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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擋山營是特別規化出的研制火器的營地,姜通晏暫任此營佐擊將軍。此地依山傍水,又是通往京畿的水陸門禁,地位自然不同。太子早有到此參觀巡視的意思。

姜通晏安排眾人休息後,便帶領太子到處參觀去了。

玉墜兒看承鐲一個人呆坐半天,以為她受刺激還沒好,硬是給她按到榻上讓她閉目養神,好好歇歇。

承鐲只是覺得自己好像忘記了什麽事兒,努力想要想起來,可是越想腦子裏就越是糊成一鍋粥。她認真給自己理了理思路,首先肯定是第一次見那個留族人帖兒花。又想了想,烏州離留族山高水長,留族在極南的地區,不可能北上到大漠去與我朝交戰。

京城是不準留族人私自進入的,朝廷對不再朝貢的留族人限制重重,帖兒花他們能到邕州都實屬不易。

自己都沒見過他,那剛才刺激到自己的會是什麽呢?還有“哥哥放棄了你”,這句話就是字面意思,還是有什麽引申意。承鐲正想的眉頭不自然的皺起,突然聽到玉墜兒大喊了一聲,“回來!”

承鐲給喝的一抖。

接著就是又是一句神神叨叨,好像念咒一般的聲調,“回~魂兒~”

噔噔,伴著筷子敲擊水碗的兩下聲響。

承鐲沒憋住笑出聲來。

“你怎麽像個神婆一樣啊!”反正也睡不著,索性坐起來抱胸跟玉墜兒閑嗑。

“我看你魂兒可能被嚇跑了,我老家很信這個的,碗裏裝滿清水,最好是山上剛冒出的泉水,然後用筷子邊敲邊叫,孩子魂兒就能給叫回來。”玉墜兒信誓旦旦,將手裏的瓷碗向承鐲面前一伸,“喏,這裏正好在山邊,有條小河的,打水也方便。”

“你們南方那邊習俗還蠻古怪的啊!”承鐲隨口說了一句,玉墜兒聽著身子卻是一緊,含含糊糊的回了句,“是……是啊。”

“對了,留族也地處南方。離你家鄉近不近?”

玉墜兒被承鐲突然的問題問的一楞,“我們家離晉王府比較近,若是主子允許能回家看看就好了。”

“臨南與留族相距不遠,臨南到晉王府好像還是有些距離的。”承鐲喃喃幾句,“不瞞你說,我今天看到帖兒花之後,就有奇怪的想法冒出來。”

玉墜兒以為今日承鐲被留族人嚇破了膽,總是要打聽留族的事兒,此時聽她這麽解釋倒是很有興趣,“有什麽奇怪的想法?”

“你知道門裂是什麽嗎?”

“門裂?”玉墜兒猛地想起什麽,卻硬是裝作若無其事,“聽起來就是又血性又殘忍,應該與車裂差不多吧。”

“我也這麽想,真要門裂一個人,你說得多大的門吶,估計得用城門了。”想了想覺得那場面讓她起了一身雞皮疙瘩,趕緊抖了抖忘掉,“我想去再見一見帖兒花,他要是還活著,說不定我能從他嘴裏打聽些事兒。”

承鐲說著就下地趿拉起鞋急著往外跑,玉墜兒在原地頓了頓,跺了幾下腳趕緊跟了上去。

這個帖兒花最好命大一點,別什麽話都沒留下就一命嗚呼,承鐲像守了個秘密寶箱,可是鑰匙下落不明,這下有了一點眉目,只盼著能早點揭開真相。

帖兒花還昏睡著沒醒來,有個老軍醫在他身上四處的按。

承鐲敲門進去,那軍醫回頭瞧她一眼,也不知是在對承鐲說話還是在自言自語,說了句,“這人命大,傷到腿上了,都督還當他傷了內臟,看來是死不了了。”

承鐲聽了眼神一亮,死不了就好,這可是個好消息。

“撞壞腦子了麽,怎麽不見醒呢?”

“壞了腦子?”那軍醫哼了一聲,隨手拿了根木棍在帖兒花那條骨折的腿上一別,只聽他“嗷”一嗓子,直接彈跳了起來。

“不醒那是受刺激不夠,刺激夠了自然就活力十足了。”

帖兒花臉色灰敗,原本他是給摔暈了,結果醒來聽到一堆漢人在講話,估計是手下吃了敗仗,自己被俘虜了,想了想還是將計就計幹脆接著裝死最可靠。

想不到一向自詡常勝將軍的帖兒花,讓小小一位漢人軍醫整治的慫慫的。風水果真是輪流轉。

軍醫可不管他是什麽身份,大都督交代的要醫治好這人,那便義不容辭。他低頭忙完自己的活兒扭頭便出去了。

承鐲慢慢挨了過去,見帖兒花蔫頭八腦一點精氣神也沒有,才稍稍不設防的坐到他身邊。對著帖兒花這張算不得英俊的臉打量來打量去,直到帖兒花突然擡起頭惡狠狠的瞪了他一眼。

“你這女人,總看我幹什麽。”

“你……你之前有見過我嗎?”

