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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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鐲跟在金約後面,手裏正捧著太子所賜之物。

晉王那頭,餘光所至視線便一直隨著承鐲移動。寓娘嘴角微翹,有些玩兒味的意思,“王爺對這位女官的態度,倒是有所不同。”

晉王不願與之再做糾纏,含了杯中僅存的一口佳釀,接著放了酒杯便要起身。

“王爺就不想知道,女官對你——啊?”寓娘說的含含糊糊,也不將自己話中是何含義挑明。寓娘此刻正微醺,人看起來慵慵懶懶嫵媚動人,尤其一臂隨意搭在身旁欄桿之上,身子歪歪斜斜,到底是不如良家女子的矜持守禮。

晉王有些嫌惡,自小教育讓他雖不會惡意中傷,卻也在心中暗道一句,“你又懂些什麽。”

“寓娘說過,喜愛便會心生占有欲,晉王對那位女官顯見的分明就是喜愛之情。難道不想知道女官是否也會有相同想法?”

“你大概是真不要命了?羅女官那是太子的人。”

“是太子的人,又不是太子的女人,王爺怕什麽?”

“本王勸你,還是多考慮自己,其它的你要管,還得看你的命夠不夠硬呢!”

寓娘大概真是被樓員外刺激的不輕,不依不饒道,“不爭一爭,你怎麽知道,女官選擇的不是王爺,你爭她便是二選一,你不爭她的選擇毫無意外只有一個。”

承鐲距離晉王已不算太遠,隱隱約約聽到句,“她的選擇毫無意外只有一個。”

承鐲倒是未料到,寓娘與晉王已經如此熟識,到了對酌暢談的地步。晉王最後給了寓娘一個莫要多言的眼神。瀟灑的離座走了開來。

金約與承鐲行了禮,晉王也不過就是一個點頭,仿佛不曾將視線停留在承鐲身上一般。

寓娘那頭吃不準承鐲又出現在這裏緣由幾何,“女官竟然是來找寓娘的麽?”

“殿下原本賜了姑娘良人身份,不想這事兒晉王倒是與殿下想到一般去了,如此殿下特賜姑娘些東西。”金約將東西向前一遞,叫寓娘穩穩當當接住了。

火紅的蓋頭,簡直要晃花了眼,寓娘盯著那惹眼的紅,整個人都要被吸進去了一般。

果然,女子的視線是怎麽都逃不開這新嫁娘的穿戴。承鐲自己是這樣,寓娘也不例外。

“女官與大人,替寓娘向太子多多道謝,寓娘歡喜至極。”寓娘約莫是真的高興,眼中泛起淚花,細細碎碎的幾珠兒打在那蓋頭上,絨布的面兒不吸水,那淚珠便在其上滾落。

“真為你高興,寓娘。”承鐲上前用帕子給她擦了擦臉,由衷的祝賀,“此心安處便是吾鄉,你也找到你的安身之處了。”

寓娘身後那些彎彎繞繞的傷心之事,此刻並不想說與承鐲聽,難得有這樣一個人真心祝自己幸福,就讓自己在這樣的幻想之中多撐那麽一時半刻也好。

承鐲回到住處時,太子房裏已經熄了燈,想必勞累一天已經歇息了,承鐲不好再去打擾,轉到樓上瞥見晉王那邊房門敞了個小縫,屋裏燭火通明,門上甚至還印著個人影。

想必亦是沒有休息。

今日晉王倒是讓承鐲很是吃了一驚,他與寓娘二人應該也是將將認識的,為何會插手寓娘的事兒呢?並且二人對酌,談天說地的樣子,承鐲可是看得真真的。這個晉王還真是叫人看不透徹。承鐲無意識的搖了搖頭,噠噠的踩著樓梯上樓歇著去了。

直到她身影消失在盡頭,晉王才把眼睛從門縫裏挪開。

承鐲進門正回身栓上門栓呢,忽聽身後悠悠傳來一句,“這下子開心了?”

承鐲對著門低笑了下,猛點了點頭,回身笑臉相迎,“殿下不知道寓娘見了有多高興。尤其是那面紅蓋頭,她見了都紅了眼呢。寓娘讓我向您道謝,謝殿下成全之恩。”

“這事兒就這麽讓你高興?”

“促成一樁好姻緣啊,做好事兒當然開心。”

“寓娘這人,看起來很是精明能幹,實際則是感性至上,孤仍舊覺得她這樣子定會吃虧。”

“殿下看人準嗎?是看面相還是什麽的?”承鐲湊上前去,大膽捏了捏太子的臉頰。

太子倒是任由她在自己臉上放肆,被承鐲捏著左看右看不撒手。太子笑瞇瞇的,承鐲覺得自己就像是太子養的一只鬧人的小寵一樣。

“孤看人,準不準的——十之八九吧。準確率還是可以保證的,至於相面,略微有那麽兩下子,畢竟相面的大場面孤見過的也不止一次兩次了。”

“那殿下給承鐲瞧瞧,承鐲是感性至上還是理性至上,以後是會吃虧還是享福?”

