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7章

關燈
周遇寧這一整晚心神不寧地都沒合眼。

第二天一早她就去了楊舒莉提到的醫院, 周遇寧到醫院後徑自去了住院部六樓。

周遇寧到的時候, 汪永賢剛被轉回普通病房,雖然依舊昏迷未醒,情況至少沒有之前那麽兇險了。

楊舒莉一直在雙手合十, 小聲念念有詞著, 周遇寧走近後才聽到她一直念著的是“菩薩保佑, 永賢能早點醒過來。”床頭櫃裏側還放著個迷你的菩薩供像, 以前的楊舒莉是個徹頭徹尾的無神論者, 什麽都不信, 就只信她自己。

周遇寧頭一回看到楊舒莉不修邊幅的樣子,雖然楊舒莉是她母親,但是她從小就和楊舒莉不親近。印象裏的楊舒莉永遠都是妝容得體, 她甚至都沒怎麽看到過楊舒莉卸妝的樣子, 眼前陡然看到,周遇寧忽然察覺,楊舒莉其實已經隱有老態了。

“遇寧,你可過來了,你在這裏幫我守半天,我等護士查房後回家裏拿點生活用品過來。”不知道是不是汪永賢情況好轉被送回到普通病房的緣故,楊舒莉比之前在電話裏情緒崩潰的狀態好多了, 甚至連語氣都難得親近起來。

“哦。”周遇寧應了一聲,在汪永賢病床前的陪椅上坐下。昨晚一夜沒有合眼,她早上沒有胃口,過來時就買了瓶礦泉水。她怕自己沒吃早飯會低血壓, 又買了包巧克力備著。周遇寧喝了幾口把礦泉水瓶放在床頭櫃上,楊舒莉忽然意識到她自己都快一天一夜沒進食過了,隨手拿起周遇寧喝剩下的半瓶水一口氣喝到底。

兩人一起坐著,各自沈默,氣氛詭異的安靜。

“汪叔叔怎麽會腦溢血?”周遇寧難得找話問道。她印象裏的汪永賢和楊舒莉一樣,兩人都是有閑又有錢,很註意健身養生,每年都會例行全身體檢,也沒聽說過汪永賢有心血管方面的疾病,她的確挺詫異體格康健的汪永賢突然會大病一場。

“還不是被靜檬給氣的,自從她交了個男朋友就開始雞犬不寧。永賢本來聽說對方在醫院工作,本來還挺看好靜檬男朋友的,特意托人去醫院裏了解情況,哪曉得靜檬吹噓的高材生是花錢買的野雞大學的文憑,托關系進去醫院的合同工,因為行為不檢點上個月就被醫院辭退了,之後就游手好閑還蠱惑靜檬一起夜不歸宿泡酒吧吃□□,永賢讓她趕緊和對方分手,她居然還拿她母親的事情氣永賢,還說她寧可斷絕父女關系都不回來,永賢這才被她氣得腦溢血。這孩子,是真的不省心——”楊舒莉心有餘悸地回憶起來。

周遇寧沒有發表對汪靜檬的看法,言簡意賅說道,“等汪叔叔身體好轉了,讓他工作上的事情少操心點,錢是賺不完的。”

“可不是,他工作起來也是拼,等他醒來後我再也不讓他熬夜辦公了。畢竟年紀上去了,不能和你們年輕人比了。”楊舒莉認可周遇寧的提議,附和起來。

周遇寧再沒說別的,安靜坐在那裏,視線逗留在隔壁床病人家屬帶過來的小孩子身上,那小孩子大概只有三四歲的樣子,追著個小皮球在病房裏玩耍。沒一會那個小皮球就滾到了周遇寧坐的椅子下面,周遇寧彎身撿起,遞回皮球給小朋友。

“謝謝姐姐。”小朋友接過去道謝起來。

周遇寧看著小朋友肉嘟嘟的很討喜,想起沈程之前和他說的那句“你要是喜歡孩子的話,你想生幾個就生幾個”,心頭暖洋洋的,昨晚以來一直重壓在心頭的驚懼都消融不少,她從口袋裏掏出沒拆封的巧克力,遞給小朋友問道,“要不要吃糖?”