帖兒花上下打量了承鐲一番,果斷的,“沒有!”

“我突然覺得我好像見過你。”承鐲一天裏“好像見過”了好幾個人,真是奇遇的一天。

“你們留族人,有門裂這道刑罰麽?”承鐲想了想,決定先不討論見沒見過這個話題。

帖兒花猛地一轉頭,承鐲心裏暗嘆一句,“果然有古怪。”

“有,是不是?而且你們門裂了一位女子,這位女子的哥哥,你也認識。”

承鐲突然提高音調,連連拋出問題想要詐一詐帖兒花。

“我們沒有給她上刑,她是自盡而亡,捅了自己三十多刀。逼死他的也不是我們,是你們的皇帝!”

承鐲不想聽他的解釋,她只想知道,“這位女子是不是叫莊姜?”

“對,是叫莊姜。”

“那她哥哥?”

“就是你們大名鼎鼎的大都督,莊伯陽!”

承鐲嘴唇抖了抖,突然覺得有些喘不上來氣,她明明記得莊伯陽說過,他不認識莊姜的。

“真的是大都督的妹妹,你沒有胡說?”

“我知道莊伯陽他不會饒了我們的,他妹妹死在我族人手裏,他可是恨不得將我的族人趕盡殺絕。只可惜他找錯了對向,他一直效忠的皇帝才是他真正的仇人。我沒必要胡說,人都被你們綁來了。”帖兒花索性破罐子破摔,有些隨心所欲的懶洋洋依靠在身後的靠枕上,不像是個俘虜倒像是來享福的一般。

這些事,坦坦蕩蕩說明了有什麽可遮掩的。承鐲不明白,太子算一個伯陽也算一個,幹什麽要瞞著自己呢。

“你知不知道,臨南惠通縣有一地方志……”承鐲本想接著上面的問題,結果話才說了半句,就被帖兒花給搶了白。

“專門為你們的女英雄寫了一篇傳記!”

承鐲“嗯”了一聲,他連這個都知道。

“貴國自詡為□□,總把外族人想象成牛鬼蛇神。莊姜死的清清白白,我留族人可絕沒有玷汙他的嫌疑。不過她倒確實是個絕色的美人……”帖兒花說著說著陷入沈思,最後一句話聲音其小無比,“還是個很有骨氣的絕色美人。”

承鐲大概匯總了帖兒花這裏得來的訊息,莊姜是自殺而亡,或許惠通縣志裏誇大了莊姜被俘時所受的苦,甚至可能是說她不堪留族人羞辱最後走上絕路。其中揣測跟投機的嫌疑很大,畢竟能寫進列女傳,必定得是有什麽不同尋常的遭遇。

“對了,你說莊姜是被萬樂帝逼死?”承鐲突然意識到這個被她輕易忽略的問題。

帖兒花掏了掏耳朵,“原本是抓了莊姜逼莊伯陽就範投誠,結果那老皇帝直接來個釜底抽薪,下了死命令要莊姜自盡,生怕莊伯陽耽誤了軍情。你們這皇帝可真是不地道。”

“那,大都督現在知道麽?”

“知道了還不得反了那老皇帝,吃力不討好,皇帝防人防的緊著呢,你們那大都督風頭太過,他打壓還來不及,花花腸子太多。”

這麽說來,承鐲倒有些同情大都督了。若自己不管不顧去找他,這不是揭了人家的傷疤又要他與萬樂帝反目嘛。

承鐲覺得莊伯陽對自己的欺騙情有可原,他一定以為莊姜死的太難堪了,不願意再被提及了吧,何況還被寫成了書廣為流傳。

“不知將軍能不能守住今日告訴我的這些秘密?至少不能告訴大都督。”

“這哪裏算得上什麽秘密,這種事兒你要想聽,我能給你大說三天三夜,不過你得答應我,放我回去。”

承鐲無奈的搖了搖頭,“你還是老實待著吧,你的族人已經準備把吃敗仗的責任都推到你身上了。你回去估計死的比莊姜都慘!”

帖兒花一下子躍起,朝承鐲吹胡子瞪眼的,“誰說的?”

“我聽你族人親口所說,就是那個下巴上縫了十多針的漢子,說話頭一抽一抽的,他非要我指出來誰是太子,我看他說話差點笑出聲。”承鐲果真不厚道的捂嘴偷笑了起來。

看帖兒花臉色越來越不好看,只好硬憋了下來,“總之,我還是當你答應了的,算是我們結盟了,我也告訴你你回去兇多吉少,你看我們也扯平了。放你回去我也做不到,你要是想吃什麽喝什麽,我倒可以想想辦法。”

帖兒花非常之不愉快,“本公子要撒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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