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叁拾捌 冤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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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燈初上,春湘園裏已經熱鬧非凡,座無虛席。今晚三公子冬惠白做東,請康殛樽,桓翀一幹人等在此小聚。

春湘園之所以生意這麽紅火,除了精致可口的佳肴,最特色的還屬女樂班子,吹拉彈唱,喝酒吟詩,無一不通。更絕的是所有女樂一律戴著面具,這種若即若離的感覺,平添了幾分風雅與神秘。

海菣拿著一張黑色的雷神面具,抗議道:“阿酒,我們還是算了吧。”她居然淪落至此,想想也不能接受。陳醉一面戴上一個藍色的雨神面具,一面照著銅鏡自我欣賞,“不行,我一定要整一整那個人,一想起他那副自以為是的模樣,我就氣得睡不著。一會兒我們一起進去,你就坐在他左邊,什麽也不用做,看我怎麽好好地款待他。”

海菣的那身衣裳,是大領束腰寬袖的樣式,這種自然是玲瓏有致穿起來才好看,就海菣這樣的幼童身板,除了脖子下面那大片白嫩細致的皮膚還勉強有些看頭,如果不戴面具,真的有些滑稽,如同小孩子偷穿了大人的衣服。

而陳醉也比她強不到哪裏去,把那張妖艷的臉龐遮住,也就沒什麽出彩的地方了。海菣斜眼望向一旁的一群女子,個個都是波瀾壯闊的。海菣很放心的想到:這樣很好,這樣就不怕席間的那些公子們想入非非了。

海菣低著頭跟著陳醉往桓翀那裏走了過去,陳醉先坐在了桓翀的右邊,就聽見桓翀萬分不滿道:“爺難得來一次春湘園,一直聽說這裏的女樂出類拔萃的,什麽時候也混進來筍尖子了?如此良莠不齊,還敢號稱京中第一?也不怕砸了招牌。”

冬惠白也覺得這兩個女樂有些陌生,他是這裏的常客,也沒見過她們。冬惠白不禁皺眉道:“你們掌櫃的呢?叫他上來。”

一旁站著的管事,聽到桓翀抱怨,不禁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陳家那位姑奶奶非要來攪局,他怎麽攔的住,真是左右為難。海菣還站在桓翀的身邊,一時不知所措。無意中對上了康殛樽的眼睛,忙把頭低下,她沒想到康殛樽也在這裏,這下麻煩大了。

康殛樽把自己右手邊的女樂推給桓翀道:“換了,別這麽挑三揀四的。”桓翀看著那個豐腴的女樂這才平息了怒火,反譏康殛樽道:“哼,我不像你,放著肥美多汁的蜜桃不吃,居然偏愛青澀無味的苦果子。”

康殛樽飲了一口酒,面無表情道:“沒辦法,人上了年紀,胃口就不太好,就只能吃點開胃菜。”桓翀含在嘴裏的酒都噴了出來,這人可真能睜著眼睛說瞎話。

康殛樽瞄了一眼還杵在那裏的海菣,不悅道:“打算站成柱子?還不過來,真是沒規矩。我說老王,你這女樂可不太聽話哦。”管事忙給海菣使眼色,海菣不情願地坐在了康殛樽的右手邊。

康殛樽望著海菣露在面外的皮膚,眼神暗了暗,伏在海菣的耳邊,輕聲說道:“真是胡鬧,這裏也是你能來的?出去我再收拾你。”海菣摸了摸臉上的雷神面具,她沒想到自己這個樣子,康殛樽居然能一眼就認出她。

海菣心虛地斟了一盞酒端給康殛樽,討好道:“您喝,您喝。”康殛樽接過酒盞,挑眉道:“額,你以為灌醉我,我就能放過你?”燭火之下,越發顯得康殛樽俊美無雙,那膚色比平日裏敷粉的女子都細膩,微微上揚的眼角透出十足的風韻,海菣片刻晃神,忙低頭道:“不敢。”

三月裏的夜晚,涼風習習,還有著些許寒冷,如此良辰美景,真是酒不醉人人自醉。“阿嚏”海菣不禁打了個冷顫,春日裏她還從未穿過這麽少布料的衣裳,剛才緊張地有些出汗,這會子又被風這麽一吹,果然身上就不太爽利了。

冬惠白也望向這邊,康殛樽左邊的那名女子驚恐地看著海菣,只有海菣不明所以。康殛樽卻把海菣攬在懷裏,低頭跟她說:“坐過來。”海菣感受到熱源,不自覺就往康殛樽的懷裏拱了拱。康殛樽寬大的袖子正好遮住海菣光潔的肩頭,海菣順手拿起他的袖子擦了擦鼻頭。康殛樽倒了一盞熱茶送至海菣的嘴邊,餵她喝了兩口。

眾人看到康殛樽不但沒有翻臉,還一臉寵昵的表情,齊齊都震驚了。康殛樽的規矩,好多人都是知道的,京中那麽多女子一心想要嫁給他,自然早早就打聽清楚了他的習慣。康殛樽對於這一眾女子都是愛搭不理的,雖然應酬宴席不斷,可真的沒有人見過在大庭廣眾之下哪個女子能觸碰到康殛樽的衣袖的。

上次就在春湘園,有個坐在康殛樽身邊的女樂不小心打了一個噴嚏,結果康殛樽當場就摔了酒盞,還命人把桌子也換了。

最郁悶的要數桓翀了,他每次見康殛樽的時候,都不能吃什麽蔥姜蒜任何有氣味的食物,不然就會被康殛樽的小腿子康玄琥直接給扔出去。桓翀哪次心中都要罵道:老子又不跟你親嘴,你至於麽?你那是狗鼻子嗎?

