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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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操作間的時候,走廊上白色的日光燈晃得張佳樂一陣眼暈。

操作間外等著張偉,見張佳樂走出房間,臉上的尷尬一時沒來得及收起:“副……副隊……”

“加油。”張佳樂點點頭,拍了拍他的肩膀,扶著墻沈默地從他身邊走了過去。

此刻是安慰也好是嘲諷也罷,與他而言都沒有什麽區別了。

事實無可改變,他輸了。

輸得相當難看,卻只能歸咎於他自己:他考慮得太少,想的卻太多。

他明知自己此時應及時調整心態、投入到接下去的比賽之中而不是再過多糾結於眼前的勝負結果,卻還是控制不住滿腦子如潮水般湧出的不安。

體育館外的雨停了。遠邊街上的燈光一幀一幀略過張佳樂的臉頰,像是百花繚亂倒地前眼前閃爍著的、槍口尚未退盡的電火雷光。

張佳樂伸手按上面前冰涼涼的玻璃窗,濕漉漉的雨意仿佛從穹頂灰色雲翳之間透過玻璃,漫上他的手掌。他輕輕用力,手指在窗下印出幾枚橢圓的痕跡來,恰好印在窗上映出的、他的臉頰上。

他望著窗中的人,窗中的人也望著他。

此時此刻,那張臉上滿滿寫著的,都是難看的、隸屬於失敗者的低落。

他搓了搓自己的雙頰,希望能更早一些將那寫了他一臉的沮喪揉搓得不見痕跡,動作至半,倏地,肩膀上有溫暖的掌心覆至。面前玻璃窗上,他的臉後,多出一張關切的臉孔來。

“怎麽還不回去?張偉都打完回來了,再等等擂臺賽都要開始了。”孫哲平拍了拍他的肩頭,“勝負是常有的事,你別太放心上。”

張佳樂搖頭。肩頭傳來的溫度令他愈加忐忑,以至於此刻他甚至不敢隔著玻璃看孫哲平一眼。

“我在想……”想起方才那一次比任何時候都更不好看的失利,張佳樂低下頭去:“我是不是註定了……”

孫哲平“噗嗤”一聲笑了起來。

“你相信有命中註定這回事?”他的話中帶著熟悉的笑意,張佳樂此時卻無心響應其中的戲謔。見他低頭不語,孫哲平忽而伸出手,扳著他的雙肩,將他轉向了自己,望著他的雙眼,一字一句道:“我就不信有命運這東西。”

張佳樂的呼吸停了一剎。

他的嘴唇翕動起來:“我……我也不信的,我只是擔心……”

“有什麽可擔心的?輸一場也不要緊,反正擂臺賽我會把分數贏回來的。”孫哲平松松半握起拳頭,伸到了張佳樂面前,眼裏仿佛有一片能焚盡星海的火焰:“勝利最終一定是我們的,對吧?”

張佳樂擡頭看孫哲平,卻見他也正含笑望著自己。

不自覺間,張佳樂也松松拳了手掌,鄭重地與孫哲平懸停半空的拳頭碰了又碰。雙拳相抵,皮膚間傳導而來的溫暖似乎沿著手臂,一路攀上他的臉頰。

他不知那股在他的血管中來回奔湧的滾燙的沖動究竟包含著哪些情愫,可那股熱力卻催逼著他,用最大的音量喊出聲來:

“沒錯!”

當張佳樂再次站在操作間門口的時候,不遠處的電子記分板上,百花對嘉世的比分已然來到了3:2。

孫哲平咧著一口白牙,眉眼間盡是得色:“怎麽樣?說到做到。”

張佳樂才亮出兩枚大拇指,孫哲平卻猿臂一展,伸手搭上他的肩:“不過比賽還沒結束,接下來還得一起加油!”

張佳樂偷偷看了看孫哲平的側臉。

他看起來那樣興奮而熱忱,漫溢著對勝利的單純希冀。

可是反觀自己,他的心頭,卻有那樣多剪不斷理還亂的心思,千端萬緒糾集一頭,到最後竟然弄得他自己也不敢確定、他對冠軍的追求是否只是單純地出於對勝利與榮耀的渴慕,抑或是夾雜著許多密而不可告人的小小心思。

然而無論如何,路在眼前,雙方個人賽與擂臺賽有來有往,眼下無論他背負著誰的希望,心內最深處又是為何而戰,也只能依靠這一場勝利去證明與實現了。

推門,落座,刷卡,進入游戲。

張佳樂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氣。

就算只是為了多看幾眼孫哲平的笑臉也好——

他不能夠辜負任何人!

