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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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上又要開始比賽野戰打boss了你們準備好了嗎

對微草賽後第二天,K市榮耀圈一片歡騰。

可是對於百花自身而言,他們主場戰勝微草、進入總決賽並不是什麽出人意料的事情。

因而沒有鮮花沒有慶功宴,沒有歡聲笑語也沒有額手相慶,外界喧鬧的慶賀聲音穿不進百花小樓薄薄的老式木板門,整棟樓中所不斷回響的,還是鼠標與鍵盤交替發出的、有節奏的清脆聲響。

第二名是一個很好的成績,卻並不是一個最好的成績。

此時此刻,出現在所有人眼中的卻不是欣喜,而是憂慮、緊張、興奮,是於榮耀巔峰咫尺之外的一步,頭頂無上榮光落入希冀瞳孔而反射出的的光芒。

而張佳樂與孫哲平,按照莫楚辰的說法,他倆瘋了。

先瘋隊員自然是張佳樂。有了上一次通宵鏖戰導致高燒被送進醫院的教訓,他非但沒有一點收斂,反而花費了更多的時間在訓練之上。與上次不同的是,孫哲平眼見勸不住張佳樂,竟也將他二人的訓練結束時間從原先的晚九點半後延到了十一點。

正副隊長以身作則,許多普通隊員們本也想跟著一同努力一把,可偏生起床時間並未後延,於是在經歷了一個因呵欠連天而被孫哲平黑著臉點名批評進而加訓的訓練日後,隊員們紛紛大叫著“受不了”而恢覆了正常作息。

主場迎戰嘉世的前一晚,待張偉完成了他一天的訓練,訓練室裏只剩下了他和張佳樂。眼見著張佳樂連續一周訓練到十一點依舊瞪著一雙眼、窩在電腦前劈裏啪啦地敲著鍵盤,他忍不住湊了過去:“副隊,你一點兒都不困?”

“大家都是打榮耀的,你別告訴我你以前沒為游戲熬過夜。”張佳樂頭也不擡,“明天比賽了,你有閑就再練練。”

“快十點了。”張偉正想分辨兩句,孫哲平卻在此時推門走了進來:“張偉,還不去睡?”

張偉似乎很是忌憚,一溜煙鉆出門去:“去去去。隊長副隊長晚安!”

張佳樂擡起頭,偷偷瞥了孫哲平一眼,又迅速埋頭屏幕前:“你看被你嚇的。”

“至於嗎。”孫哲平聳了聳肩,拉開電腦前的椅子坐了下來:“明天你還是頭陣?嘉世頭陣肯定是葉秋。”

“整個賽季我都是個人賽第一個的。”張佳樂關閉了訓練軟件,找了個更舒服的姿勢歪在了椅子裏:“至於葉秋……”他高高擡起下巴,視線遠遠越過孫哲平的頭頂,重重地哼了一聲:“我會怕他?”

孫哲平大笑:“你誰都不怕。”

縱使希冀如火熾熱,然而決賽第一場的結果卻只如一盆冰水兜頭澆下。

1:9。

只除了張偉在個人賽中搖搖晃晃取下的一分為百花戰隊打破了尷尬的0。

夜幕中無星無月,只一片沈沈稠暗迫人肺腑。

回到戰隊小樓的諸人都很低落,一進大門紛紛各自回房休息。

張佳樂佝僂著脊背,背對著孫哲平,沈默地坐在床上。

葉秋最後打在灰暗失卻色彩的屏幕上的那句話依舊在他眼前來回飄蕩著。

“要我說你倆這繁花血景都玩了快兩個賽季了吧,去年半決賽見你們就是這個打法,現在還玩?不膩呀?你們不膩我都看膩了。”

一句讓人看著覺得很不舒服的話,然而卻不得不承認,這是一句實話。

盡管張佳樂自認為他在自己所能做的地方都做到了最好,然而心中卻還隱隱有一個聲音在不斷地告訴他:

不夠。還不夠。

你應該做得更好。

葉秋的話將他平日用以自我催眠的假象擊穿了:繁花血景是一個完善的、優秀的、甚至堪稱奇跡一般的打法,但它卻並不是無懈可擊,只不過大多數時候它所散發出的奪目光芒足以應對各種比賽,因而遮掩了百花之下的致命弊端——在他與孫哲平的配合日漸默契而使用百花彈幕愈發順手、成績愈發驕人的同時,他們都刻意忽略了打法本身還需要變化和改進這一事實。

也就是說,在第三賽季的決賽裏,他們所依靠的依舊是他們成為職業選手之前所摸索出的打法套路。

同一個戰略打法連用兩年,被葉秋摸透而擊破就不是什麽奇怪的事情了。

“關於剛才的比賽,你有什麽想說的嗎?”孫哲平的首先打破沈默。如一枚石子落入湖中,激起一環環漣漪之後,湖面依舊歸於平靜。期待張佳樂開口無果,孫哲平嘆了一口氣:“大家的發揮都不錯,錯在我和你。”

