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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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竅……我知道知遙這孩子不錯,聰明上進……可是他們家……鎮子上都說,他們家邪性!老秦的老婆是發瘋死的,他兒子又那個樣子,我怕知遙……這孩子從小不聲不響的,性子跟他爸爸和奶奶都太像!我總是琢磨著,怕你跟著他,以後不會長久,可是你的性格我知道,說不服,我只能出了這麽個下策!”

莫凝肝膽俱裂:“爸!你怎麽可以這麽做!你明知道,他在世界上最大的寄托就是我,你太殘忍了!”

莫振聲一句也不辯駁,花白的頭顱低垂,一副聽任發落的樣子:“小凝,是爸爸錯了,爸爸在心裏已經幾千幾萬遍地跟知遙認罪了了,你就怪爸爸吧,想打都可以!”

“爸,你是說,知遙,是因為你……才會……”

莫凝哽咽了,如果這就是知遙自殺的隱情,那麽對她的打擊,同樣是痛入骨髓。

“不!我是有罪過,”莫振聲驚惶地擡頭,“但是,知遙的死,還有更重要的原因!”

“什麽原因?”莫凝快要喘不過氣來:“爸爸,什麽原因?”

回憶讓莫振聲的語調變得艱難而吃力:“知遙走前,曾經給我打過一個電話,他說:他犯了一個……無法挽回的錯誤,他必須要為此承擔後果,所以,他本來就沒有資格再和你在一起了,他還說,希望我能幫他好好照顧老秦和你,我當時還勸他,沒有什麽錯兒不能彌補,以後的路還長著呢,可他就笑了笑……我沒有想到,幾個小時後,就從學校得到了壞消息……”

無法挽回的錯誤……莫凝突然抓住了爸爸的手腕,焦急地連問:“什麽錯誤?爸爸,知遙有沒有說,是什麽錯誤?”

莫振聲極力回憶:“他好像說……他拿了,不該屬於自己的東西……”

“還有嗎?具體一點的還有嗎?”莫凝追問。

莫振生聲懊惱地抓頭:“哎,我一直覺得,像他那樣的老實孩子,能犯下多大的錯誤?根本也沒多想!後來警方也認定是自殺,你和老秦的情緒又特別差,我也就沒心思再去追究了!”

莫凝的手死命抵著胸口。

逝者已矣。

死亡,是秦知遙給自己最後的判決,他一直在盜取別人的設計而再也無法承受良心的譴責,而家族遺傳的精神問題,令他在負罪感中無法自拔,於是,他在發郵件坦誠了自己的欺騙行徑後,選擇了最極端、也是最徹底的逃避方式……

只是,為這個錯誤而付出以死謝罪的代價,實在是太過慘烈。

因為胸口的窒悶,莫凝閉住了眼睛,可是眼前卻有一個形象在慢慢地聚合——由隱隱綽綽,而變得越來越清晰,不僅是眉峰的哪一顆痣,還有他完整的輪廓。

是她的知遙在看著她,一如多年前站在講臺上的那個清俊少年,他在很認真地告訴她:“偷來的東西,遲早是要還的……”

這麽多年,秦知遙的樣子,終於又一次,如此完整清晰地出現在她眼前。

至此,他才與她,徹底地告別。

莫振聲看著女兒的樣子急了:“小凝!怪爸爸,都怪爸爸,可是現在事兒都過去了,可千萬別傷了自己的身體,你要想想小傅!”

傅懷臻!

一切緣起,皆因為秦知遙的死,她曾認定這是一樁罪惡,凜然站在檢控的一方,不計代價地收集罪證,可是當真相漸漸被抽筋剝骨,她卻身不由己地變作了辯護人,與他相處的每一分每一秒,似乎都成為無罪辯護的證據——直到現在,爸爸給了她最有力的證實。

不會再有任何搖擺,也無需審判,對傅懷臻,她已經堅信不疑地,得出了無罪的判決。

莫凝一直坐在院子裏,夜沈沈在頭上翻湧而過。

無數個電話撥給唐瑜,可是一直沒有回音,直到被拒絕接聽。

她手裏握著手機,無意識地翻到了與傅懷臻微信聊天的頁面,最近的一條是他在淩時發給她的:“離見你的時間,又縮短了一天。”

