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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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遇寧一開始沒聽明白他的打趣調侃, 以為只是他推諉敷衍自己的借口而已。

她向來不是自卑的性格, 即便經歷過周邵華帶給她的創痛,她也頂多是孤僻地不願意與人接近合群,但是骨子裏從未因此妄自菲薄過。年初陡然得知自己身患HIV的事實, 她在崩潰過後調整情緒回去, 想著反正這輩子沒打算戀愛結婚禍害旁人, 所以也沒覺得有什麽不自在或者心理負擔。

反而眼前在沈程面前, 一想到她自己身患HIV的事實, 她就控制不住自慚形穢起來。畢竟在世俗的眼光裏, 普通人要是陡然得知自己接觸過HIV患者,大都會緊張的如臨大敵,甚至還有一些人會即刻去做體檢自查, 而她剛才居然異想天開到動了那樣的念頭, 全然忘記她自己的實際情況了。

其實她只是單純地想在他離開之前為他做點什麽,多次接觸下來,她以為他會喜歡的,甚至把她自己對這方面的多年陰影都拋之腦後。

看來,是她自己越線多想了。她想到這裏,自尊心嚴重受挫,無意識地緊咬下唇起來, 然而脊背卻是愈發挺得筆直起來,仿佛這樣就能捍衛她那點寒酸可憐的自尊。

沈程剛才爭分奪秒趕回來,其實就是想和她呆一會而已。畢竟接下來很長一段時間都見不到她了。他雖然不得而知她突然對自己一改往常的大轉變,不過周遇寧能有這個覺悟也是好事, 他樂得所見。只是不知道好端端的,她突然間就換了副神色,整個人無故萎頓消沈起來。

“怎麽了?”沈程擡手本來想輕碰下她的腦袋發梢。

她腦袋一側避開,他的手心就落空了,他納悶她這毫無預兆的置氣,回想起剛才自己打趣前周遇寧還好端端的,沈程轉念一想突然明白過來,估計是被自己婉拒的自尊心受挫了,這會指不定還在怎麽胡思亂想著,他哭笑不得,補充了一句,“每個人的體能不一樣,有些人也許一丁點時間就夠了。對我來說,這點時間還真不夠,淺嘗輒止不是我的習慣。”

他都已經說得如此直白了,她果然瞬間秒懂,只是又發覺自己的心思都被他看穿,她更加窘迫地無所適從。

沈程這趟出門,第一站就去了方卉家屬的遷入地,然而詭異的是方卉父親方建勇五年前剛遠遷到當地不久就遭遇了特大車禍,在重癥監護室裏呆了幾天就去世了。方卉母親俞雅萍目不識丁,靠著周遇寧家人之前賠償給他們的賠償款照顧方建勇父母至今。沈程輾轉過去找到俞雅萍,然而她對當年的事情了解甚少,事情前後都是方建勇一人在料理,沈程沒辦法在不知情的俞雅萍身上找到線索,幹脆抓緊時間前往其餘四位家屬的遷入地。軟硬兼施,才拿到了那四位家屬的口供和書面材料。

稍一整理,結果就很顯而易見。那四位家屬都是受到方建勇的慫恿,為了訛錢集體做的偽證。

然而,偏偏這個案子最關鍵的證人方建勇已經去世多年,再沒有直接的人證可以輕易翻案,想必對方就是防著方建勇被人尋到翻案才會出此下策。

他怕讓周遇寧空歡喜一場,在把方建勇的案子徹底查清楚之前,他沒打算告訴周遇寧。就這短短幾天,他就跑遍了大江南北。最後一個自稱孩子被周邵華猥.褻的受害者家屬遠遷到青海那邊,他從上一站甘肅一刻未歇直接趕到青海那邊。好不容易提前半天把那四位家屬的口供拿齊,他本來想著早點回A市,沒想到回來途中意外接到一個電話。

是接觸過一次的刀疤男,手上有筆大生意,問他有沒有興趣跑一趟,要即刻動身前往。聽語氣,刀疤男似乎挺著急這筆買賣的。

地址在大涼山下面縣級的一個小地方,沈程之前特意把自己的手機號碼給刀疤男,等得就是這個時機。回A市的行程必然延後,只是不知道到底確切延遲幾天。他本來想著和刀疤男見面後再告知周遇寧自己晚點回去的準確時間。

他從西寧機場直接改去四川,到了當地後他先把手上的資料和自己的證件放好,然後才去找刀疤男。

刀疤男帶他去的是大涼山那邊其中一處制毒點直接拿貨,但是要在要求時間內送到下一站,但是因為警方在公路各個站點都卡關嚴查,難以通行。刀疤男這才想到辦事利索的沈程。這次刀疤男明顯謹慎多了,剛見面就要求沈程交出手機扔到排水溝裏。整整兩天,他跟著刀疤男一起輾轉各地,途中順帶記下各處窩點的地址信息。他也想到自己無故失聯,周遇寧有可能會多想擔心,本來想著途中見機溜出去告知下周遇寧。只是這一路過去,刀疤男和他寸步不離,就連上廁所都是緊跟他後面,生怕會出什麽意外。

