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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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裏如今風聲鶴唳,不說京城官員接連落馬,就連地方官員亦是殃及一片。萬樂帝再是不懂治貪的循序漸進,此時也被這樣浩大的聲勢嚇得不敢有所動作。

或許萬樂帝會意識到,有人在身後推波助瀾,現在卻也無暇顧及,口袋開的太大了些,現在該是收手的時候了。

太子自然也將萬樂帝心思猜了個明白。萬樂帝這皇帝做的瀟灑,若是從前,不願承認自己的無能,逃避責任之時,往往將政務推給那班比之萬樂帝更加無能的太監。為什麽是太監呢?太子也有自己的考量,那些人離萬樂帝最為接近,且對其唯命是從,不敢說一個“不”字的人遠比自己更靠近皇父的心。

此時,將李乾眾黨一網打盡,慌作一團的萬樂帝既不會向人心惶惶下的前朝臣子們尋求幫助,又不能給身旁美姬走獸傾倒苦水,該是時候給皇父身邊添個把人手了。

要說萬樂帝實在是個享樂皇帝,就算朝堂攪弄的翻天覆地,他也能在豹房中自在玩樂。這日,皇帝聽說有一侍衛,藏鉤與投壺兩項均是個中好手,將人尋了來,要一試高低。

此人名喚辜先堂,是個黑臉小個子侍衛,上頜突出額頭高挺,那四肢短小實在像個孩子似的。

皇帝見了他便樂了,這侍衛可不像個親衛軍該有的模樣。

不過看歸看,真本事一亮相還真是技壓群雄。就說藏鉤這項。何為“藏鉤”,最靠譜的說法,說是漢武帝鉤弋夫人,因手有不足,無法展開。遇武帝時,武帝驚其美貌,而後又展起拳頭,拳頭裏便藏著枚玉鉤,後來人漸漸將其演變為一種游戲。

藏鉤是要讓一人手拿一枚金鉤,其餘人作掩護,之後要辜先堂來猜測到底誰是拿了金鉤的人。

萬樂帝不知從哪裏尋到的七位侍女,長相極其相似,個個貌美如花,一舉一動都像是有感應一般,動作起伏的弧度都恰好一致。侍女們裊裊婷婷在辜先堂眼前站定,皆垂眸含羞,嬌俏可愛。辜先堂一位接著一位的看,時而蹙眉低思時而搖頭不語。就這麽,最後還真給他一舉找出了藏鉤人。

常聽人說,有些人於細微處能觀察到常人不查的事物,這種人心細如發,小動作皆在人掌控之中,說“明察秋毫”不算過分。

再說辜先堂投壺巧妙,別人要在壺底含小豆粒,保證箭中底不會反彈出壺口。他偏不,非要箭中後都必反彈出壺口,百發百中,百中百彈。

萬樂帝欣喜不已,翟升辜先堂從內皇城紅鋪親衛軍至錦衣衛。

那晉王夏侯陟好些時候不曾出現了,太子記掛著。上次在宮中匆匆一見,李乾案太子將晉王好生利用了一把。太子自己出面,叫皇帝察覺自己暗中調查他身邊之人,此為大忌,才折騰出這麽一出迂回政策,也是費了一番功夫的。

被太子次記掛上,可真不是什麽好事!

藩王進京暫住於未就藩前的府邸,而那藩王府全部聚集於禁城東安門外。因為王府數量龐大,人稱“十王邸”。那條街也被稱為十王府街。

晉王再府上閉門不出。

如今,誰不知是晉王出手,將皇室裏那些個見不得光的事兒抖落了個幹凈。晉王也確實大意了,剛進京城便急於動手收拾人,結果在皇父那邊落了個急躁生事的印象。

只好在府上蟄伏,將自己手裏那些個密探給收拾一通。

晉王府在“十王邸”這裏,那是絕對的富麗堂皇。晉王說是萬樂帝最寵愛的兒子實不為過,夏侯陟尚未成年便封了親王,封號也是千挑萬選才定了“晉”的堂堂一字王爺。就連封地亦是在富得流油的蘇浙一帶,祖上發跡便是在此地的涼阡,祚州。

由此看來,晉王實實在在做個閑散王爺,也能保後輩富貴幾世了。

飽腹思□□大概也是這個道理,富貴有了,便開始覬覦權利。

這幾日,封邑在外的王爺留夠了日子,陸續有人返回封地。

皇帝宮中設宴,款待諸位王爺,算是送別之宴。席間諸位沒人敢提及太子大婚之事,各位均是相親相愛的和諧樣子,推杯換盞客客氣氣。

晉王靠近太子這邊,“給太子賠罪,兄弟自罰三杯。”