當秦知遙的形象在腦中完全消散,那種有什麽東西在胸口不斷膨脹、就要噴薄而出的感覺,讓她幾乎馬上就要不顧一切地沖出門去,用最快的速度沖到他面前,用最不容置疑的語氣,說出心裏再也不會動搖的決定:傅懷臻,我愛你,這一輩子,我要和你在一起。

但是門外河裏漂流的河燈,還有突然在眼前晃出的林笙玥的臉和那張調查表,又兀地提醒她,現在,她已經失去了,坦然面對一切的資格。

天色發白的時候,莫凝還坐在原地,隨著日光漸濃,吧臺上的咖啡機漸漸顯示出清晰的輪廓。

恍惚中似乎看到,在咖啡機前,那個愉快忙碌的身影。

“過了周日,我就要常駐漣岫了”。

多麽蠱惑人心的日久天長,仿佛一切撥雲見日,晴空觸手可及。

陰霾卻又瞬間籠罩。

再過一天,在頒獎典禮上,傅懷臻會被套上莫須有的罪名,即使不能坐實罪名,他的人生和職業生涯,也必定會蒙上陰影。

而如果她不選擇離開,林笙玥會像扒皮一樣,把她以往的種種處心積慮活活在傅懷臻面前扒開,如同讓她,死無全屍。

竹杠不知何時溜到莫凝身邊,蹭著她的腿,眼神焦灼地望向放著零食的角落。

在傅懷臻去B島之前為竹杠準備了一大堆的狗零食,它現在的口味已經變得越來越刁鉆,給它準備的狗糧都愛理不理的。

莫凝撒了些在食盤裏,竹杠迫不及待地哼哧哼哧地舔了上去。

她回到座位上拿起手機,有一條新的語音:“嗨,我的房間準備好了嗎?對了,告訴竹杠,我給他準備了些好東西。”

竹杠一聽到聲音立馬回頭竄了過來,在她身邊焦急地尋找,東嗅西嗅也沒有找到,擡頭失望又疑惑地看著她。

莫凝摸摸竹杠毛乎乎的頭:“竹杠,我,該去找他嗎?”

竹杠好像聽懂,神情突然變嚴肅,毫不遲疑地汪汪叫了兩聲。

莫凝苦笑。

“小凝。”莫振聲在背後叫她,他眼圈發青,估計也一夜沒有睡好。

“這個,你看看!”他把傅懷臻送他的單反相機遞給莫凝,想說什麽,又咽了回去。

莫凝知道爸爸一向拙於言辭,大概是想借助相機裏的東西給她些寬慰。

她接過來,屏幕已經被爸爸按亮了,是那天她和傅懷臻在醫院外的照片。

“看看……拍得……挺好的……”莫振聲說完,又悄然地走開了。

莫凝記得那個下午,她剛去過T大,親身登上了知遙縱身跳下的教學樓,目睹了傅懷臻在樓前的踟躕與不安,她有些心事重重。

但是照片上她隱藏得還算不錯——或許根本沒有隱藏,當傅懷臻牽住她的手的時候,所有的疑慮似乎瞬間化為烏有,分秒都變成好時光。

照片翻到某一幕,莫凝停了下來。

那應該是所有照片中她最醜的一張——人生總是充滿出其不意的惡意,她好不容易擺了突破心理障礙,擺了個自認為很灑脫優美的pose配合老頭的照相熱情,卻冷不丁當頭中了一坨鳥屎。

