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Sindarin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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闊谷的上空蔚藍通透,金燦的太陽折射過看不見的紗網,發放出白銀的光華,與和哨山渾然一體的閃亮白城交互輝映。冬天的腳步在群山環繞的平原上幾不可見,就算前一夜青翠的地毯點綴上斑駁的雪絨,總會在第二天日暮前只剩下魔法失效後般的蛛絲螞跡。

但當他試圖如常對視野裏的這片藍天煦日吐露詩歌一樣的讚詞時,依稀盤旋在雲泥之間,曼威那越過了巨鷹裂口的吹息叫他皺起了眉頭。

“瞧,你家領主又拿著金罌草到處誘拐女性。”

透著揶揄的聲音剛落,其恒常新綠的身影已快速朝前去了,後腦晃著巖隱城最新流行的花式辮結,只是因為那媲美曙光的顏色,顯得格外與眾不同。他忍不住一笑,尾隨在大集市熙攘的黑發人海中蛇形穿梭起來。

“即使國王廣場列滿了吶喊的戰士,我還是聽得見你的那句詆毀,萊格拉斯。信不信我這就去跟加爾多討要你的懲罰?”柔亮嗓音的主人左手支腰,繡飾在臂膀的蔓草原野一瞬間熠熠生光,蒼穹的光輝同時漏灑腰際螺旋垂落的藤葉,可邊上隱約蕩起碎金泡沫的直瀉瀑流分明奪目千倍,他保持著明朗的笑,眼睛轉向後來的人,“裏諾爾,你和這家夥保持距離才最明智。”

他壓下大笑的沖動,謙恭問候道:“日安,領主。”然後一本正經地評斷:“或許我今天唯一做錯了的,就是沒一直呆在金花庭。”

背腹受敵的萊格拉斯佯裝憤懣地瞪著兩人,“真是一丘之貉!”轉過身一把抽走女精靈手中的金罌草,後者只能搖擺一下它枝葉寥寥的身軀以示無辜。“你明白我為什麽要來拯救你了吧?面對格洛芬戴爾,稍有不慎你就會有性命之虞!”

“還因為林迪絲是你們家的小姑娘。”裏諾爾盤著雙手,眼角泛起濃濃笑意。

“你到底還是不是我的好朋友?”

“毋庸置疑。不過維護領主同樣是我必須恪守的本份。”

被圍在他們三人中間的黑發女精靈此際高聲開口了:“性命之虞?萊格拉斯請你先考慮一個因素——就是我必須得對金花領主懷有愛慕之意。”一身碧綠的衣裙正是她跟萊格拉斯身份相同的證明,自然從袖口,到胸前,再到裙擺,呈現的以銀線勾勒和寶石襯托的樹紋圖都細致精美許多。

萊格拉斯張口失語,格洛芬戴爾依舊笑容可掬,裏諾爾眉間舒揚,好奇地接話:“那是已有意中人了?”

林迪絲怔了怔,靜止的波浪長發洩露了主人的猶豫,很快,她斬釘截鐵應道:“反正我的生命目前萬分安全!盲目的操心大可不必了。”視線滑過格洛芬戴爾無所謂的笑臉,旋即回轉,牢牢鎖住那張英俊而上面海藍色的眼睛正狐疑游弋的面龐,“無論如何,金花領主喜歡送金罌草給朋友,而我有幸名列其中罷了。”

“那你肯定不知道,當初他就是用一株金罌草領走裏諾爾的。”

越描越黑。裏諾爾覺得有必要澄清一下,“這個我可以作證,領主只送金罌草給女性朋友。至於萊格拉斯提的那件事,是領主看我移不開眼,將花讓給了我。”

“何況,”沈默了良久的格洛芬戴爾終於不再待斃:“我才不是那種會把抱狼牙棒當枕頭的家夥收作手下的粗暴領主。”

當場靜默。

或遠或近的清甜笑聲此起彼伏傳入了他們的耳朵。

三人一致默契地終止這個話題,格洛芬戴爾卻上前,輕巧取回萊格拉斯收起的金罌草,一眨眼,林迪絲烏黑的發結頂端束上了一圈綠草發帶。

“下次換上開花的金罌草,定然美不勝收。”

