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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肆拾壹 傷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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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寧休雖然後來與眾人不歡而散,可是回想起賀文卿那句“你越是寵她,她就越不知好歹”的話來,居然覺得有幾分道理。他覺得海菣若真的在乎他,定然會主動前來哄他的。周寧休真的很想知道海菣到底在乎不在乎他,這個想法一直在他的腦海裏盤旋著,他就是想知道答案。

連他母親袁夫人都覺得自家兒子這幾天不太正常,以前恨不得長在嘉和縣主的院子裏,從來都不著家的,這幾天卻關在書房裏,安安靜靜地讀書。袁夫人雖然十分厭惡嘉和縣主,覺得自家兒子自從遇到她,就跟著了魔一樣。她辛辛苦苦疼大的兒子,被嘉和縣主呼來喝去的,她心裏也十分不舒服。這門親事,她是不願意的,可是她夫君周顯卻上趕著攀這門親,還罵她頭發長見識短。

她不過是心疼兒子,如今兒子這般模樣,她心裏不免嘀咕,這是兩人吵架了?兒子臉上可都寫著呢,一想到海菣居然給她兒子氣受,她就心疼得不得了。不過她問兒子也是白問,兒子必然護著嘉和縣主的。

周寧休期盼了三日,卻怎麽也等不到海菣,心中早已按捺不住,到了第四日,也顧不上什麽別的了,火急火燎地跑去未名居,看門的人卻告訴他,海菣回京了。周寧休聽到這個消息,半天沒緩過神來,說不出什麽滋味,真的以為海菣不要他了。他真的慌了,一直以來,海菣還從來也沒有生過他的氣呢。

周寧休快馬加鞭出現在二爺海蕤面前的時候,海蕤看著周寧休失魂落魄的樣子,還以為怎麽了。哪知周寧休張口就問:“二哥,柒寶呢?”二爺海蕤並不知道海菣去了洛南,他還以為海菣在蓮清府呢,“你這話問得奇怪,柒寶難道不在蓮清府?”

周寧休沒有再說話,就開始抹眼淚,嚇得海蕤以為海菣跟他怎麽了。二爺海蕤耐心聽完周寧休的哭訴,扯住周寧休道:“你不要滿城裏瞎嚷嚷,如今局勢不好,柒寶肯定丟不了,我私下派人找找。”海蕤心裏也著急,自家這個妹妹越大越不讓人省心了,選的這個妹夫也是個楞頭青。

周寧休這麽一來,海蕤可覺得一定是周寧休怎麽惹他妹妹不高興了,心中不免對這個楞頭青有意見。不過他不知道的事,他大哥海葳肯定是知道的,這一點曾經讓他很吃味,覺得妹妹只知道大哥不知道二哥。

周寧休還未等到海菣的消息,就被他母親遣了人帶了回來。這兩年,宣成帝的身子骨兒不□□康,各地都是蠢蠢欲動,局勢混亂,萬一兒子有個好歹,她可生不出第二個了。就連這幾年的科舉,周顯都沒讓周寧休參加,他也怕兒子折在裏頭。

海菣之所以連夜離開,卻是得到了姜舷在洛南病危的消息。她先去玉神山請了德明師兄,就火速趕往洛南雲嶺大營了。匆忙間,她也只顧得上修書一封給大哥海葳,告知行蹤,如今洛南這邊與南獅國在打仗,吳王秋無良親自披甲上陣,姜舷受傷的事情,海菣不敢大肆張揚。

世子爺海葳得了消息,都急得上火了,氣得連桌子都掀了。這麽危險的地方,海菣居然也敢去,海葳忙把身邊的暗衛都派了出去,命他們火速把嘉和縣主安全地帶回來。

海菣沒想到在途中遇到了康殛樽,看他帶著一隊人馬行色匆匆,也是前往洛南的方向。“四叔。”海菣很遠就朝康殛樽招手,本來她是想著入了洛南地界,尋一隊府兵護送她們去雲嶺大營的。海菣再大膽,也知道前途兇險,一個不走運落到敵軍手裏,逃都逃不掉。

“四叔這是要去哪裏?”海菣熱絡地問康殛樽。康殛樽看著這個小東西眉飛色舞的,就知道海菣定然在打他的主意。“去雲嶺大營辦差,有事?”康殛樽冷著臉說道。

海菣一聽康殛樽要去雲嶺大營,哪裏還在意他冷不冷著臉,“這麽巧,我也去那裏,四叔帶我們一程,好不好?”

康殛樽冷哼一聲,“我可不是你家那位小書生,揮之即來呼之即去。”海菣一聽以為沒戲了,她也沒有太失落了,像這種睚眥必報的人能讓她活到今日也不容易了。康殛樽一看海菣的表情,心中不禁咒罵:你這是求人的樣子嗎?一點誠意也沒有,比他還像個祖宗。

“跟上,欠我一個人情。柒寶,以後可是要還的。”康殛樽不耐煩地說道。海菣十分意外康殛樽居然同意了,欣喜萬分,“我就知道四叔不會不管我的。”康殛樽背對著海菣,眼中微微閃過一絲笑意。

康殛樽自然也得到了洛南的消息,他已然猜到海菣一定會去洛南,對於這個對別人總是掏心掏肺的傻姑娘,他實在是恨得咬牙切齒。這個別人,從來也不包括他。他也知道無法阻攔海菣,可是任由她前去洛南,身邊只有區區一個鬼宿,他難以放心,康殛樽不想看到海菣有任何閃失。