當時內心真的是崩潰的,她往頭上一抹,手指立刻沾上了,只能用另一只手手忙腳亂地掏紙巾,卻翻遍了口袋也沒有翻到,後來是傅懷臻用手帕她慢慢擦幹凈的。

沒想到爸爸用相機攝下了全過程,她不是齜牙咧嘴就是哭喪著臉,簡直可以說是醜態百出,超乎她想象的底限。

可是邊上的傅懷臻自始至終都在笑,看得出他對她的大驚小怪有些無奈,但更多的,卻是滿足。

就好像,她不是最好的,卻是只屬於他的、獨一無二的。她所有的狼狽和抓狂,從此只能交付他一個人去承受,也只能由他一個人去化解。

那種帶著私心的滿足,讓他眼底的晴空,空前的清澈而明亮。

莫凝的腦海忽而成了一間空曠的放映室,除了那一幀幀由陽光投射出的畫面,所有一切都退成黑暗的背景。

現在,他也是她的獨一無二,如同越過迷霧重重的山高水闊,她終於走到他面前,確證了最真實的他,也確證了,自己最真實的愛。

所以,她也必須把最真實的自己坦誠給他——現在,審判和裁決的權利,在他的手裏。

即使,一轉頭或許就是山水永隔。

她抓起了手機撥通傅懷臻的電話,聲音急切:“你在哪裏?我想見你!”

他楞了一下,立馬笑了:“怎麽?想我了?”

“嗯。”這也是事實,莫凝沒有遲疑。

“這樣吧,我和我媽今天下午從杭州回N市,你先把客棧安頓好,下午我讓老賀安排車來接你,我們在N市會面,正好一起吃晚飯,好嗎?”

他總是那麽周到。

“好。”

結束通話,莫凝給唐瑜的手機發了個信息:“阿姨,他沒有罪,我會坦白一切。”

作者有話要說: 你們還在嗎?

☆、第 67 章

下午的時候,接莫凝的車到了,駕駛座上下來的是永遠一臉嚴陣以待表情的賀志翔。

莫凝稍有意外:“賀助理?你親自來了?”

賀志翔一如既往地拘謹而禮貌:“莫小姐,您準備好了嗎?請上車。”

幾個小時的車程,車子開得很穩,一夜未眠的莫凝卻沒有絲毫睡意。

離N市越來越接近,離她接受審判的時刻,也越來越接近。

高速公路兩邊的欄桿樹影飛速模糊成恍惚的影子,仿佛無止境地向前延伸,一如她今天未蔔的命運。

但是,她沒有惶惑,也不會退縮。

車子停在了臻嶸建築設計事務所的大樓面前,是周末,裏面沒有人。

“傅懷臻在這裏?”莫凝有些奇怪,“他從杭州回來了?”

賀志翔利落地關上車門:“傅先生馬上就到。”

他帶著莫凝上了電梯,把她領進了一個不大的會議室,周到地搬出椅子讓她坐下,又打開飲水機:“您要喝茶還是咖啡?”

莫凝不好意思:“不用了,你別忙了,我在這兒等他就是,已經太耽誤你時間了。”

賀志翔笑笑:“今天以後,還不知道我有沒有招呼您的機會了。”

莫凝詫異:“這話怎麽說?”

賀志翔沒有回答,卻打開了電腦。

“滴”的一聲,會議室前方的投影幕布忽然緩緩落下,片刻之後,幕布上開始出現畫面。

“您看看,這是明天省十大傑出青年頒獎典禮上,對傅總的獲獎介紹。”

一聽到傅懷臻的名字,莫凝不由得屏息凝視。

短片精簡而又翔實地講述了傅懷臻這些年在建築設計方面所取得的成就,以及臻嶸這些年對貧困地區大學生的捐助,旁白配得略煽情,充分渲染出人物身上為當今社會所崇尚的先進與和諧性。

可想而知,那一幅幅氣勢恢宏的建築實景圖,配合傅懷臻本人的照片,會給現場造成多大的轟動,莫凝想象著那樣的場景,心口一陣陣發緊。

畫面突然一閃,一張熟悉的人臉兀地出現,莫凝心臟急速下墜。

畫面上的旁白變成了處理過的機械的聲音,秦知遙郵箱裏的一張張設計圖被呈現,接下去的控訴,每個字都像鈍器砸在莫凝的腦門上:“其實,你們看到的傅懷臻,就是這樣一個虛偽的騙子,竊賊、甚至是間接殺人犯……”

莫凝驀地清醒:“賀志翔!原來和唐阿姨聯手的那個人,就是你!”