這一刻,裏諾爾差點確定不了格洛芬戴爾仍僅是慣性使然,可是他可以判斷,林迪絲不好意思了。

“走吧裏諾爾!繼續看下去指不定我會立即拖她回樹館。我可不是為了讓他們破壞我逛大集市的心情出現在這裏的。”對萊格拉斯的玩笑話裏諾爾未置可否,忽然聽他興奮喊道:“我看見艾加摩斯了!他難道就沒有丁點參觀別家商鋪的念頭嗎?”

裏諾爾循著他的目光望過去,他們所在的地方尚處於大集市的入口位置,而萊格拉斯的視線儼然投在了數段雪白大理石長梯的底端,大集市人群最密集的地方,根本尋不見同樣一頭黑發的天弓領主,但他是知曉萊格拉斯沒說出口的那家商鋪的。

“快!”

裏諾爾聞聲收回即將搜獲目標的目光,睇著向石階口移動的輕快雀躍的身影,簇擁在寬敞街道邊緣的繁花緊隨往該處收攏。

一段潔白階梯還沒走到底,他便見相隔兩段之遠的白金發精靈猛地回身。

“格洛芬戴爾領主生出了與我們同行的雅興?”他笑容燦爛地大聲問。

在此期間,格洛芬戴爾已經過了裏諾爾,閑適踩上下一段皎潔長梯,從後跟上的林迪絲卻在他旁邊住了步,彼此若有所感地對看了一眼。

“我與艾加摩斯約了見面。如此正好。”他挑起一邊眉,像解釋又像自言自語地輕聲說。

萊格拉斯無言以對,受挫的眼神往裏諾爾一掃,頭也不回地兩三下躍進了腳下的人海。

“你被拋下了。”林迪絲語氣憐憫,眼裏卻沒掩去笑意。

“事實很明顯。”他失笑,眼角瞥見赫然緩下了速度的領主,覆而微笑地對女精靈說:“走吧!在你尚未重蹈我的覆轍之前。”

整條長梯蜿蜒而下,兩側除了秋後依然綻放的鮮花飄溢芬芳,下方還有常青的松樹紮根生長,深泉的源頭通過或自然迸裂或匠心開鑿的洞口,汩汩湧出拍打沖刷形色巖石的冰涼清水,是天然的露天音樂廊。湧流經大集市最底處的暗水道被引至城西南的流水徑。

大集市主體部份又劃分成不同片區,方便商鋪擺賣和居民采購。井然的小路亦有效分散了人流,縱使如此,裏諾爾他們仍費了一番功夫才擠到萊格拉斯旁邊。這時候圍聚此地的城民未察覺他們愛戴的金花領主就在咫尺,心思全然集中在搭箭引弦,於深藍|絲絨披風前別著一枚鑲滿白水晶的扇形羽毛胸針的天弓領主身上——佩戴此飾物,通常是他代飛燕領主在城內行使部份領主權力的表現。

艾加摩斯定期會來這家寶石商鋪,以箭術贏得店主的珍貴寶石,十大家族間清楚他這個嗜好的精靈並不算多。而店主商人出身,異常著迷弓箭器具的研究,面前的商鋪無不用寶石一一堆砌,皆可出售的同時,珍稀者往往售價不菲,除非買家能用他掛在墻邊的自制長弓通過他出的考驗,即可無條件將寶石帶走。

“這次的藍寶石成色比上一次的更均勻。”格洛芬戴爾望著近乎懸於最深處的瑰寶,在它前方一根象牙柱挺立護衛,四周高低錯落垂吊著若幹幹松果,不掩讚嘆地說道。

“因為更接近原石的礦床。”萊格拉斯覆述著,遽然不懷好意地笑起來:“杜伊林絕對要後悔和加爾多大人調了崗!”

頭一回在現場的林迪絲目露不解:“你們怎麽一點都不緊張?”