南獅國向來囂張,屢屢挑釁,本來宣成帝不打算南邊開戰的,西北邊防的軍餉已經讓朝廷吃不消了,南邊向來不是重心,既沒有驍勇善戰的將士,也沒有豐厚的錢糧,實在是不宜開戰。可是去年秋,南獅國大舉侵犯洛南邊界,一氣奪了洛南七城,所到之處,燒殺搶掠,哀鴻遍野,舉國震驚。

就連鎮南將軍也被南獅國殺害後,掛在城門外示眾。是以宣成帝大怒,是可忍孰不可忍,遣吳王秋無良掛帥出征。自此,洛南陷入久戰,將士們苦不堪言。

海菣一路上所過之處,處處荒涼,陰風陣陣,惡臭不止。不過十分寂靜,並沒有什麽敵軍,也沒有看到自己的將士,前不久剛打了一場大仗,雙方傷亡慘重。海菣情緒也不高,戰爭是政治家實現野心的一部分,卻建立在無數人的生命之上。莫邪面無表情,眼神清冷,她只是看得多了也就麻木了。莫邪這個樣子,海菣不以為意,可是姝凝卻很平靜地坐在她旁邊。

“你不覺得惡心嗎?”海菣不禁問道。誰知姝凝答道:“公子在哪,我就在哪。公子無所畏懼,我亦無所畏懼。”海菣笑了,也不知道姝凝是哪來的信心,居然這麽信任她。

他們一行人都是宿在野外的,吃的幹糧都可以砸死人了。莫邪最無所謂,幹嚼大餅也能吃得有滋有味。幸虧當初來得時候,海菣讓流蘇,流雲留在了未名居,不然她倆還不得天天以淚洗面。姝凝是她自己非要跟過來的,對於這樣的吃食,她一句也沒有抱怨,海菣看著姝凝消瘦的臉龐,微微有些內疚,當時,她真的沒有想到,洛南居然是這副景象。

海菣也沒有胃口,臉色更加慘白,一言不吭。康殛樽送來的烤雞,一點鹽都沒有,想到滿山遍野的散發著惡臭的屍體,偶有幾個流民,不管不顧地啃食屍體的樣子,海菣就忍不住地嘔吐,她來洛南之前的信念崩塌了,被親眼所見的現實擊潰了。無論是在哪一世,她也沒見過這樣的景象,仿若身在地獄。

她以為康殛樽會厭惡帶著她這麽一個包袱的時候,康殛樽卻沒有,只是抱著她,哄她,安撫她。躲在那個溫暖的懷抱裏,海菣一直哭一直哭。海菣理智回來的時候,很不好意思地小聲說:“對不起,四叔。”

康殛樽並沒有嘲笑她,輕輕用手拭幹她的眼淚,笑著跟她說:“真是個小嬌嬌,不過東西難吃而已,就這麽委屈啊?”海菣反駁道:“哪有?才不是。”她心裏想著,她才不是什麽小嬌嬌。

後來,康殛樽不知道從哪裏弄來的果子,海菣咬了一口,只覺得甘甜清涼沁人心脾,就連海菣也覺得,康殛樽在她心目中的形象都高大了。

到了雲嶺大營,海菣見到了昏迷不醒的姜舷,胳膊腫得很高,傷口已經開始潰爛了,流著黑褐色的膿水。洛南缺醫少藥,姜舷中的又是南獅國特有的毒箭,營中無人能治。

明德檢查了姜舷的傷口,不禁搖頭。不是他不能救,而是缺一味藥,南獅國特有的寒石。“不能再拖了,如果三天之內得不到南獅國的寒石,便只能斷臂保命。”明德說道。

海菣聽明德這麽說,眼淚一下子就流了下來,從這裏前往南獅國來回最快也要八天,根本就不可能。

定西伯府全靠姜舷一人苦苦支撐,海菣自幼與姜舷相熟,對於他的抱負海菣比任何人都清楚,斷右臂保全姜舷,比殺了他更讓他難受。

“斷臂保命有幾成把握?”海菣問明德。明德搖搖頭道:“五成,畢竟他中毒時間太久了,也許毒素早已遍布全身。”一旁的吳王秋無良說道:“嘉和,你先寬心。之前我就已經遣人入南獅國尋藥去了,也許三天之內會有消息呢。”

這也許是唯一的生機了,可是海菣卻心亂如麻,潛入南獅國危險重重不說,能不能找到藥,找到藥能不能活著回來,都很難說。海菣看著呼吸微弱得幾乎沒有的姜舷,不知所措。權勢,銀錢,在生命面前總是微不足道。

海菣等了整整兩日,吳王秋無良派出去的人遲遲沒有消息,海菣已然認定兇多吉少了。這兩日,海菣根本無法入眠,夜裏西風嗚咽,猶如萬人啼哭。

莫邪看著海菣這般,實在忍不住了,“主子,姜郎君的病,怕是康將軍有辦法。”海菣眼睛一亮,“真的?”莫邪點頭道:“昨日屬下無意間聽到他們的談話,主子不妨去問問。”

作者有話要說: 海菣:好巧啊,四叔

康殛樽:巧個屁,老子可謂是千裏護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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