“不是還有你嗎?”賀志翔收起謙恭的笑容,眼神突然變得陰沈冰冷。

莫凝猛地跑向電腦,把上面的移動硬盤拔了下來,賀志翔不慌不忙:“有備份,你別忙了。”

莫凝氣息顫抖:“你怎麽能這樣!如果傅懷臻知道……”

賀志翔嘴角一牽:“彼此彼此,這難道不是我們一起精心策劃的結果?”

莫凝咬牙逼視他:“你想怎麽樣!”

賀志翔慢條斯理:“我們,可以繼續做同盟。”

莫凝毫不遲疑:“不可能!”

賀志翔搖搖頭,表示對她的不明智很不滿:“我知道,你這次來是要向傅懷臻坦白一切,可這樣,你可就永遠失去他了……這又何苦?倒不如你現在保持沈默,就當什麽都沒發生過,明天過後,他會得到點兒……打擊或者教訓,但是,他還是你的,或許,你們的感情,還會因為這樣的小插曲而更加穩固……”

“這樣的小插曲?你認為在眾目睽睽之下讓一個人名譽掃地,只是他人生中的一個小插曲?他已經經歷過一次致命的打擊,你還要讓他再受一次滅頂之災?”莫凝克制不住憤怒,“我告訴你,就算說出來以後,他馬上把我殺掉,我也不會保持沈默!傅家給了你那麽多的恩惠,你怎麽能做出這麽傷天害理的事情!”

賀志翔胸口的起伏在加快,但是聲調保持平靜:“莫女士,你真的想清楚了?這麽做,得不償失啊!”

莫凝閉了閉眼睛:“我得到過的,我已經滿足了。”

賀志翔盯著她的神色揣摩了幾秒:“你確定?現在後悔,還來得及。”

莫凝只覺脊背發寒:“賀志翔,你是鬼迷了心竅了嗎?你從傅家得到這麽多,你這麽做不怕被雷劈?”

賀志翔突然臉色漲紅,聲音擡高了:“可我真正想要的,有誰在乎過嗎?”

“你真正想要的?”莫凝驚詫,“就算你得不到,又怎麽能怪罪到傅懷臻的身上!”

“你知道什麽!”賀志翔臉色由陰沈而變得燥怒,“憑什麽你們都認為我必須像條狗似的對傅家感恩戴德,除了沒有優越的家庭背景,我哪一點比不上他……”

電話鈴聲突然打斷了他。

賀志翔看看手機屏幕,強壓了幾口氣,才讓聲調恢覆到沈穩:“是,傅總,莫女士在小會議室,您已經到樓下了?我幫您把碧螺春先泡好。”

莫凝猛然跳起來飛奔向門口,門鎖卻怎麽也打不開,賀志翔篤定地笑:“這扇門進出都要刷卡的,你已經無路可走了,還是安靜地等著傅總到這裏來和您會面吧。”

他放任傅懷臻和她見面,肯定是有備而來,莫凝如被困在煉獄,兩頰到全身都騰騰地燙到灼痛。

門外傳來電梯開門的聲音,賀志翔側耳數著腳步,沈了口氣,在傅懷臻正好走到門口的時候,不徐不疾地打開了門,並且非常知趣地退到了門邊。

於是,傅懷臻和莫凝正好直面相對。

他臉色有點疲憊,但是一看到她,眼睛就立刻晴光漫溢:“這好像還是第一次,你主動來找我啊。”

莫凝喉嚨像被灼傷:“傅懷臻……”

“怎麽又上火了?”

臉頰突然被他的手掌包裹,熟悉的清涼倏地刺穿皮膚。

他又高興又抱歉:“就是這地方有點無聊啊,老賀非說要讓我看看明天的頒獎詞,一會兒咱們就去吃晚飯,我定了家私房菜……”

興致勃勃的聲音突然像被一把利刃生生斬斷,會議室安靜地讓人生寒。

投影屏幕出現了一張醒目的照片,莫凝看了一眼就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那是她和秦知遙相戀的時候拍的,她大喇喇地從背後攬住拘謹的知遙,頭俏皮地靠在他的肩膀上。

是知遙過世後,她和那些郵箱裏的建築設計圖紙,一起發給唐瑜的。

傅懷臻似乎不敢相信,怔怔看了很久才反應過來,迷惑地看著莫凝:“這……不是你對嗎?”

