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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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鐲並不知道晉王已經幫助寓娘脫了賤籍,夜晚思來想去輾轉許久,還是想要幫寓娘一把。

“孤從前倒是不知道,你竟然如此熱心腸麽?”太子合了手裏看了一半的書,“天底下,苦命的人多了,像寓娘這樣的女子多到數不清……”

“殿下貴為一國儲君,又怎麽能說出這樣的話來呢?天下人都是您的子民,您不認為要天下河清海晏與,那麽便是從無數籍籍無名的小輩人出發麽?”

“你說的也有理,孤並不能反駁。”太子原本只當她耍耍小孩子脾氣,不過就是鬥幾句嘴便能消停,哪知承鐲這次忍了死理,搬出大道理壓得他還非得正視起來了。太子將她按到對面做好,“孤能出手就她,這也確實是一舉手的事情,可是身份會變,法理不會變,還會有人添進賤籍之內,他們的情況不一,不能一概而論的就認為他們都應該脫賤籍就是讓天下更清明了,並且既然你不因寓娘的身份兒看輕她,那對你來說寓娘脫不脫籍,對你無所影響。你又為何非要助她?”

“以她的身份,若是與她心愛之人成婚,那也永遠做不了正妻的位置,無法與愛人舉案齊眉,伉儷情深,這是作為女子——”承鐲眼中含著某種太子十分陌生的情緒,太子想要觸碰,想要了解,甚至隱隱有些害怕承鐲這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作為女子,會痛苦一輩子的事情,會要命的事。”

太子握住承鐲雙膝上擺著的規規矩矩的一雙小手,“說起別人的事兒,怎麽倒像是在說你一般。”

聽完這話,那小手立馬像條滑溜的魚一般,捉都捉不住。承鐲把手背在身後,低頭不語良久,“女孩子都是這麽自私啊,不是只有我這麽想的。”

嘟囔完,承鐲在太子一臉驚異之中遁走了。

“害羞個是什麽勁兒?”太子笑的十分歡暢,“除了你之外,也沒人能與孤共擔‘伉儷’二字了。”

承鐲回房不久,金約金內侍便帶人扣響了她臥房的門。

金內侍恭恭敬敬的見禮,說明自己來意,原來是太子特命他前去免了寓娘賤籍,並賜了好些東西,祝她與心儀之人早日終成眷屬。

承鐲興沖沖的瞄了瞄太子賜的東西。看來看去,也都是些喜慶的,婚宴上用的。甚至還有面花好月團圓的喜帕蓋頭,承鐲沒見過新娘子用的蓋頭,高興的在自己頭上比了比,“金內侍,今晚上就要送去麽,能不能帶上承鐲一起?”

金內侍十分給面子的點點頭,承鐲差點高興的跳起來,歡天喜地的跟著走了。

傳太子恩旨這種事兒,承鐲還是第一次做,這差事太讓人有面子了,況且又是喜事,承鐲著頭恨不得幾步就能走到了地方。

晉王在聚香廚裏自斟自飲。

無人打擾,樂得自在。這裏沒人認得他晉王,臨水賞月,收拾收拾自己心裏亂七八糟的想法,這日子過得從未有此靜謐。

即使晉王此時的路走的並不輕松,此刻卻沈心似水,唯盼一人而已。

不多時,那位原本因為自己多事兒,相助她成為良人的女子,大喇喇的在他身邊落座。

“寓娘啊,心願已了,便該同你的情郎雙宿□□去了,回來這傷心地方幹什麽?”晉王吃酒也有些醉了,臉頰上帶著不同平常的紅暈,他現在突然有一絲羨慕這樣活著的與寓娘——我愛他便要費盡心力去到他身邊,頗有快意恩仇的意思。

“情郎啊,寓娘的樓員外,他已經接到寓娘脫賤籍的信兒了。”寓娘不知從哪裏變出一只小小酒杯,在晉王眼前晃了一晃,“王爺,介不介意分寓娘一杯。”

晉王笑的很是歡暢,獨樂樂不如眾樂樂,“看得出,寓娘你有故事要說,你有故事本王有酒,齊活了。”

“兩個。”寓娘伸出兩根蔥樣嫩白細削的手指,“兩個故事,晉王得賜小女兩杯佳釀。”

晉王毫不吝嗇,將酒壺推到她面前,甚至很是貼心的為寓娘滿上一杯。

“滿上了,請了!”

寓娘舉杯先是一個敬謝的動作,隨後一幹而盡。

“明日起,我寓娘嶄新的人生,便要從此開始了。樓員許了寓娘從前一直奢望的身份,從此便能光明正大站在他的旁側。”

寓娘如此速度,倒讓晉王大感意外了,原以為這位整晚都不曾露面的樓員外,應當並非由寓娘想象中那般在乎她的。至少在寓娘跳樓之事發生後,這位樓員外竟然半點動靜沒有的態度,讓晉王一直持不太看好的的意見。

不曾想,寓娘還真是不鳴則已,一鳴驚人。

寓娘苦笑不已,“昨日的寓娘,對於那個位置來說或許是高攀不上,但卻心存幻想,沒想到這美夢終於成了真,寓娘卻又不滿足了……”

寓娘狠狠悶了一口酒,“晉王殿下預料果真神準,樓員外他從未想過娶我為妻。妻子這名號,哪怕如今已經是良籍的寓娘,同樣高攀不上,他許我一個家伎的身份。得子,擡為妾。今晚,寓娘便由小轎擡入樓宅偏門,不跪天不拜地,不列父母族人,說來倒去,寓娘脫了賤籍,仍舊還是樂民一個。”

故事完了,酒也沒了。

寓娘癡傻了一般,大概傷心到了極處,一片癡心錯付,便唯有流淚等天明而已。二人不在說話,雖面對面坐著,心中卻各有各的心思。晉王心中並不為寓娘感到多少不平,“去他的樓員外,寓娘你未必感受不到快意人生,何必牽掛他一個人,苦了自己。”

“王爺沒有深愛過某個人麽?”

這話題晉王並不願與寓娘多加討論,故而用沈默代替原本馬上要脫口而出的那句,“當然有!”

“占有欲。”寓娘眼神堅定,頗有氣勢的語氣,“愛他便理所當然的妄圖占有。”

晉王撇了撇嘴,對於承鐲他是有占有欲的,甚至時時有取太子而代之的沖動。

可是沖動過後便是無盡的悔恨,恨自己放棄她放棄的那樣早。

承鐲與金約從道克勤道知州那裏了解到,寓娘在晉王幫助下脫了賤籍一事,二人一副不大相信的表情,讓郁悶一晚上的道克勤更是怒火中燒,不敢當著太子殿下的二位親信抱怨,便給二人指了條明路,要二人回聚香廚接著找便好。

晉王怎麽看與寓娘都是八竿子打不到一起的兩類角色啊,承鐲滿肚子的問號。不過待見到在桌上共飲,推杯換盞間聊得頗是開心的晉王二人,承鐲啞了啞,覺得很是新奇。

晉王眼尖,承鐲剛剛進門時,便用餘光掃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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