限止?諸如西面曲折湍流的激昂歌聲,多少族人但凡聽悉,便再不願返回叢林環抱的清靜山丘,懇請陛下指引我等解開這苦惱!”

歐瑞費爾先後和阿瑪蒂爾、阿爾凱林對望了一眼。

哈麗絲部族逐漸有小撥人向壁歌河移居,歐瑞費爾是知曉的,他曾與阿瑪蒂爾兩度商量如何處理這件事,但都一致以靜觀其變為暫定處理方式。對比他們略放任的態度,哈麗絲在這種場合上作出行動倒是出人意表的大膽。

替蘭花換水回來,芬溫意外看到丈夫面前的木雕尚保持原狀,而他一副凝眉思考的神態,視線卻不真正在木雕之上。

“晚宴進行得不順利?”她擺弄著飄溢清香的花瓣,輕輕把植株放回門廊前的柱形雕飾內。

歐瑞費爾挺直背,將工具徹底放到一邊,擡起眼眸,正好遇上她側身投來的目光:“無驚無險。只除了哈麗絲代表他們族人提出的請求。”

“是想從主上那裏得到獎賞?”芬溫走過來,坐到他身旁。

他想了想,牽了下嘴角,說:“並非以回報的名義。她的方式聰明得多。”

芬溫更好奇了。

歐瑞費爾於是完整覆述一番哈麗絲的原話,並提及主上的回覆。

“我想他們也沒妄想當場能獲得首肯。毋寧說,那反而弄巧成拙。”她莞爾評論道。

“我看也是。”他擡手撫摸依偎她臉頰的鬢發,仿佛從傍晚時的湖面捧起一握餘暉,“那你可有看見他們牽涉薄暮森林,乃至重欄的未來影像?”

芬溫沒幹涉他的舉止,眼中卻浮現了動容的色彩,即使他隨後的詢問使薄影籠罩了她的面龐,仍未淡褪。

“沒有。”她明白他指的是什麽,無所避諱地答道:“或許是不存在具威脅的變數,又或許還太遙遠。但想想效忠精靈王國的另外兩個部族,和平的關鍵,說不定共同掌握在我們與人類的手上。”

她的安慰他如何聽不出?歐瑞費爾伸過手,緊實環住了妻子。

此時眾多精靈聚居的偌原,僅僅是直到這個時代,同蒙福之地一海之隔的中土大陸上偏西北的一部份。在極遠的北方,矗立著他們敵人打造的森嚴堡壘依托的沈壓峰群,黑暗大敵正是以此為源點,向所有擋路者散播炎與鐵的噩夢。然而因為流亡者的力量加入,牢牢控制住了漭河通道和梅格洛爾豁口,光榮戰役後,北方陰影再次滲透三片高地群以南的計劃寸步難行。

曾為遠方明燈增輝的意志橫亙於前。

那是浩蕩的長風,舞動其中的火把照耀著雪峰之巔,照耀著孤獨的要塞和腳下的國度;是駿馬的蹄,踏過駐地城外豐潤草地的銀色的河,踏過不毛之地上鋼鐵的洪流敗將的殘骸。欣欣向榮的景致在祥和的日月雨露下,美麗依舊。

叮咚敲擊巖壁,墜落汩汩奔流的水晶泉跨越過嶙峋山野、荒煙蔓草,一路往南至一片廣袤的平原,一條從西岸的谷地註入的支流,使它成為西偌原上最大的河,並在通過前方的狹窄河道口時,激蕩出澎湃的合奏。

不必靠近,提汀妮絲就已經能夠想象河道前端的險峻。

“補足了水,我們便在這裏折返吧。”一行狩獵的精靈貴族和精靈之友在河灘休頓,艾勒格撥開水囊,聲音溫和但足以讓在場的每個人聽清。

他們離金裏斯河的入河口不足半哩。放眼眺望,納羅格河的水面在那之後拓寬、暴漲,卻趕不上東岸地勢的擡高。從那裏開始,取水不再便利,而且貿然繼續旅程,將置身另一種危險當中。

“這就起程回去,多少有點不盡興。”蘭希爾低頭給水囊裝水,幹癟的水囊迅速脹滿。

在她不遠處的伊路辛蹲了下來,做出相同的動作。“你大概認為,即便驚動了警戒平原的巡邏兵,也有貝烈格和瑪伯隆代為解圍,然後交由艾勒格進一步善後?”