莫凝頭垂了下去,她不想看到他的臉色和眼睛都變得灰暗。

可是她仍能感覺得到他的聲音在顫抖:“這是……怎麽一回事?”

莫凝頹然,她本來就沒想過一句為自己申辯的話,而賀志翔這險惡的突然一擊,更是讓她連坦白的資格也被徹底剝奪。

束手就擒之後,就地正 法之前,大概就是她現在的狀態。

而接下去賀志翔對她整個罪責的指控,就如同在傅懷臻面前,將她一刀一刀地,淩遲處死。

賀志翔最後拿出了一支錄音筆:“這是在她身上發現的,她一直試圖以此來搜集線索,如果不是有一次,我無意中通過監控發現她在辦公室外偷聽我和羅董的談話,我也根本不會產生疑問進而去調查……”

錄音筆裏的聲音傳了出來,正是那段羅音因為擔心傅懷臻的身體狀況,而讓賀志翔接過設計項目的對話,唐瑜曾經給她聽過。

居然是賀志翔自己錄的,莫凝覺得身體裏的火簡直要從眼睛裏噴出來:“賀志翔,你狼心狗肺的混蛋!”

賀志翔無辜地攤手,像是為不幸制造了這樣尷尬的局面而萬分無奈。

莫凝咬牙閉住眼睛,她沒有任何證據,現在如果去揭露賀志翔的陰謀,只會被理解成狗急跳墻反咬一口的拙劣表演。

“對不起傅總,這樣的結果,我也很遺憾,但是,我覺得您應該盡早知悉。”

賀志翔語氣裏沒有半點邀功的自得,甚至還有些難過,就仿佛善良的人即使揭露了罪惡,也會為真相帶來的傷害而感到抱歉和自責。

莫凝知道,現在,她已經被推入了無可回寰的絕境。

“莫……凝?”傅懷臻茫然地看向她,就像她的名字和也她的人一起變得陌生起來,“你,有什麽想對我說嗎?”

莫凝幾乎鼓起畢生的勇氣才擡起頭來,她使勁清了一下喉嚨:“有!”

傅懷臻眼神裏竟然又閃出幾分期待,莫凝不得不避開,用最快的語速說:“傅懷臻,對不起!”

傅懷臻突然狠狠抓住她的手腕:“除此之外,就沒有別的了?”

“不要去參加明天的頒獎典禮上,會對你不利!”他掌心的力量,竟然牽出她心上被千刀萬剮一樣的疼,莫凝只想盡快結束一切,她不想自己在他面前的最後一幕是狼狽地崩潰。

他不追問,似乎這件事他從來就沒有在意,只是定定地看她:“你認為,頒獎禮對我那麽重要?”

莫凝呼吸都發痛,這是她最後能為他做的,也是唯一能為自己的罪責稍作彌補的事。

傅懷臻突然低頭自嘲地笑了:“這些年,我都就不知道還有什麽事情是重要的,好不容易,我以為找到了生命中最重要的東西時,難道上天又要告訴我,這只是個玩笑?”

莫凝感覺自己的心如在烈火焚燒中變焦變硬,語氣也變得生硬:“所以,傅先生,不要輕易相信別人,哪怕,是你以為對你最忠誠的人。”

傅懷臻加大了手上的力道,血管好像都在腕上被阻斷了,莫凝痛得咬緊了嘴唇。

如果在這裏直接劃上一刀,讓郁積的血濺出來,也許她反而不這麽痛,

“所以,這一切,都是真的?”他死死盯著她,眼神裏卻並不是憤怒,而是一種揪心的急迫和緊張。

仿佛等著接受宣判的,不是她,而是他自己。

莫凝嘴唇顫抖,那個肯定的字仿佛有千斤重,在他面前,她的力氣,幾乎已經不夠支撐她說出來。

他在等著她一錘定音,而她在等著這場極刑的終結。

在她好不容易要張口的時候,傅懷臻突然一松手。

莫凝一個踉蹌,他剛剛抓得她太緊,可是放手的時候,似乎用上了更大的氣力:“老賀,麻煩你,再跑一趟。”