小朋友立馬直勾勾盯著周遇寧手上的巧克力,咽了下口水張開雙手,對周遇寧奶聲奶氣開口,“姐姐,抱抱——拆開,抱抱——”

“就是個實打實的吃貨,只要給他吃的,誰都要抱。”隔壁床病人家屬也被自家外甥逗笑起來,一邊教導小朋友起來,“拿了吃的記得和姐姐說下謝謝。”說了一句後又對周遇寧和氣笑笑,“我家裏頭這個無法無天的,沒一會安分,你幫我帶一會我都謝天謝地了。”

周遇寧看隔壁病人家屬似乎樂得讓自己帶一會小朋友,她忍不住把小朋友抱坐起來,一邊去拆巧克力給小朋友吃。前一刻好動的小朋友果然無比乖巧的坐在周遇寧大腿上,眼巴巴盯著周遇寧手上的巧克力包裝紙。

周遇寧剛拆開手上的巧克力,門口方向忽然過來汪靜檬,一起過來的還有一個穿著重金屬朋克的男孩子,長相清秀,就是看著挺頹廢的,應該就是楊舒莉口中提到的汪靜檬男朋友。

“你過來幹什麽?還嫌把你爸氣得不夠嗎?”楊舒莉一看到汪靜檬就緊張的坐立不安。汪永賢剛剛脫險,她可不想再出什麽意外了。

“過來看下我爸有沒有嗝屁了,好歹我才是他全部家產的第一順位繼承人,才不會便宜別有居心的外人。”汪靜檬吊兒郎當開口。

“放心,就算我真死了,也不會留一毛錢給你的。”前一刻昏迷的汪永賢忽然費力出聲,他現在還偏癱著,不能自由挪動,說時兩側太陽穴上的青筋都跟著暴起。

“爸,你醒了?”汪靜檬半是驚嚇半是慶幸,鑒於她自己剛才的口無遮攔,她倒是不不敢隨意走近。

“永賢,你醒了,你不知道這兩天差點把我嚇死了。”楊舒莉沒想到汪永賢這麽快醒過來,驚喜交加,說著說著又止不住要淚如雨下起來。

“惺惺作態!要演戲麻煩回家演!”汪靜檬雙手環胸,毫不客氣地翻了個大白眼。

“讓她有多遠給我滾多遠!”汪永賢雖然手腳不能挪動,一邊大口喘氣一邊和楊舒莉交代起來。

“靜檬,你爸這才剛醒過來,身體還虛著。你要麽等你爸情緒好點了再過來吧?”楊舒莉也怕汪靜檬繼續口無遮攔氣到汪永賢,好言好語地和汪靜檬求和起來。

“我先回去了。”周遇寧看到汪永賢已經脫險了,她也不用再呆在這裏了,她說時準備起來離開。

“遇寧,你等會再走,我有話和你說。”汪永賢吃力地和一直安靜呆在邊上的周遇寧開口。他其實在周遇寧剛到的時候就已經醒了過來,從楊舒莉和他再婚後,靜檬開口閉口就提及楊舒莉母女在覬覦他的產業。他雖然表面上次次呵斥,其實內心深處也隱隱擔心真的會被靜檬說中。這次脫險恢覆意識後,剛好聽到周遇寧過來。在鬼門關裏轉了一圈,汪永賢很多事情都想開了。以前他總覺得靜檬是自己的血親女兒,雖然表面上對周遇寧也是愛護有加,但是私心裏當然還是事事以靜檬為大,甚至有意無意的制造楊舒莉和周遇寧之間的矛盾,畢竟他真正愛的只有楊舒莉一個人。剛才他自己醒來時聽到周遇寧和靜檬截然不同的話語,他忽然間滿心歉疚,所以眼前特意留周遇寧下來交代事情。

“呵呵!寧願把家產留給濫.交.艾.滋.病.的繼女,也不留給糟糠之妻的親生女兒!我算是開眼界了!你自己開心就好!”汪靜檬聳聳肩,譏諷出聲後轉身。

“靜檬,你今天當著你爸的面把話說清楚,遇寧好端端的,對象也還沒處,容不得你潑臟水壞了她的名聲!”向來在汪永賢面前溫婉示人的楊舒莉突然間被踩到痛處發作起來,語氣生硬地質問汪靜檬。

