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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肆拾陸 落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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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王秋無涯自盡了。魔羽騎得到指示,齊王府中男丁一律格殺勿論,府中女人誰也不能受用,要毫發無損的,看押在大殿之上,違令者,殺無赦。魔羽騎中都多是粗人,大字都不識一個,整日裏只知道打打殺殺。這次殺入京城,人人都道是京中繁華,美人嬌艷,這些個粗人早就鉚足了勁,就等著開葷了。哪裏會想到來齊王府的這一支魔羽騎得了這個一道詔令,有人不滿,大大咧咧地開罵了,“狗娘養的,老子出生入死,為的什麽?還不是女人和銀子。居然叫老子只能幹瞪眼看著,老子不幹。”

海茂可不會跟這幫人講理,他提刀就把那個罵娘的給剁了,血濺了周圍的官兵一身,“媽的,還有誰不服?出來問問爺爺這口刀。”眾人皆道沒有。魔羽騎向來都是以武服人的,跟一群粗漢子講理可沒用。再說康殛樽的命令,他們可不敢不聽,剛才那個人不過是過過嘴癮。

康殛樽匆匆趕來的時候,海茂回稟道:“府中找遍了,沒有柒寶的蹤影。”康殛樽的心沈了下去,秋無陵逃了,秋無涯自盡,海菣到底在哪裏?

仇萬拉過一個女人,喝道:“說,府中的女人都在這裏了嗎?敢說謊,老子抽死你。”齊王妃早就發現沒有海菣的蹤影,她心中暗恨,就算是死,殿下都要護著她,以防她落入叛軍的手中。

齊王妃站起來說:“還差一個,殿下的侍妾差了一個。我知道她在哪,不過若是我帶你們找到她,你們能放了我嗎?”仇萬陰笑道:“好啊,沒想到這個齊王還是個癡情種子。”海茂照著仇萬就是一腳,他可聽不得一點說海菣的話。

齊王妃帶著官兵前往佛堂,這裏的暗格是她以前無意中看到的,她早已猜到齊王殿下一定會把海菣藏在這裏。暗格打開,海菣的眼睛白晃晃的一片,一時什麽也看不到,聽到外面聲音嘈雜,以為自己被發現了。此時她心中只有一個信念,唯有一死。她拿起匕首對準自己的脖子就要紮下去,康殛樽快速用手擋住了海菣的匕首,顧不上血肉模糊的手掌,忙抱住海菣,顫抖地說道:“柒寶,是我。”

海菣的眼睛適應了外面的光線,嗅到康殛樽身上的青松味道,眼淚簌簌地落了下來,她能感受到康殛樽緊緊抱著她的手臂微微有些許顫抖,只是那溫熱的身軀卻怎麽也暖不熱她的心。

齊王妃哪裏會想到這人居然與海菣認識,她仰天大笑,“哈哈哈,這個小賤人可是殿下的掌中寶,沒想到殿下到死居然做了烏龜,這個小賤人不知道被多少人騎過了,你居然都把她當作寶?哈哈哈。”

康殛樽眼睛惡狠狠地望著有些瘋癲的齊王妃,海茂提起劍來就把她砍了,血濺當場。海菣滿眼望去,全是血跡,推了康殛樽兩下,嘔吐不止。在海菣眼裏,康殛樽與安王秋無陵並沒有什麽不同。康殛樽沒有什麽時候比現在更讓他後悔,他明明從海菲那裏得到了消息,海菣被囚。可是他卻不聞不問,他贏得了天下,卻輸了她。

宮中接二連三的政變,朝廷發生了翻天地覆的變化,秋無陵逃了,康殛樽下令全國通緝。安王一黨全軍覆滅,康殛樽更像是在發洩,魏國公梁家滅門,京中一時血雨腥風。北郡王即位,年號宣景。

朝中文臣多對康殛樽不滿,白詹南當著文武百官的面被杖殺了,場面慘烈,血肉橫飛,讓文臣們談康色變。文臣紛紛上奏,要求罷免康殛樽。宣景帝卻封康殛樽為清河侯,特賜持劍上殿,宮內騎馬。眾臣嘩然,都道康殛樽為奸臣賊子,然康殛樽在軍中威信頗高,朝中武將卻認為文臣小題大做,不滿之聲亦然,朝中勢同水火。

宣景帝問群臣:“當初先皇駕崩,秋無陵殺了憫哲太子,你們可有一人站出來指責秋無陵的暴行?怕是沒有吧,指責秋無陵的,都已長眠地下了。你們當中哪一個都是張口仁義道德江山社稷的,卻睜著眼睛稱秋無陵是正統,你們可都是跪拜在秋無陵的面前,三叩九拜,大呼萬歲的。如今朕得以誅殺叛賊,匡覆大統,朕的功臣,用的著你們指手畫腳的?你們配嗎?”