晉王不客氣的三杯酒下肚,太子也不勸阻,笑吟吟的端著,“喝下這三杯,往事不再提了。”

晉王不知太子這笑容意味著什麽,總歸是自己理虧些。

“太子若是有時間,你我二人再加上伯陽,我們三人該好好聚聚了。”晉王由衷邀請,況且年少三人曾經那樣要好,太子不再維持那副虛假的笑面孔。

“伯陽今日不在,明日吧,明日或許還不只要聚聚這麽簡單。”

太子似真似假的回了句,將已有些微醺的晉王夏侯陟手中酒杯奪了過來,“三杯倒麽,孤都聞到你嘴裏的酒味了。”

夏侯陟倒是真有些醉了,“大哥還是那樣子,愛護小弟呀。”

太子蹙了蹙眉,有些事真的太過久遠,從前做起這些兄友弟恭的事兒,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拘謹過。

那邊樂工舞姬已經開始熱起場來,舞姬輕紗曼舞,那是回回女子特有的美妙姿態,霎時將眾人目光吸引過去。

太子招手要內侍將晉王扶到位上坐定。順便將場上賓客打量了一圈。

除了眾多皇親國戚,還有為數不少的各國使節到場。

今夜這樣的場面,平平淡淡的過去才不是正常吧。

果然,萬樂帝酒至半酣,平了樂工那邊動靜,舉杯高聲道,“今日,各國使節與我夏侯家至親弟兄在此,朕有一喜事與諸位分享。”

話已至此,萬樂帝頓了頓,一副成竹在胸的姿態,俯視場下眾人交頭接耳或是竊竊私語。

喜事,還能有什麽喜事?太子婚事這樣的大烏龍下,不少人都在看皇室的笑話,更不用說有使節在場之下,簡直可稱之為萬樂帝執政期間第一大新聞了。

萬樂帝做了個下壓手勢,示意大家安靜。

“朕繼位前,先帝曾有一計劃一直未能成型。先祖定都於此,幾十年來夏侯家在此生息,皇朝命脈在此。但我夏侯家未曾忘記涼阡,祚州二弟百姓襄助之恩。今,天下盛世,朕欽定涼阡,祚州合為一縣,定陪都於此,改稱南都。”

果然是定陪都一事,這樣一來,還真是足夠噱頭能蓋過之前那事兒了。

太子將手中酒杯轉了幾轉。將杯擱置在案,見在場各位均是一副看自己如何反應的樣子,太子果斷起身。

“父皇秉承先祖遺志,定陪都於涼祚二地又是順應民意,此舉為國之大幸。”

萬樂帝接話道,“太子此言有理有據,涼祚二地於各屬國朝奉更為便利。”

幾位使節聽到此處,更是點頭稱是。便利是自己的,誰得好處誰知道。

“朕就命太子前去主持陪都營建事宜。”萬樂帝單單看著太子,“朕相信,太子必不會讓朕失望的。”

萬樂帝提陪都工程不是一次兩次了,在使節面前丟了大面子,唯有在別處顯示我朝國力強盛,才能尋回些臉面。

萬樂帝是個面子重於裏子的皇帝,在哪裏折了面子,當然得在哪裏找補回來。

這事兒發展到如今倒是一點兒不讓人意外,散了席,金約看自家主子滿面笑容,很是不解。

“主子如今一走,這邊的正在處理的事兒,不都得撒開了麽,也值得這樣高興?”

“處理什麽?咱們東宮多少雙眼睛在盯著,做的太多太過,下面容不得,上面也不會答應。到時候吃不上羊肉,徒惹一身騷。所以這時候走,火候兒正好。”

這話題敏感,太子也不挑明了說,隱晦的表達了意思。

“陪都營建這樣大的事情,由孤代皇帝親去規劃處理,再理所當然不過了。”

邏輯雖簡單,但是卻更加不明白太子此舉何意了,被上面人和下面人聯合懷疑猜忌不應該愁眉不展麽?主子心真寬,此時外調,京城這鍋肉湯容可就沒主子什麽事兒了。從前走了九十九步,只這一步便算完滿了,結果讓人斷了後路,這可真是背到家了。

不過自家主子聰明,常人實在無法理解他的想法,倒是真的。

太子還在掛念伯陽與承鐲一事,這下子給伯陽創造了好時機,萬樂帝已下旨著大都督隨行護衛。這才是天時地利人和,太子笑了笑又思考了一陣,自從上次都察院一別,伯陽再沒有與自己主動聯系過。

“承你之情多年,今日該是報恩之時了。”

這樣想著,便有加緊步伐,這些個消息,該好好與承鐲分享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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