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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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是不是酒勁上來的緣故, 他難得看到她真正眉目舒展的模樣。離得這樣近, 他甚至頭一回發現她唇角邊上還有個極淺的小梨渦。只是她向來都是少年老成的不茍言笑,鮮少會展顏,所以唇角附近的小梨渦也幾乎看不到。

他平時看到的周遇寧無時無刻都是緊繃著, 仿佛這樣就能加快她自己手頭追查事項的進程。追查進展越是緩慢不順, 她就越是把自己逼得繃成箭在弦上的利弓。

眼前的她多半做了個許久未曾得見的美夢, 眸梢微微漾開, 連帶著眼尾的內雙都看得格外分明, 甚至連平時嚴重的接觸障礙都無影無蹤。

即便是在沈睡中, 他都能瞥見一隅她夢裏的爛漫光景。

緊繃太久,總會有繃斷的時候。撇開她不自量力喝酒的事實,他其實樂得看她放松回去。松弛有道, 才容易調整好狀態。

也正因為如此, 他暫時懶得和她計較,想著讓她安穩睡上一覺也無妨,就當做是放松了。沈程想到這裏,及時打住了把她弄醒的念頭。

更何況他雖然對自己的自制力向來自信,不過想起先前失控過的幾次,他這會倒是謹慎多了。沈程察覺到他自己身上也開始冒汗,說不準還可疑的臉紅著, 他更不願意把發酒瘋的周遇寧弄醒,免得待會兩人四目相對面面相覷著尷尬。

沈程想到這裏,一動不動地挺屍了好幾分鐘,這才微側腦袋過來, 開始把周遇寧環在他脖頸上的左手挪開。幸虧她在睡夢中,手上的力道不算太重,沈程小心翼翼地把周遇寧的左手挪了大半出去,他正要單手撐著側身起來,沒想到看似睡得實沈的周遇寧不早不晚側翻過來,整個左腿直接大喇喇掛在他的腰間。

之前在刀疤男住處那邊他就體會過她放飛的睡姿。雖然前半晚她因為生理痛沒有合眼,所以一直中規中矩地保持著遠離他的側躺姿勢。等到淩晨兩三點時她終於迷迷糊糊睡著,沈程就發現她很不安分的睡姿。他那時惦記著事情幾乎沒有合眼,察覺到她放飛睡姿的端倪他就側身貼到外側的床沿邊,加上全被她卷走的被子擋在中間,倒是相安無事。

沈程潛意識裏也怕她睡姿糟的會繼續往他身上黏過來,放棄先去解決她環在他脖頸上的左手,改去挪她擱在他腰間的大腿。他就怕把她弄醒,挪得無比小心,身體挺屍不動,腦袋還得微微昂起留意他自己的手勢盡可能減少動作幅度,加上她的大腿挪移時蹭過他腰間的區域,本就已經隱有..的更加.。

沒幾分鐘,沈程就燥熱的渾身冒汗起來。

眼見著終於要把她的大腿從他腰間挪開,他剛舒了口氣,邊上就傳來周遇寧不滿地嘟囔牢騷聲,“幹嘛動來動去的,讓不讓人睡覺了——”她說時迷迷糊糊睜開眼睛,邊打哈欠邊伸手揉了下她自己的眼角,她像是沒明白當前與人近身的狀態,茫然了好幾秒,才反應過來和她四目相對的人是沈程。

下一秒她就嚇得寒毛倒立,嗖得一下坐起和他避的遠遠的,緊接著低頭朝她自己的胸口前面看去。她其實是突然想到了昨晚睡前手賤把他扔掉的子彈項鏈撿回來帶在身上,就怕他無意中會看到。他棄之如履的東西她卻視若珍寶,而且還隨身攜帶,要是被他發現還不知道他會怎麽看她。

只是周遇寧低頭用餘光偷瞥她自己胸口方向的舉動,落在他眼裏顯然變了個意思。

回想起她醒來剛恢覆神智時,仿佛他是洪水猛獸似的,緊接著大動幹戈的低頭去看她自己的胸口方向,以他的角度,怎麽看怎麽像他趁著她神志不清時做了什麽猥.瑣.下.流舉動似的。

他看得礙眼,沒好氣出聲,“放心吧,就你那比男人還平的飛機場,我一點都不感興趣。”

她聽出他的嫌棄之意,瞥了眼他已經隱有.起的.,口不擇言應道,“呵!你的細牙簽也沒強到哪裏去!”

他頭一回察覺到她的牙尖嘴利,鬼知道他剛才為了按捺住.已經憋出了一身的熱汗,而她居然還不痛不癢的譏諷出聲。他心裏窩火得厲害,反倒沒有出聲搭話。

“你好端端幹嘛來我這?星曦呢?”她的確是斷片得厲害,還以為是何星曦送她回來的,一想起她自己的U盤還在他手上,她就莫名發堵。

“就這點破酒量,以後別在外面丟人現眼!”他看出她斷片斷的厲害,還毫無反省之意,終於忍不住疾言厲色教訓她起來,聲音冷峻,聽著不無嚴厲。

“要你管!”周遇寧不甘示弱應道。

“什麽?”他像是沒聽清她剛才應的那句,問時唇角邊還浮起一絲若有若無的冷笑。

其實他沈著臉色的時候的確挺怵人的,周遇寧心裏發毛,嘴上還是逞強應道,“用不著你多管閑事!”