裏諾爾笑了笑,甚至無需與另外兩人交換眼神,“如果艾加摩斯過不了關,店主估計是最失望的一個。”

猝爾的氣氛變化使對話就此打住。才來得及挪移視線,艾加摩斯已攜長弓幾近聲息不動地朝他們沖來,驀地眼前一花,“格洛芬戴爾借你肩膀一用!”裏諾爾雙眼一瞬不瞬,只見領主巋然不動任其單手一按翻騰,淩空倒掛挽弓,箭破風,連接藍寶石的絲線啪地斷開,寶石穩穩落入一只白皙的手中。

一個深呼吸完成的時間。

“天弓領主,你的寶石庫又增添一名成員了。”

“不,它會在別人的寶庫安家。”艾加摩斯接過店主遞來的珍寶,他瑩白剔透的手心頓時染上夜空的迷離,“實話實說,我不懼怕完整用你的弓和箭迎立在你的難關面前,烏因庫。”

烏因庫了解他的意思,但他只面容平靜地回應:“再等等。”

“哦?”異樣的微涼無征兆貼伏在藍寶石上,既而傳遞到他的手掌。

“下雪了。”與其他女精靈一樣,林迪絲驚喜地嘆道。

“不單是雪。”裏諾爾凝住悄然親吻石卵地面的一點純白,別有深意地接道。

起初是無足輕重的小雪,不久天色急轉直下,濃密的陰雲偕同不可小覷的大雪夾冰突如其至,不到晚午,巖隱城的街道上就只餘站崗的衛士冒雪逡巡。

夜幕早早降臨。

國王塔兩側仿照神樹的雕塑相繼被枝椏間的燈盞通明點亮,國王廣場中央燃起一臺高度等同塔前噴泉的篝火,再狂的雪再冽的冰,一貼近都要被火舌吞噬。筆直往南的壯麗大道上,一星星熾紅的火光由漆黑的彼端它的盡頭——眾神樂園緩慢移動過來,倏然,乍現的又一點亮光快速迎頭趕上,越過了隊伍,她還在往前跑,在白雪的世界中,在搖動撲閃的火光中,她在跑,卻也是在跳著舞,明媚的長發恍若國王塔左旁的金梢樹,晶瑩的赤足勝似白塔右畔的銀花木,揚起了烈焰般的風,那不是關乎毀滅,而是重生。

進入了廣場,她忘我地圍著篝火舞動,神情欣悅而堅毅,許久,紛沓而來的精靈也踏進了光圈,像是一團旋風將火把投入篝火,再化作悠揚的雪中音符加入她的舞蹈中。

這是巖隱城建成起就傳承至今的傳統節日——冰雪宴。在飄雪中夾著冰粒的當夜,或翌夜,舉行這樣的儀式,紀念芬國昐至高王帶領流亡者無畏穿越了堅冰海峽,更凜冽的寒冷中,更無望的黑夜中,只為了,在新的土地上要黑暗大敵一敗塗地!

之所以在西來岸上唯一的精靈都城不曾舉行,緣於那悠久的年月先後處在大能者征戰留下的憤怒硝煙,以及沈壓峰群冒出的致密灰燼的籠罩下,連得見星空一角,也是件奢侈的事,流亡者與敵人較量的,常在於哪方的遠攻占得上風。當天終於亮了,日月星辰不再為黑煙密雲所遮蔽,一切變得明朗,卻也危機重重。

待他隨向導渡過水晶澤地,沿枯河、環山峽谷踏進巖隱城,這座傳說中乃是海外仙境白城之倒影的隱蔽城市,亦順理成章投身到掃清闊谷上所有衍生出魅影的掩體、蛇窩鼠洞的任務中。

這片土地的領主比誰都企盼他精心設計的山中堡壘,屹立得比南方辛葛王的地宮更牢,更久。這是保存流亡智精靈實力的最理想,同樣是最後的途經。

“閃亮之焰,可聽見了繁盛生命的篝火對你發出的呼喚?”

