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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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何星曦說的, 網上惡意流傳出來汙蔑周遇寧的是她日記裏斷章取義的片段, 但是鑒於周遇寧後續的日記被她自己燒掉了,她失去了為她自己辯解純粹為了釋放壓力才寫的胡言亂語日記的機會。

周遇寧無端遭受的這場無妄之災的最直接導火索是他和周遇寧在當地山谷桃林裏的接吻視頻,他稍一回想就清楚了, 明顯是他那時就留意到的兩個佯裝調試自拍桿的網紅拍攝後流傳出去的。只是他那個時候惦記著周遇寧回機場的時間很緊張, 自動忽略了這些細枝末節, 沒有上前確認, 沈程想到這裏, 心頭不無歉疚。

沈程掛了電話後, 立馬在手機上訂了最近一個班次去A市的機票,接著大步去辦公室那邊。早在那會和周遇寧相識不久,送周遇寧回去時他就註意到了周遇寧的反常。他清楚自己的手勁, 周遇寧被自己誤傷後腰傷嚴重到行動都困難的情況下還非得逞強回邊防站, 他那會就猜她肯定是落了無比重要的東西在她住過的休息室裏。

從周遇寧和林招財離開後到回去都快一天一夜了,時隔這麽久,他怕有人無意中翻動過周遇寧的東西。以周遇寧這好強的性子,指不定會有新的狀況發生。因此他自己開車回邊防站前幾公裏處,沈程故意把車子右前胎開到排水溝裏,他自己先行一步回邊防站裏調監控,果然看到中途折回來的劉依依翻了周遇寧的睡袋, 劉依依從睡袋裏拿了個本子翻閱後拍了很多張照片後才放回原處。

監控裏的劉依依得意洋洋,顯然周遇寧有什麽見不得人的秘密被劉依依察覺。

聯想到周遇寧那會在帳篷裏關於要不要回邊防站前後巨大反差的態度,以及初見時她在雪山上意欲自.殺的傾向,乃至後面在住戶家裏被癮君子持械追殺。和癮君子有牽連, 沈程那會直覺覺得周遇寧身上有什麽事情,甚至可能會涉及販毒案的刑事案件也說不準。所以在周遇寧回到休息室之前他也把她的日記拿去覆印了一份。

她人隱私,只要不涉及觸犯法律,他無意窺探。覆印歸覆印,他並沒有去看周遇寧日記本上密密麻麻的內容。

覆印好以後,沈程就把那一沓資料裝進密封袋裏放到檔案袋裏,接著把周遇寧的日記本放回原位。

沈程那時只是怕日後周遇寧涉及刑事案件以防萬一,但是的確沒想到人性劣根的下限。他當然看得出來劉依依的意思,無非是想借著告知周遇寧秘密的由頭要他的聯系方式。

他不屑對厭惡之人虛與委蛇,壓根懶得搭理劉依依,私心也不願讓劉依依知道他的聯系方式,直接把這事選擇性遺忘冷處理了。畢竟在今天之前,他想著劉依依和周遇寧素不相識,天大地大,兩人前後離開藏區,此生不會有任何交集。更何況劉依依都不知道周遇寧的個人信息,自然不會有機會要挾周遇寧。

他在這邊相對閉塞的邊疆呆慣了,加上平時壓根不會使用時下新興的那些社交app,的確忽略了網絡時代,個人的信息比以前的任何時候都要快捷,任何事情都有可能發生。

他剛才僅僅看了部分蓄意捏造的帖子和故意帶節奏的評論後就氣得無處發作,更遑論是處在輿論漩渦中心的當事人周遇寧了。

沈程本來及時去撥周遇寧的電話,電話剛撥出去他又及時按掉了。顧及到周遇寧剛才接電話時顧左右而言後迅速掛了電話的場景,他知道周遇寧自尊心又強且敏感,肯定不願意讓自己知道她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情。

想必她最介意的肯定是自己的想法。

為了不給周遇寧造成額外的精神壓力,沈程沒打算提前告知周遇寧。

他去密封袋裏把之前覆印好的一沓資料拿出來裝到手提袋裏,接著對孫捷明言簡意賅交代起來,“幫我聯系下兩個月前南迦巴瓦峰那邊驢友遇難事故時一起過來做筆錄的劉依依,就說她涉嫌誹謗罪,讓她今天之內把網上發布的不實言論全都刪除掉。”他還得趕時間去機場,時間實在緊張,所以想著先交代辦事利索的孫捷明去聯絡劉依依。

“什麽誹謗罪?她誹謗了誰?你和她有聯系過的嗎?”孫捷明一頭霧水。

“我趕時間,先開車去機場,你待會把她筆錄登記過的聯系方式翻出來發給我,我自己跟進這事。”沈程臨時改了主意,不想讓邊防站裏的任何一個人知道周遇寧身上發生過的爛糟事,說時拿著資料疾步往外面走去。