她話音剛落,他今晚憋了許久的悶火終於發作,一把拽在周遇寧的右手腕間,把貼墻靠坐著的周遇寧撈過來。和他相比,周遇寧壓根就沒有招架之力,直接被他拎小雞似的拖到床中央。她莫名有不詳的預兆,努力嘗試著從他的掌心裏抽手脫身出去,耳邊已經傳來他怒氣沖沖的聲音,“老子今天還就是管定了!”

沈程說時隨手撈起床頭櫃上放著的一個塑料衣架,拎起直接往她的屁股上扇了下去。

啪嗒一下,還算厚實的塑料衣架直接被他扇斷成兩截,周遇寧被扇的渾身都僵在那裏,甚至都忘記了趁機脫身逃走。她的確沒想到他會真的教訓自己,數秒後她還保持著剛才被他扇到的姿勢俯趴在床上,石化似的一動不動。

也許是酒意作祟,剛才沈程揍她的那一下,她猝不及防想起了周邵華。高二那年開學不久,因為何星曦暗戀的學長轉學了,她陪何星曦解愁去喝酒,喝完後醉醺醺的回來躲房間裏昏睡了大半天,被周邵華知道後氣得直接打斷了好幾個塑料衣架。

周邵華平時對她近乎百依百順,就連大聲呵斥她的時候都沒幾次,印象裏那是周邵華第一次大發雷霆地揍她,也是最後一次揍她,一邊揍她一邊恨鐵不成鋼的呵斥她,“喝酒誤事,小小年紀學好不容易學壞倒是快!小孩子亂喝什麽酒!”

她被衣架扇得屁股疼到沒辦法坐,不得不請了兩天的假呆在家裏休養。

那回她足足生了好幾個星期的悶氣沒給周邵華好臉色看,此時回想起來,一切都清晰流暢得仿佛是昨日剛剛發生似的,她甚至還記得那天揍她的周邵華穿著件菱形格的厚毛衣。

然而周邵華卻已經整整離開她快五年了。

她其實鮮少會脆弱到這種地步,只是想起自己能力有限人微言輕,努力多年的進展諸事不順,稍一回想起舊事時光,才會驟然失控決堤。

沈程也沒想到塑料衣架這麽不經扇,而且剛才聽到衣架落在她身上斷裂時的結實聲響,他其實就已經後悔剛才沒輕沒重扇的這一下了。

也許是疼得雙眉緊蹙不想讓他看到,也許是覺得被他突然教訓卻又力搏不過的窩囊,周遇寧剛才和他爭鋒相對的氣勢驟然消去,整個腦袋都埋在她自己的臂彎裏趴在床中央。

正因為她整個腦袋都朝下趴著,沈程忽然看到她後脖頸上戴著的細紅繩的結頭,是他昨晚親手做的手工項鏈。他篤定她好奇心重不會扔掉,卻沒想到她會隨身攜帶直接貼身戴到脖子上。

他忽然明白她剛才偷偷摸摸低頭去看她自己胸口的場景,原來是在檢查她脖頸上戴的項鏈有沒有飛甩出來。以她這心高氣傲的性格,肯定是不願意讓自己看到她會隨身攜帶自己的物品。

是他會錯意了。

沈程想到這裏,餘光帶了下被他扇斷成兩截的衣架,他小時候性子頑劣經常惹事生非,他父親就是慣用衣架揍他屁股的,雖然不會傷筋動骨,但是疼的滋味卻是刻骨難忘。他剛才是真被她氣著了,也許是潛意識裏的少時記憶作祟,順手就拿了衣架扇過去。

都說己所不欲勿施於人,他卻剛好調了個頭。而且他剛才的手勁沒控制好明顯下重了,他意識到這點後,手心都跟著出汗起來。

她整個腦袋還是低埋在那裏,他看不到她的臉上,反而看到她墊在腦袋下面的手背這一會的功夫就已經濡濕了。

他知道她性格要強,普通傷痛壓根不會有什麽反應。他壓根沒想到她反應那麽大,甚至疑心他自己剛才失手打錯位置,衣架扇到了她身上別的部位。他心裏懊悔,剛才始作俑者的右手微微擡起本來想碰下她的發梢安撫下她,又覺得前一刻剛剛訓斥過她不怎麽妥當,猶豫後又笨手笨腳地縮回去。

良久後,他才不太自然問道,“疼不疼?”

周遇寧果然如他預料,依舊沒有出聲。

“你想打的話就打回去,打到你不生氣為止。就是以後別隨便喝酒,喝酒容易誤事。小孩子亂喝什麽酒——”他繼續笨拙開口,其實是已經在和她求和了。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他說到最後一句,她墊在腦袋下的手背上又接連滲出豆大的淚珠,順著她自己的手背直接滑墜到下面的床單上,床單沾水立馬氤氳擴散開來,看得他更加一籌莫展。

作者有話要說:  談戀愛嗎?揍衣架的那種→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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