他的質疑換來蘭希爾的微妙一笑:“你不願依靠他們,至少別懷疑得到主上信任的芬羅德殿下。在他的領導下,任隱蔽在這片平原不同角落裏的巡邏者如何果敢,都決幹不出傷害親族的事。”

伊路辛未置可否。

幾乎和他們一路結伴左右的提汀妮絲,終於自對岸深長山谷的迷人光影抽離了一點註意,茫然思考起兩人的對話。一個優雅、澄澈,帶著鮮少展現的慵懶而又不失評判性的嗓音,這時候打破了她琢磨的餘地。

“勿論貝烈格和艾勒格會阻止任何胡來的家夥,你們不切實際的討論,也可能早傳到了他們耳中。何況,”西萊恩揚起下顎,像在隔空對朋友示以問候:“還有名副其實的偵察山。”

蘭希爾解開辨結的手頓在了半空,伊路辛冷靜中透出漠然的目光越過女精靈投來,提汀妮絲扭過頭,她還暗忖待到啟程的號角響起,他才會出現。再遙看他身後,吉麗西爾正倚坐巖石吹奏葉片,格瓦蘿斯面朝納羅格河,淺唱起灰精靈的歌謠,阿姆羅斯在一旁作著和聲,她的其中兩個族人安靜聆聽。

“你們在河與森林交界聚居的族人,聽說已有相當規模了。”

雲霭開始沿著納羅格河在天空中圍攏,直射平原的日光慢慢退去了炎熱。

“是的。”提汀妮絲接觸到蘭希爾的視線,才意識到是在跟自己說話。

“障山滿足不了你們了嗎?”伊路辛接話。

這兩人一個雖歸屬邊境衛隊,但是主要駐守東面邊境,另一個時常到環帶外探礦,對薄暮森林裏的人類情況知之甚少並不出奇。可這點理解絲毫沒能減輕她的煩惱。

“是人口增長的結果。他們的繁育方式與我們很不同。”

他欣然接受她投來的感激眼神。然而有那麽一念間,他又想告訴她,收回去,他其實不需要她的致謝。

倏爾過境的一陣涼風吹起了他淺金色的鬢發。

基於西萊恩的闡述開頭,提汀妮絲一下有了解釋下去的動力,向他們坦言部族在二十年的安穩中壯大,是致使族人趨利遷徙的重要原因。最後她說:“陛下完全可以信任族長和她的繼承人。”

冷不防一把聲音插來。

“當你無所保留再論。”

西萊恩眸色一暗。

“賽洛斯大人。”伊路辛喊道,一對藍眼不帶感情地在他身上轉了圈:“什麽時候起,你回王國還會經過這邊?”

稍遠的人群中,艾勒格最先凝眉看了過去。

語聲迅即冷寂令氣氛說不出的古怪。提汀妮絲對這個名字有印象,傳言裏辛葛王器用的另一名謀士的名謂,同時伴隨毀譽參半的名聲,她不由得警惕。

“我追逐美妙的歌聲而來,驚聞這乍聽中肯的諫言。”他的措辭詞韻飽滿,聽起來不無見解和說服性:“卻不足以解開主上的憂慮。回想你們多少同胞因侵犯了周邊的我們的族人,受單方或雙方共同的審訊?”

作者有話要說: 年前最後一發……據說,又是一年立春時。

預祝各位新春快樂!

PS:納羅格河(Narog),金裏斯河(Ginglith),抱歉這兩個名字綾兒譯不過來,郁結&不爽ing,知道含義的親請解答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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