順利的話,他會在航班結束登機前趕上。

沈程一路重踩油門過去,在機場那邊停好車後,直接狂奔過去安檢,幸好在飛機起飛前一刻最後一個登機上去。

因為過度狂奔,沈程在位置上坐好後,這才後知後覺出了一身汗。

幸虧孫捷明剛才已經把劉依依的有效聯系方式發到沈程手機裏了。

沈程看了下孫捷明發過來的號碼,直接撥打電話過去。

“您好,請問哪位?”電話那邊的劉依依嬌滴滴問道。

“我是藏區林芝邊防站的警察沈程——”

“天哪,你是沈程,原來你真的還記得我,你不知道我每天都在等你的來電——”沈程話音未落,電話那邊的劉依依就開心的驚呼起來。

“你涉嫌造謠誹謗並且侵害本人女友兼公民周遇寧的個人隱私,今天之內務必把網絡上發布的有關我女友的所有不實信息清空掉,並且無限期公開置頂對我女友的道歉信,根據你的善後情況後我會再考慮起訴書上的侵權程度。”沈程聲色俱厲地要求劉依依起來。

“你、你是不是誤會了?我沒發布過什麽?”電話那邊的劉依依還試圖裝傻蒙混過關,即便如此,聽到沈程語氣肅殺,隔著電話她都能察覺到沈程極力按捺的怒意,劉依依聲音已經明顯慌亂起來。

“你如果健忘到自己剛做過的事情都不記得了,那就等到法庭了再回憶!記住,每個人都要對自己做過的事情買單!”沈程肅殺說完,及時把電話掛斷,接著把手機調成飛行模式。

空姐本來正走到他邊上位置提醒他及時關機,看到沈程已經主動掛了電話,鑒於面前這位乘客渾身上下散發著生人勿近的強大氣場,空姐瞥了一眼他的手機屏幕,忍住了再次提醒的沖動,默默的往前面走去。

沈程快速處理了最急之事,這才開始把密封袋裏的一沓資料拿出來逐頁瀏覽起來。

起先看到的幾頁應該是她剛畢業時寫的,上面寥寥數語記錄了她自己對未來的職場規劃,看著更像是隨手記錄的流水賬,中間空了大半年。

顯然,她平時沒有每天寫日記的習慣。

直到從今年年初開始,他才看到她有一個禮拜,每天都寫上一滿頁。

第一頁就是她陡然得知自己查出來得了艾滋的時間,那些她備受煎熬的每分每秒,他都感同身受著。他繼續翻頁,看到上面寫著抑郁癥這三個字時,他不知不覺中緊張的凝息屏氣起來,即便那些在當下看來已經是過去式了。

沈程繼續翻頁,到其中一頁的開頭顯然被水漬打濕過,前幾行內容氤氳模糊看得不太清楚,接下來就是網上流傳出去的斷章取義的那段內容。

“為什麽偏偏是我得了艾滋,我不甘心。

既然我父親的公道要不回來,不如出去做惡,大家一起下地獄。”

沈程無意識的想去摸煙盒,想起他自己已經戒煙了,他忍住濃烈的煙癮繼續去看後半頁。

“酒有時候真的是個好東西,至少能讓人短暫入眠。

可是李醫生的建議也不管用,我把心裏最骯臟最陰暗最偏激的想法都寫出來了,也沒有讓自己覺得好受一點。

生而為人,有些人來世上一遭,大概就是受苦的吧。

好累。

我真的抗爭不動了。

每一天都過得好辛苦,抑郁癥就像是無堅不摧的怪獸,隨時隨地會出來要把我撕裂。

我真的好累。

還不如找個清凈之地,悄無聲息的告別這裏,至少不會有機會禍害到無辜的人。

爸,我很快就來陪你了。

很抱歉,我努力過也抗爭過,可是還是沒有活成你希望的樣子。

星曦,對不起,我沒辦法提前告訴你我的計劃,我很幸運有你這個朋友,願你平安喜樂。”

再後一頁就是去南迦巴瓦峰的路線圖,那趟出行,她是在她落筆寫那篇日記時就做好了決絕的打算。

他那時在山上的客棧裏初見她就察覺到她的意圖,為免她在孫捷明眼皮底下出事,所以特意喊她一起出門。

有他親自盯著,至少會在可控範圍裏。

他那時只當她身上有什麽不能說的秘密,沒想到她獨自一人背負了那麽多。

他是後悔,後悔沒能早點遇見她,遇見她以後卻又多次和她置氣令她不快,想起他自己無意中令她添堵的點滴過往,他內疚的無以覆加。

三萬英尺的高空看下去,陸地上的一切都渺小如蜉蝣。

在這俗世凡塵裏打滾,大都人生如螻蟻。他自己也有晦暗過往,為了還良心債在藏區一呆就是數年,可是全不及她的那些艱難苦頓給他造成的沖擊。

他看著窗外,右手大拇指忽然揩了一下他自己的眼瞼下面。

一想到周遇寧,他就覺得心臟深處傳來凜冽痛覺。

作者有話要說:  程哥的男友力要走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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