桓翀心中有氣,端起案上的酒盞就大口地灌,陳醉一聲不吭,只管倒酒,嘴角微微露出一絲笑意。

康殛樽看到懷裏的小嬌嬌眼皮都耷拉下來了,一副昏昏欲睡的樣子。他抱著海菣起身對冬惠白說道:“我先走了。”冬惠白點頭,他早就註意到,今晚康殛樽的視線都在懷裏那個小姑娘身上了。

桓翀喝得有些高了,站起來不依不饒道:“君儼,你急什麽?咱們後半夜可還要去妙音閣的。我給你準備了一個驚喜。你可不能就這麽走了。”不過桓翀連康殛樽的衣角都沒有碰到,就被康玄琥攔了下來。

康殛樽看也沒有看他一眼,就離開了。身後只聽見桓翀破口大罵,怎麽聽出了一副傷心欲絕的模樣,猶如一個被人拋棄的怨婦。

散場的時候,桓翀已經喝得瘋癲了,竟然在大庭廣眾之下,連大紅褲衩都脫了,手舞足蹈,放浪形骸,嘴裏居然還唱著永團圓。整個春湘園的客人都來圍觀,要不是都認得桓翀是西北世家的公子,早就被人上前抗走了,也不至於看得口幹舌燥,血脈噴張,卻只能幹瞪眼。

陳醉卻在角落裏,欣賞自己的傑作,那半顆浮生神仙散果然不同凡響,憑他是誰,也會原形畢露。

海菣那邊可沒有陳醉這般有興致,她本來就頭疼欲裂,回府之後,當夜就高燒不退。她抓住姝凝的袖子嘴裏一直重覆說著,不要走。一聲聲喊得姝凝心都碎了,她知道海菣並不是對她說的,可是依然沈浸其中。她仰慕的公子從來都是淡然自若的,如今這般脆弱的模樣,像一根根鋒刃的厲刺紮入她的心中,她舍不得看到公子這副模樣。

姝凝拿著冰涼的帕子輕輕地擦拭著海菣的臉龐,想使海菣盡快地平覆下來。施夷光進來的時候,正好看見姝凝癡迷地望著海菣,眼中藏不住的愛慕,她心中咯噔一下。

海菣已經分不清什麽是現實,什麽是夢境了。她又看到了鐘瀚那雙眼睛厭惡疲倦地盯著他,像是在看一件垃圾一樣,忽而重疊的是康殛樽那雙冰冷而無情的瞳孔,那麽美麗,猶如平靜的湖面,猶如昂貴的翡翠,卻唯獨沒有感情,他的眼中並沒有她。

海菣不停地跑不停地跑,但是就像被什麽抓住了一般,用盡全身力氣也無法掙脫,她想大聲地呼救,卻又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嚨,眼淚奪眶而出。哭著哭著海菣就醒了,是被人晃醒了,海菣無力地微微擡了擡眼皮,原來是陳醉。

陳醉一大早是想來告訴海菣昨晚的戰況的,可是沒想到海菣病了,一時內疚不已,看到海菣在夢裏哭得這麽撕心裂肺,可把她嚇得不輕。“柒寶,你怎麽了?哪裏不舒服嗎?”陳醉一臉關切地問道。

海菣哼唧了兩聲,一副生無可戀的表情道:“拜你所賜,康殛樽說要娶我。你滿意了?”陳醉跳起來大喊:“什麽?那個老不羞的,真敢說。”

海菣鄙夷道:“是誰對他流盡了口水?貌似不是我。”陳醉道:“可是,我就是單純地喜好美人而已啊,我又沒有別的意思。再說你四叔比你大十歲啊,都可以給你當爹了。”

“你放心,我沒答應。”海菣心不在焉地說道。她想起昨晚康殛樽那副自信滿滿欠湊的表情就很想吃土,真得不知道他哪來的自信,十分篤定地跟她說:“柒寶,原來你這麽喜歡我啊,你既然對我這麽不放心,不如我娶你進門啊。”

可能她昨晚神志不清,有點發熱,看著就一副嬌羞的表情。她居然就這麽被啃了,還是在康殛樽懷裏被啃的,那廝的技巧太好了,她差點就難以抗拒那種誘惑了。要不是全身軟綿綿的,她真的很想給那個渾蛋一巴掌。

不過想想她拒絕康殛樽時,他的那副表情,真的有點嚇人,那雙眼睛恨不得吃了她。最讓海菣生氣的是,那個渾蛋居然把她扔在了胡同裏,瀟灑地離開了。

作者有話要說: 脫衣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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