決勝局的團隊賽,地圖由系統隨機選擇在了白光禮拜堂。

這是一張特別小的地圖,甚至連室外場景都沒有。

只有窗外的燦爛陽光,透過高處的玻璃窗落在一樓中殿,堪堪照亮一小半還有灰塵在上下翻飛的室內。

百花一行人刷新在了一樓的告解亭畔,嘉世眾則刷新在了二樓的唱詩班舞臺。

解說剛剛就兩隊位置作出講解,百花繚亂卻已然將一枚燃燒彈扔向了二樓欄桿。

“轟”一聲後,二樓嘉世所在位置前的欄桿已然被點燃。借著火光,一枚又一枚手雷被丟向了二樓,在半空炸裂出無數耀人眼目的火花。

嘉世當然沒有坐以待斃。在一葉之秋的帶領之下,眾人很快掉頭,跑向通往一樓的樓梯間。

封閉而多遮擋物的樓梯間自然不是彈藥專家施展身手的好地方,卻也因其狹窄的出口成為了炮火封鎖的優勢地形。故而張佳樂並不打算將嘉世眾人放到一樓的大廳內,倒也不敢真正進入電梯間與嘉世眾人正面遭遇。

孫哲平似乎看出了他的猶豫,重劍葬花一揮,抽身便欲上前。

百花繚亂身為遠程尚且不敢貿然上前,更何況此時的落花狼藉還是一個近戰職業。來不及思慮過多,張佳樂操縱著百花繚亂便跟在了落花狼藉的身後,一左一右地貼著兩側墻壁“埋伏”在了樓梯口。

誰料,嘉世眾人此時卻似是齊齊消失了一般,二人率眾在樓梯口等待了許久,視線所能及的地方不僅沒有半個人的影子,連腳步聲也消失了。

莫非,轉頭進入樓梯間只是一個障眼法,他們實際上打算扭頭從另一端的樓梯下樓、打百花一個措手不及?

在個人賽之中被葉秋那樣狠狠地擺了一道,而今還怎麽能如怕了他一般畏首畏尾退縮不前!

思慮及此,張佳樂再按捺不住,手中槍花一轉,提步便向視線盡頭跑去——樓梯上果然空無一人!

可就在他打字向隊伍中眾人匯報情況的同時,一記捉雲手不知從何處伸來,將百花繚亂從樓梯轉角徑直拉上了二樓!

糟糕,上當!

百花繚亂視線一片混亂,待到他終於穩定了身體時,卻發現,他已然被氣沖雲水捉入了嘉世的包圍圈。

原來他們轉身走入樓梯間的動作是真的,卻在百花眾人進入樓梯之前,埋伏在了他們的視線盲區之中,只等著唯一有機會從狹窄空間中擺脫的百花繚亂一步一步走入圈套。

張佳樂倒吸一口冷氣——他竟然還是考慮少了一大步!

然而不要緊,此時他的所有技能幾乎都還在身上,如果仔細計算,從眼前的一葉之秋與氣沖雲水二人包圍之下脫身應當不成問題。

只可惜,事態並沒有向著他所期待的方向發展。

魔劍士明月初帶著牧師織影守在樓梯轉角處,以範圍技能牽制著想要沖上樓來救人的百花眾人;而嘉世隊伍中的刺客,早已趁著混亂與黑暗從另一頭的樓梯摸到了百花眾人身後,攪亂著百花的陣型。

二樓樓梯口,百花繚亂面前是一葉之秋,身後是氣沖雲水。在兩個具有許多強力控制技能的角色之間,饒是百花繚亂一時也進退不得。

既然無法脫身,那麽就給他們以足量的傷害吧!

趁著一葉之秋的一個技能空檔,百花繚亂以二段空躍高高跳起,緊接著便想要以一記爆縮式手雷將氣沖雲水彈出威脅範圍內。

可對方似乎讀懂了他的心思一般,氣沖雲水向前一個滾翻,與一葉之秋站在了同一方向,而百花繚亂的身後雖有了空位,可他剛剛使用了將他能夠跳上欄桿、躍至一樓的二段空躍,連續跳躍之間的短暫空襲已經足夠二人再使出一記抓取技能!

面前的一葉之秋將卻邪一抖,橫空裏一記劈刺而來——

又是強龍壓!

張佳樂心下一凜,幾乎在同時,指尖本能地觸在了受身操作的按鍵上。正待下按,電光火石之間,早前個人賽失利的畫面卻似是慢鏡頭重播一般在他眼前重放了出來。

這次的起手,究竟會是一記真正的強龍壓,還是只不過是如方才一般、作為圓舞棍起手招式的幌子?

可是還沒等他考慮清楚,卻邪的獠牙已經撕咬至他面前。

一葉之秋沒有再給他機會。

一記耿直的強龍壓將百花繚亂拍翻在地,緊接著,卻邪如飛龍般挾著疾風呼嘯而至,各色炫紋好似驟雨般向他襲來。

百花繚亂槍口的繁花再沒有機會亮起了。

屏幕在嘉世眾人紛亂技能的包圍之下灰暗了下去,兩隊隊員的血線幾乎同樣快速地向下滑落著。很快,在張佳樂看不見的角落,隊伍中傲風殘花的血線在猛烈集火之下也終於見底。

嘉世剩餘的四個人,在一葉之秋的帶領之下,圍向了僅存15%生命值的落花狼藉。

勝負已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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