他說完就頭也不回地走向門口,而她的心,仿佛在烈焰中“哢嚓”一聲,爆裂成零落殘片。

作者有話要說: 下章大虐。

☆、第 68 章

賀志翔咳了一聲:“傅總,您看,要不要聯系公司法務部……”

傅懷臻立即搖頭:“不用。”

賀志翔沈吟:“可是……”

傅懷臻已經走出門口,他站定了一下,但是沒有回頭:“這件事還沒有結束,必要的時候,我會讓你通知法務部。”

賀志翔眼鏡片後閃過一道不易察覺的笑意:“是,傅總。”

他一直把傅懷臻送上電梯,等到電梯開始向下運行,才慢慢踱回辦公室。

“你看,本來,不至於搞到這個地步的!”賀志翔玩弄著手中的錄音筆,深感遺憾地嘆氣,“我其實,是衷心祝福你們白頭到老的。”

莫凝還坐在椅子上,眼底如同一片烈火焚燒後的廢墟。

賀志翔丟掉了沈穩持重的面具,整個人輕飄飄起來:“不過,看到他被自己心愛的女人騙成這樣,原來這麽過癮!”

興奮讓他有點忘乎所以:“在以為自己感□□業雙得意的時候,卻接連失去這兩樣人生中最重要的東西,這種感覺,是會讓人一蹶不振呢?還是發瘋?哼!那些生來就擁有太多的人,老天遲早是會給他懲罰的!”

“他不應該受到懲罰,應該受懲罰的是你!”莫凝剛剛聚斂起來的一點力氣馬上轉化成憤怒。

“我憑什麽要得到懲罰?我付出了那麽多,難道不應該是給我一點收獲的時候了?”

賀志翔也驟然轉怒,“我從大學開始,所有的時間精力都給了臻嶸,所有的項目幾乎都是我去談成的,公司大小業務我都忙前忙後,他生病了還要替他完成設計,可是整個建築界,誰知道我賀志翔的名字?大學的時候我也獲過很多獎,可是羅音卻就是不允許我以個人的名義去接設計,還不是怕我會壓過傅懷臻?外面只知道,他們給了我這個山裏孩子多大的機會,可是誰知道,羅音一直只把我當成一條為他們賣命的狗?”

他覺得自己理直氣壯,聲音越擡越高:“我吃了那麽多苦受了那麽多罪,憑什麽不能為自己爭取一點該得的?只要傅懷臻被打倒,我就是臻嶸的主宰者,到時候,羅音都得求著我幫她收拾這個爛攤子……”

“傅懷臻不會被打倒!”莫凝用毋庸置疑的語氣打斷他,“他也受過苦,旁人無法想象的苦,可是他承受了,也寬恕了,所以他走出來了!一個人連生死都經歷過,還會怕這點兒打擊?賀志翔,你就是個卑鄙陰險的小人,想要戰勝傅懷臻,你根本沒有這個能耐,不對,你和他根本不在一個層次上,你連和他比試的資格都沒有!”

賀志翔由憤怒而變狂躁,臉漲得通紅:“你他媽敢再說!你們這些蠢女人看中的無非就是他的身家背景!我發誓,我一定會讓你們看到他被我踩在腳下擡不起頭的樣子!我要從他手裏搶到屬於我的一切,我一定會讓那個女人心甘情願地對我俯首稱臣!”

莫凝忽然想到他剛剛說的話:“我真正想要的,有誰在乎過?”還有,他車上隱隱地香水味。

“你是為了林笙玥?”

聽到這個名字,賀志翔頓了一下,眼神閃過一絲迷醉,但很快被怨恨蓋住:“我這輩子唯一看得上的女人,居然也這麽執迷不悟!把他當成這個世界上最有才華的人,而且,居然為了贏回他的心而利用我!他們都把我當成可以隨便利用的狗,我馬上就要向他們證明,我才是真正的主宰者,我不會再被任何人隨意擺弄!”