他怕引起刀疤男的註意懷疑,這才沒有及時脫身告知周遇寧,不過私心又想著以周遇寧向來清冷的性子,未必會多想於他。

好不容易順利出貨,刀疤男履約付他現金,對他辦事相當滿意,甚至闊綽的多給了他一筆手機款。

兩趟辦事下來,刀疤男顯然對他雷厲風行的做事能力很欣賞,離開前難得約了沈程下一趟遠在林芝的生意,只是時間未定。沈程滿不在乎答應,離開刀疤男後,他回旅館房間裏拿回自己的東西,這才匆匆趕回A市。

他之前去找周邵華案子的那些家屬時,為了節約時間,就是在大巴或者飛機上合眼補覺,這幾天下來都沒好好睡過一個安穩覺。後面和刀疤男一起行事,一邊要提防警方搜查到,兩天下來也是沒合過眼。畢竟這麽多天沒好好睡過長覺,而且作息日夜顛倒,他剛趕回來的確是困乏至極。剛才洗好澡後出來在等周遇寧時,他就分秒必爭的打了個盹,雖然時間短暫,不過至少比剛從機場出來時神清氣爽了點。

他無意和周遇寧說他過去數天裏的驚心動魄,萬一被她察覺只是讓她徒添擔心。眼前看著她低頭不語,知道她向來自尊心要強,難得鼓起勇氣還被自己找借口拒絕了,心裏肯定很不是滋味。他想到這裏,忽然湊過去一把將她攬了過來,沙發過去就是大床,他攬著她齊齊跌到大床上,床墊因為兩人的體重疊加在一起明顯凹陷下去。

她直覺覺得他應該是改變主意了,呼吸驟然急促起來。

不等她有所動作,他已經擁.吻下來。自她唇間一路往下,他的胡渣帶過她的鎖骨,她被那從未有過的刺癢撓得哆嗦了下。

他如她所願,動作迅疾。她被他這驟然逆轉的咄咄進攻架勢弄得大腦一片空白,他像是看出她的不解,在她耳邊解釋了一句,“一共只有這麽點時間,我總得抓緊點。”

嗤啦一下,她只覺得臉上熱氣更加噴拂繚繞起來。

周遇寧周末兩天都宅在家裏,穿著寬松的休閑套裝,甚至連bra都沒有穿上,倒是方便他隨意觸及。

她外套裏面還穿著件舒適貼身的打底衫,隔著薄透的針織面料,他整個掌心直接覆了過去。不過是稍一碰觸,她整個人立馬不受控制地僵硬起來,手腳俱冷,毫無預兆地從酷暑天裏跌入到數九隆冬,是她自己創傷應激癥狀發作的緣故。

他還得掐點趕著去機場,統共這麽點時間,當然無意真的去做什麽事。眼前張羅的這一出,不過是為了安撫她敏感的自尊心而已。當然,順便了解下她對這方面的抵觸程度也無妨。

畢竟,她一開始對蜻蜓點水的親吻都會如避瘟疫,到現在至少沒有像一開始那麽誇張的過激反應。

他篤定她會好起來的。

“對、對不起——”周遇寧也察覺到自己無故緊張到發抖,就這狀態,倒像是他硬要似的。

隔著衣物,他寬大的掌心重新覆上去,在她耳邊意有所指出聲,“最近瘦了挺多的,以後記得按時吃飯。”

她聽出他的潛臺詞,耳垂紅得都像是要滴出血來。

沈程察覺到她害臊地無暇顧及,掌心這才從她打底衫下擺裏探過去,剛被他指腹上糙硬的觸感碰到肌膚,她直接打了個寒噤。不單冒冷汗,臉色都瞬間蒼白起來,難受得天旋地轉,只是咬牙忍著沒有出聲提醒他起來。

他看出她實在適應不了,及時抽手回去,將她短短時間裏就汗濕掉的劉海往邊上順了順,示意她放松回去。

其實他都沒還沒做什麽,她就已經渾身汗津津的像是蒸了桑拿似的。

“對不起——”她再次出口道歉,為著她自己身上的諸多毛病。普通人水到渠成的小事,到她這裏卻是比登天還難。在此之前,她居然還不自量力動了心思,不是不可笑。

她越是想要努力克服,肢體就越是不受控制的抗爭著她的意念。她覺得她自己這毛病多半好不了,她意識到這一點後,突然間挫敗沮喪的無以覆加。

“沒事,正好我大爺今天狀態不好。”他毫不在意的一語帶過,甚至把這驟然打住的尷尬歸到了他自己頭上。

見她還是難過的無處排解,沮喪不已,他看不過去,繼續調侃出聲,“下次記得買特大號,我大爺脾氣有點大,今天覺得受侮辱了有情緒,來日方長。”他說時起來一臉嫌棄地把那盒沒拆封過的杜蕾斯扔進了垃圾桶。

果然,他話音剛落,她終於被他特意揶揄他自己的調侃排解得自在了一點,前一刻的愁雲慘霧消融回去。他頭一回近距離看到她唇角微揚,卻又被她自己刻意忍住,是不自知的清淺含笑,眉目溫柔,唇角邊的小梨渦若隱若現著,正正好好落到他的心窩裏去,旋即漾開到他的四肢百骸上。

是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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