“我至於潑臟水麽,有沒有得艾滋病你問她自己吧,昨天開始頭條上都是你女兒的新聞,弄得人心惶惶的,我想屏蔽都難。”汪靜檬嬉皮笑臉說了一句,挽著她自己的男朋友扯高氣揚的往外面走去。

“遇寧,靜檬是汙蔑你的吧?”因為過度恐懼的緣故,楊舒莉聲音都發抖得厲害。她雖然平時對周遇寧疏於關心,那是她知道周遇寧向來獨立慣了,又有主見,用不著她操心。她從來沒想到有一天周遇寧會走了周邵華的老路。雖然她和汪永賢再婚了,說到底,周遇寧才是她晚年的最大寄托。

偌大的病房驟然安靜的連根針掉落在地都聽得到,病房裏十來個人都齊刷刷地盯著周遇寧的反應。畢竟,艾滋病這三個字就足夠讓人恐懼。

“她說的沒錯,我是有艾滋病,年初的時候剛查出來的。”周遇寧說時把她大腿上坐著的小朋友放下來,緩緩開口。

周遇寧話音剛落,本來站在幾米開外的隔壁病床的家屬忽然狂奔過來,一把從她懷裏把小孩子奪走,如避猛虎似得遠遠站到病房的另一邊,緊接著把小孩子手上拿著的巧克力用力拍掉在地,又去摳小孩子嘴裏還沒吃完的巧克力,如臨大敵地命令起來,“阿彌陀佛!趕緊給我吐出來!”

才幾歲的小孩子當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麽,被大人接連粗魯的大動作弄得嚎啕大哭起來,大人趁機把小孩子嘴裏沒吃完的巧克力全都摳了出來。

“阿姨,這巧克力沒有拆封過,普通接觸不會傳染艾滋病的。”周遇寧知道那位年近六旬的阿姨在擔心什麽,面無表情地解釋起來。

“遇寧,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汪永賢也是詫異得很,渾然忘記了他自己的身體狀況,無比擔心地詢問周遇寧起來。

“沒什麽。汪叔叔,你好好休息,我先回去了。”周遇寧說完後轉身往外面走去,她剛走到電梯前面,被嚇懵的楊舒莉已經追了過來,哽咽問道,“遇寧,這到底怎麽回事?”接連經歷這些大變故,楊舒莉的神經已經處於崩潰邊緣。

“沒什麽,就是查出來了而已,你回去照顧汪叔叔吧。”周遇寧平靜說完後直接進去電梯,她渾渾噩噩的從醫院裏出去打車,剛回到家裏,牛花香就打了電話過來。

周遇寧心裏已經隱有預感,看來她要提前辭職了。

“遇寧,網絡上發的那些是胡編亂造的吧?”電話那邊的牛花香緊張兮兮的問道,她是出於關心周遇寧才會及時打電話過來。

“花香,我是hiv感染者,但是別的事情我沒做過。”周遇寧如實和牛花香解釋起來。

那個時候她陡然得知自己得了hiv的事實,整夜整夜的失眠,去看心理醫生才得知自己得了嚴重的抑郁癥。心理醫生提議她如果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可以寫日記試試看,畢竟這也是發洩情緒的一種渠道。她是走投無路了,大醉一場後借著酒意寫了很多瘋狂陰暗的計劃。

寫著寫著,想起這麽多年的不順遂,憑什麽她這麽努力上進得到的卻是這樣的結果,她甚至都還沒幫周邵華討回公道,她越想越覺得萬念俱灰,借著酒意寫了很多陰暗偏激的想法,一邊寫一邊嚎啕大哭,等到哭累了她才重新在後面又補寫了半頁。拋卻酒後的胡言亂語,她後面改了主意,想著不若一個人找個清靜之地,悄無聲息的從這個世界上消失。

反正她已經對這個爛透的世界毫無留戀了。

她說幹就幹,立馬去查詢登巴提過的南迦巴瓦峰的景點位置,甚至在日記本上把她過去的路線都畫好了。

如果她沒有燒掉那本日記的話,也許她還有機會為她自己辯白。

然而,她已經親手毀掉了為自己辯白的證據。

“遇寧,我相信網上那些說你處心積慮要惡意傳播給別人的肯定是謠言,不過今天大家到辦公室後都很恐慌,我覺得,近期你要麽先休個長假散散心?”因為周遇寧幫過她很多次,牛花香小心翼翼地建議起來。她不想周遇寧到辦公室後被歧視再受到二次傷害。