“你?”太子仔細瞅了瞅承鐲,“好面相!”

承鐲得意,“那是,穆相師為承鐲相過的,說承鐲那是富貴天生,大好的面相。”

“的確的確。”太子右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咂弄著嘴巴,“圓臉闊耳,大鼻孔,長得越是像豬仔就越是有福氣。”

承鐲正樂呢,被太子這一番打擊,氣的一把撥開太子的手便咬在他下巴上。

太子“哎呦,哎呦”叫了兩聲,承鐲也沒有松口的意思。

等她咬夠了癮,松開太子的下巴氣呼呼的抱胸表示不想理人。

太子伸手在自己下巴上摸了摸,果然摸到兩個小坑,苦哈哈的說,“咬了兩個小窩窩,孤都沒說什麽,你又生氣。”

承鐲被逗得噗嗤一樂,“還小窩窩,幹嘛裝可憐?”

“你又笑啦?”

她“嘁”了聲,“明天伯陽大哥應該便能與我們匯合了吧,我們能啟程上路了?”

“嗯,明早收拾一下,再走上十幾天便能到了。我們不必著急,沿途還能體察民情,游山玩水一番。跟著孤是不是有肉吃?”

“殿下是承鐲的福星。”承鐲樂滋滋的點頭。

第二日白天,並未等到伯陽到達,太子仍舊按照原計劃,讓手下人收拾了起來。伯陽不在房內,承鐲將自己與太子的東西歸置的差不多了,便自覺的上伯陽房間幫忙。

伯陽多年在外行軍走動,所帶衣物從來就是那麽幾件,書也大多是些承鐲看也看不懂的兵書或者各類武器研究。種種都是承鐲不擅長又不感興趣的東西,她倒還真是不曾升那些好奇之心,去亂翻伯陽的東西。

不過,你不藏好奇之心,卻也總有那麽些事兒就邪門兒的找上了你。

從兵書裏掉出來的一小張紙片,立刻便吸引了承鐲全部的註意力。紙片上畫了個女孩的半身像,承鐲當然是認識的。

承鐲正笑著想,這不正是夢裏的那個美人麽,伯陽大哥的親妹妹莊姜。

可又突然意識到什麽,一種恐慌的窒息之感,嚇得承鐲將那半身像趕忙藏回原處。

一個已經故去的女子,為何總是出現在自己周圍,甚至還能入夢,承鐲感覺自己或是被什麽不幹凈的東西盯上了。活生生的人怎麽能與死去的人有這種超過了現實的,精神上的交流。

承鐲魂不守舍的跑出了伯陽的房間,回房便一個人默默的回想。太子與伯陽或者還有什麽沒有告訴自己的事兒,承鐲可是記得太子曾經說過,九九消寒圖全部做完之後,便會將事情真相全部告訴自己。

那麽這句話,可不可以理解成,還有最為重要的一件事情,太子還在瞞著自己?

上路後,承鐲一反常態的沒有與太子過多交流,心裏憋悶著,總覺得心裏有只小爪子在撓一般,實在忍不住想要知道真相到底是什麽。

承鐲不是沒有自己去尋找過的,只是每次都會被太子巧妙兜開,心甘情願的被太子牽著鼻子走。正憂愁著,承鐲又開始反省自己是不是太過在乎太子了,簡直有點患得患失。東想西想的,直到被太子用扇柄輕輕敲了一下她正在苦想的小腦袋。

“每天開心一下,不開心一下,孤都不知道你們女孩子每天怎麽能換無數張臉呢?”

“沒有換臉。”承鐲托著腮幫子含含糊糊的說,“在想很重要的事兒。”

“說來聽聽。”太子隨著行進的馬車悠閑的晃蕩,一副自得的樣子。

“承鐲與莊姜,是不是有某種聯系,血緣上的?額……這話似乎不該問殿下。”承鐲撓了撓腦袋。

太子收起開玩笑的表情,“伯陽一到,我們匯合之後 ,先去趟臨南惠通。”

承鐲瞪了瞪眼睛,“去那裏,承鐲與莊姜真的有那種說不清楚的聯系了,是不是?”

“有些事兒,孤沒法給你解釋,我們等一等,等一等伯陽,等一等那個時機,給你滿意的答案好不好?”太子捧起承鐲滿是擔心表情的小臉,在她臉側吻了吻,“不管怎麽樣,別拋下孤一個人,孤比你更怕失去,更怕孤單。”

承鐲不懂太子言語之中傳達的訊息,心也不安定的狂跳半晌,只好依偎進太子懷裏,仿佛找到支撐一般,才能獲得少許的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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