今晚輪到他站崗,並未參與壯麗大道上的漆黑巡禮,只在前來加入儀式的貴族和普通城民都漸漸排在國王廣場外沿時,和同僚過來看看。因而看到公主對自己做出邀舞的姿勢,他花了半瞬用眼神確認這個意外的真實。等那纖細修長的柔荑再朝前伸過一分,裏諾爾斷然拋卻了失禮的遲疑。

在場的金花家族戰士和成員爆出了歡呼的喝彩聲。獲得公主邀舞已然是一份榮譽,遑論是作為這種場合的第一個對象。

他們之後,其他男女陸續配對縱入熊熊火光照亮的舞場,湧泉領主帶領他的同伴吹出優美的笛聲,恰似無垢深泉給人的純凈之感。不知何時,叮咚作響宛如水晶落玉盤的旋律縈繞了周身,分列廣場南北兩端的銀色豎琴正以黃金豎琴為首,明快彈奏。這般合奏,讓冰天雪地都變得浪漫。

一舞終了。精靈公主暫時沒有再舞的興致,容許裏諾爾送她到廣場邊的民眾中後,請求他稍事席雪而坐。

“很冷嗎?”公主睇著他的眼睛。

裏諾爾直言道:“很冷。但已經習慣了。”說完,他低頭看自己厚厚的果綠色手套,手背正中描摹了一朵帶有八片花瓣的精致金花,仿佛當空的太陽煥發了大地的春天。

“你故鄉的森林現在一定離冬季結束不遠了吧?”

“我不知道。”他沒有撒謊,“遠在日月主導天空前,我就已離開了圍欄地和我的親人。”

公主歪了下頭,“你怎麽不回去探望?”

裏諾爾靜了片刻,淡淡的憂傷如同長睫投下的黯影蒙上了他明澈的眼:“因為不確定,伊綴爾殿下。我不確定主上還接不接受,一個一度對弒親者幫兇俯首稱臣的子民,重返他直轄的疆土。”

一道怒氣竄上伊綴爾的胸口,她張了張嘴,但冷靜和釋然來得比倔強的辯析快。他的話沒錯。即便裏諾爾停駐在祖父麾下已有四百回秋與夏的交替,作為石居者的一份子也經過了六十個花之誕,可不等於能磨滅他身上流有一半灰精靈血統的事實,還有她的父親數千年前確鑿犯下過的罪行。

“那麽,你一點都不曉得你親人的近況了?”

他浮起了笑靨,讓人一眼就看出是想到了快慰的回憶。“讚美唯一神。不時巡查王國邊境的衛隊長帶來了我有一個弟弟的喜訊。可能的話,我準備送他一件慶生禮。”

伊綴爾跟著莞爾,“是麽?的確耳聞辛葛王成立了一支邊境衛隊,它的隊長既游走在環帶外的領域,偶爾亦遠走至鷹眼角的北部,教怖亡谷的黑暗生物不得安生。”頓了頓,她問:“你會親手交這份禮物給令弟的,對嗎?”

“如果能得到星後的眷顧。”他沒再多說,轉了話題:“我收到消息時,他還只是年幼的孩子,而今他應該能揮灑舞動劍與槍了。”

“這件事上,我或許能稍作效勞。”

他別過臉,鋪了一頭落雪的柔婉發際下,那雙星空映照的靜湖熱情閃爍著指引的亮光,與記憶中自己曾長久註視,透露彼岸聖輝的目光恍惚重疊。

“藍山的矮人在這次離開前,以十五車黃金的價格換給了陛下三箱秘銀。”她徐徐擡眉眺望,生命中最愛的男性的英岸容姿映進了眾人的視野,她歡樂而不失端莊地站了起身,臨行前回首再次望進裏諾爾的眼睛,那是別的石居者所沒有的初春般的淡青綠明眸,“給他保護自己的武器罷!若你無法親自做到更多。”

作者有話要說: Beleriand地圖自譯第二稿

Gondolin城內簡單規劃圖(領主們的居所資料基本只出沒於本文 ^-^

歡迎大家人肉領主們的容姿~PS:目前最心水的畫手筆下的金花花是介樣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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