“我知道了。”周遇寧本來打算在下次體檢前辭職,現在提前被別人知曉,她當然會提前辭職。

她掛了牛花香的電話後才聽到外面一直有人在敲門。

“遇寧,你在家嗎?”是何星曦。

周遇寧調整了下情緒去開門。

“遇寧,我覺得網上是有組織的造謠,我陪你及時去報警吧?”何星曦一進來就問道。

“上面發的日記的確是我自己酒醉後寫的胡言亂語,只是後面我改了主意的半頁已經被我自己燒掉了。”周遇寧機械地解釋起來。

“我不是說這事,我說的是剛剛流傳出來的微信聊天記錄,一看就是蓄意編造的,太可惡了,你是不是得罪了什麽人?”何星曦憂心忡忡地詢問起來。

周遇寧看了下何星曦點進去的內容,上面有好多頁和陌生人的聊天記錄,顯示的是她和不同的人約.炮發生關系,事後惡意告訴對方自己得艾滋的事實。評論下面圍觀的網友幾乎是一邊倒的指責她的動機陰暗到令人發指,甚至主動發起了尋找和周遇寧接吻過的帥哥的話題。

聊天記錄當然是杜撰的,周遇寧頭痛欲裂,對何星曦開口,“我現在有點亂,先休息下再整理。星曦,你先回去吧?”

“我不忙,我陪你好了。”何星曦見周遇寧魂不守舍,這個時候,她當然不放心讓周遇寧獨處。

“星曦,放心吧,我不會做傻事,我要是自暴自棄做傻事就正好達到了對方的目的,我只是想一個人獨處靜下再理頭緒。”周遇寧知道何星曦在擔心什麽,努力讓自己振作應道。

“那行,我最近正好空著,有事隨時打我電話。”何星曦臨走前再三交代周遇寧起來。

送走何星曦後,周遇寧身心俱疲的癱靠在沙發上。

無獨有偶,沈程也打電話過來。

周遇寧嗖得一下端坐起來。她就怕沈程看到了網上的汙言穢語,可是逃避也不是辦法,她深吸了口氣去接。

“睡醒了嗎?”沈程在電話那邊問她。

“嗯。”周遇寧勉力鎮定應道。

“怎麽有氣無力的?身體不舒服?”沈程關切問道。

“沒有。”看來他還不知情,周遇寧之前帶到過他的手機屏幕,那些常規的社交軟件他一個都沒有下載。她想到這裏,莫名松了口氣,“就是還有點累,我再睡一會。”

“那行,等你空了再打電話給我,記得按時吃飯。”沈程不放心的交代起來。

“嗯。”周遇寧話到嘴邊還是咽了回去。她的確不想讓他知道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情。她可以承受這世上所有的明槍冷箭或是各種惡意揣測,唯獨不想讓他失望。

沈程掛了周遇寧的電話,半個多小時後就接到了何星曦的電話,他有點好奇,懷疑周遇寧會不會趁著自己不在又偷偷喝酒,所以剛才電話那邊的聲音萎靡不振的,沈程想到這裏隨手按了接聽。

何星曦回到家裏,越想越擔心,想起沈程之前就對周遇寧的事情很上心,結合網上熱搜的兩人在桃林裏接吻的視頻,她估計兩人應該在交往。何星曦知道沈程工作在藏區,估計平時不太會刷微博抖音之類的,未必會知道網上那些烏煙瘴氣的事情,她想到這裏幹脆打了個電話給沈程。

果然,沈程對這些毫不知情。

“放心吧,我會立刻處理。”沈程擔心得厲害,和何星曦說了寥寥數語就掛了電話。為了了解得更詳細清楚當前狀況,他立刻下載了何星曦提到的軟件,進去搜索了下,沒看一會,沈程直接把手上的東西給砸了。

這個大傻瓜,看樣子壓根沒意識到她現在有了男朋友,什麽事都自己一個人扛。

作者有話要說:  過山車坐了一趟,快了→_→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