群臣被問得啞口無言,臉紅脖子粗的。顯然宣景帝並不是一個好糊弄的主兒。武將們一個個都熱血沸騰,大呼萬歲聖明,要論口才,他們哪一個都不是文臣們的對手,可是架不住宣景帝偏向他們啊。

五月裏,艷陽高照,京中氣象煥然一新,漸漸又恢覆了往日的繁華。對於之前幾個月的荒唐,士族們絕口不提,仿若約定好了的,各自粉飾太平。

海菣得了厭肉癥,見不得一點肉,就是葷油也不行。那日,姝凝看到昏迷不醒的海菣,衣衫上血跡斑斑,嚇得她花容失色,後來才發現不是海菣的血。自那日回來後,海菣就很沈默。

姝凝再也沒見過海菣與她說笑,很多時候都只是發呆,那張蒼白的臉,一絲血色都沒有,身體輕的仿若一陣風就吹跑了。

海菣回府後,還是出過一次門的,三姑娘海菲點名要見她,她想問問海菲為什麽這麽恨她?貌似她從來也不曾得罪過她。宣景帝即位後,永樂公主就自盡了,駙馬沈光宗及家人入獄,身為永樂公主兒媳的海菲自然也在其列。

海菲的話,讓海菣印象深刻。她說:“海菣,你活著,就是我恨你的理由。”她說:“你知道嗎?在我小的時候,我曾經做過一件事情,我趁大家都不註意,用枕頭想悶死你。可是為什麽你還活著?我當時明明就已經感覺不到你的呼吸了。那一刻,我的內心,既害怕又高興。沒有你,我就是輔國公唯一的嫡女。可是有了你,就什麽都不一樣了。”她一直以為原主是病死的,卻沒有想到會是這樣的真相。

最後,海菲已經面目猙獰了,“你為什麽要搶走屬於我的男人?你為什麽生來什麽都有,而我卻沒有。我恨不得你死,恨不得毀掉你。我還是輸了,可是你也沒有贏。至少他明明知道你有難,可是卻沒有選擇你。哈哈哈,他沒有選擇你。我沒有輸,沒有輸。”

海菲說話漸漸地語無倫次,大口地灌下鴆酒,向窗外張望著,仿佛在等什麽人。“真的等不到了。”海菲說了這一生最後一句話。海菣卻是什麽都聽懂了,她沒有恨意,只是覺得很悲哀,她不恨海菲,也不恨康殛樽。她並不是真正的海菣,如果是,她不知道會不會恨康殛樽。而此刻,她只是感到悲哀,為她,也為自己。

海菣已經見了太多的死人,真的就如同莫邪說的那樣,見得多了,就麻木了。夜深人靜的時候,海菣會問自己,是不是還貪戀著生?答案總是肯定的。那麽她就真的會好好活著。

齊王秋無涯抱走她的那一刻,她真的看到過一絲希望。誰也不知道,端起那杯下了藥的酒時,她的內心有多麽不甘。至少齊王對她有情,而她當時差點認命了,至少她可能選擇一種目前最好的活法。她從來都是堅信,沒有誰離了誰不能活,而她只能靠自己。

可是她也會害怕,她時常做夢,夢裏全是血,她看到了自己醜陋的樣子,她看到了所有人都離她而去,她受不了無邊的咒罵,慘叫,死亡。這些日子,她睡覺必須借助安神藥,一夜不喝根本無法入眠。

施夷光看著海菣眼底的淤青,心裏說不出來的難受。安神藥,終歸是藥,是藥三分毒,當毒素積累到一定程度,她擔心海菣會病倒的。

陳醉雲游途中,聽聞京中政變,不顧一切地往回趕,結果還是晚了。海菣已經變得連她也不太敢認,陳醉抱著海菣哭得一塌糊塗,至少海菣之前從未見她哭過,可是陳醉是真的傷心又懊惱,如果她當時在京城,她才不要這些所謂的顧忌,她定要魚死網破也不會讓海菣獨自承受。海菣還是了解陳醉的,寬慰她道:“我這不是好好的?即使你在,我也不會置你於險境的。”

這些天,陳醉總是往浮雲苑來,也沒見海菣怎麽熱情相迎,通常都是陳醉嘰裏咕嚕地說一堆,海菣很安靜地聽著。陳醉真是看夠了她的冷漠臉,可是又不敢刺激她,陳醉覺得她把一生的溫柔都給了海菣,就連姝凝也覺得怪瘆人的。

這日,陳醉又來了,“柒寶,我有一個好消息,你聽了肯定會高興的。金城被當今聖上指婚給了一個馬夫,這都成了京中笑談了。聖上為了安撫傅家,還給傅延年賜了婚。你心裏是不是舒服些了,這樣比殺了金城更讓她難受。”海菣再好的性子,也不可能不恨金城,她還是恨的。

“聽說那個馬夫酗酒,最喜歡打媳婦了,都已經打死三個媳婦了。把金城嫁給他,聽說還是你四叔的意思呢,柒寶。”陳醉又道。

“我跟清河侯不熟,誰四叔。”海菣瞪了陳醉一眼道。陳醉欣喜,“柒寶,你居然有反應了?你居然會瞪我了。你再不理我,我可要悶死了。”陳醉最怕看見海菣生無可戀的那張臉,死氣沈沈,讓她害怕。“還有齊王那個禽獸被掛在菜市口的旗桿上了,日日都有人往他身上扔穢物,想想都解氣。”

海菣微微蹙眉,她見不得秋無涯死後這樣的結果。陳醉卻讀懂了海菣的心思,驚嘆:“柒寶,你居然還同情他?”海菣說道:“我是感激他的,如果不是他,我已經死在金城公主的手中了。”陳醉不滿齊王囚禁海菣,說道:“可是他對你也沒有什麽好心思。”海菣嗤笑,男人對於女人能有什麽好心思,就算是康殛樽也不見得幹凈,“偏偏是他的壞心思救了我。”如果不是齊王秋無涯對她有幾分真心,海菣怎麽也不會安然無恙地活到現在,她欠他的,卻是再也無法償還了。

海菣很感激陳醉一直陪著她,倚在她軟綿綿的懷裏,心裏也軟綿綿的,仿若又回到了童年時無憂無慮的日子。“過兩天,我就離開京城了。以後,你可要來找我。”

“你去哪裏?”陳醉不舍地問道。海菣笑了笑,“玉神山,我師兄可盼著我回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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