張佳樂猛地轉過身,望向孫哲平,卻在被他的眼神拂過時隱約體會到了和聽見自己心裏聲音時相似的感覺。

“我們太過於堅持繁花血景這個形式了。”孫哲平雙唇張合之間吐出的話語竟與他心中所念如出一轍,“花是花,血是血,攻是攻,防是防,你是你,我是我……如果僅以掩護彈幕和突擊攻堅自命,那麽我們中間的空隙就難免被人抓住了。雖然這個打法乍一看很完美,但是只是乍一看。我們已經這麽打了兩年,葉秋是條老狐貍,怎麽可能看不出破綻。”

“那你打算怎麽辦?”張佳樂感受到了自己血管中蠢蠢欲動地翻滾著的顫栗,從心臟中被一泵一泵地擠壓出來,燙遍周身:“你想要廢……”

孫哲平一笑,眉間陰郁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他平日的少年意氣:“廢除繁花血景。”

“正合我意。”張佳樂突然怪笑起來,“那我就把繁花也交給你了?”

“你信我?”孫哲平放松了身體,向後倒進床鋪,開口的是個問句,只是他的聲音聽來卻全是自信。

張佳樂學著他的樣子,也向後躺倒在了床上。

他睜眼看著頭頂的天花板。

泛黃的老舊吊扇,因為受了潮而略向下脫落了幾屑石灰、卷著邊角的墻紙。

他閉上眼,慢慢地勾出了一個笑來。

“當然。”

想要臨時修改沿用了兩年多的打法並非易事,何況孫哲平所提的還是“廢除繁花血景”這樣聽來頗為不可思議的想法。雖然平日孫哲平在隊中立威頗足,但是在戰術布置會議上聽到孫哲平這樣的想法,眾人還是免不了齊齊驚叫。懾於孫哲平平日威壓,大多數的隊員,包括戰隊經理在內,都滿臉不可置信地低著頭腹誹,唯獨莫楚辰反應尤為強烈。

“瘋了!你真的是瘋了!”他拍著桌子站了起來,“你們兩年裏磨合出來的東西,你就打算花一禮拜去改?”

“不改必輸,昨天的比賽結果我想已經把這件事說得很明白了。”孫哲平掃了他一眼,立時轉開了目光:“還有人有任何疑義嗎?”

“我有!”莫楚辰三兩步走到張佳樂身邊,“孫哲平,百花所有的戰術幾乎全部都是建立在繁花血景的基礎上的。雖然你是核心——這個我承認,你很強,但是繁花血景是你跟張副隊兩個人一起組成的打法,怎麽能憑你一個人說改就改?”

“疑義駁回。”孫哲平短促地低笑了一聲,“張佳樂不會有意見的。”

“你這是一言堂!張副隊……”莫楚辰猶想說些什麽,卻被張佳樂伸手止了話語:“楚辰,我沒有意見。不改必死,這個大家都知道。”

莫楚辰滿目不可置信地看著張佳樂一眼,卻見張佳樂咬著下唇,露出一個勢在必得的笑來:“不破不立,我們要讓嘉世擦亮眼睛好好看看的,不是一個百花彈幕狂劍攻堅的表面形式和任務安排,而是真正的繁花血景。”

孫哲平擡起一邊眉:“你還有什麽想法昨天沒說的?”

“我想過了。”張佳樂站了起來,眼中隱約閃爍著堅定而狂熱的光彩:“嘉世的攻防兩端做得都堪稱天衣無縫,葉秋和吳雪峰的配合不會在我和大孫之下。人的精力有限,所以我們要在某個方面完全壓制住他們,把所有精力都用在攻擊得分上,那我們就得放棄一些不必要的東西——”

“比如?”

“治療。”

二字一出,整間會議室都陷入了一片沈默

“你比我還瘋。”孫哲平大笑起來,“好,那就試試。”

“你們兩個人都瘋了!徹底瘋了!一群瘋子!這會簡直不用開了!”莫楚辰抓狂大叫,轉身就想離開,卻被張佳樂一把拉住了手腕。

“不瘋魔不成活。”張佳樂的眉尖跳躍著莫楚辰在初識他時曾見過的狂熱,“為了冠軍,咱們瘋一把?”

莫楚辰怔了怔。

他曾聽過張佳樂同孫哲平二人合力將霸氣雄圖百人團打亂隊形、一個個送回覆活點的事跡。聽時猶覺不可思議,滿心滿腦都是這故事一定經過藝術加工和人為誇張。

而此時看來,這個故事卻仿佛就該如此結局。

不瘋魔不成活。

只有兩個瘋子,能做出這樣的事情來。

“真是信了你們的鬼話。”莫楚辰苦笑著坐下,“贏不了怎麽辦?”

張佳樂眨眨眼:“楚辰你這就不對了,一件事還沒做呢,怎麽就要去考慮輸贏?”

莫楚辰被噎得說不出話來,幹瞪著一雙眼,又見孫哲平帶著戲謔促狹地笑了出來:“輸贏還是重要的,只不過沒有那麽重要而已。”

“服了服了,你倆真是哲學家。”莫楚辰揉了揉太陽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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