莫凝已經無話可說,這個人連讓人恨都不配,她只覺得鄙夷:“你要麽就是瘋了,要麽就是個畜生!”

她不再看他一眼就走向了門口,大門在剛剛傅懷臻出去後沒有再關上。

她的鄙夷讓賀志翔愈加暴怒,他把手上的錄音筆狠狠一砸,沖過來把莫凝拉住:“你敢看不起我!我告訴你這個世界上沒有人能再輕視我,否則,我一定會讓她嘗嘗我的厲害!”

莫凝下意識的用手肘一擋,使出一招跆拳道中的格擋術,賀志翔吃疼地松開了手,捂著胸口來不及喘息又沖了上來。

突然一個聲音像從塵沙裏冒了出來:“我憑什麽要得到懲罰?我付出了那麽多,難道不應該是給我一點收獲的時候了?我從大學開始,所有的時間精力都給了臻嶸……”

他們一驚,同時意識到什麽:剛剛賀志翔情緒失控地揮動著錄音筆的時候,不小心按到了錄音鍵,而當他扔掉錄音筆的時候,播放鍵正好被觸動了。

他們同時沖向了聲音發出的地方,莫凝靈活,先把錄音筆攥在了手裏,可是剛起身就被賀志翔踢到在地上。

他的面目因為驚恐而變得猙獰,下腿的時候使出了最大的力氣,莫凝縮起全身保護自己,背上襲來的悶疼讓她幾乎窒息。

賀志翔邊踢邊威脅:“交出來,否則,我什麽都幹得出來!”

莫凝拼命在地上翻滾躲避,手始終死死窩在胸口不讓他靠近,賀志翔又急又慌,蹲下身來狠命地去掰她的手掌。

莫凝借著這個空隙奮力地一擡膝蓋,她是跆拳道高手,雖然全身疼痛,但發力猛準,賀志翔吃疼地向後倒在了地上。

她趕緊爬起來,但是身上的牽痛讓她不得不停頓了一下,賀志翔馬上從背後又鉗住了她,胳膊就在她的脖頸處,力道不小:“快點給我!”

這是能揭露他面目的唯一證據,莫凝攥緊手掌。

“給我!我是掌控者,你逃不了的!”驚慌讓他接近錯亂,胳膊上的力道越來越大。

快要無法呼吸……眼前發白……腿腳在麻痹,只有手還是沒有放松……

“給我!”他眼看要失去最後的理智。

莫凝把手無力地慢慢擡了起來,又忽然用最快的速度攤開手掌,賀志翔急急地松手去拿,突然發出一聲懊惱的低吼。

掌心是空的,莫凝早就乘其不備把錄音筆換到了另一只手裏。

緊接著是一聲淒厲的慘叫,莫凝趁賀志翔恍神地一瞬,狠狠用一個後旋踢把他撂倒,順手又操起手邊的椅子向著他砸了過去,然後立刻沖出了會議室。

在電梯門關上的那一刻,她看到賀志翔已經掙紮著出了跑了出來。

外面下起了大雨,雨水澆在傷口上,如同密集的箭頭,痛到鉆心。

這裏是寫字樓區,周末的道路上沒什麽人,而且好像大雨是突如其來,即使有人也不知道躲到哪裏避雨去了,莫凝覺得不安全,拼盡力氣還在跑。

對面的路上隱隱出現了一個身影,衣服的顏色和傅懷臻賀一樣,莫凝不敢確信,費勁地加快腳步追了上去。

本來離她還有一段不小的距離,可是那個身影走得很慢,莫凝很快跑到了他的正對面,她抹掉臉上的、眼睛裏的雨水,用力地看向他——

雨水已經把他遍體澆透,除了不自覺地發抖,他好像對外界的一切都已經失去感知,只是木然地,毫無目的地,一步一步向前走。

“傅懷臻——”莫凝大聲叫他,聲音混在雨聲裏,並不清晰,可他立刻停下了步子。

他急切地轉頭,一輛車正好開過,擋住了莫凝。

似乎是懷疑自己聽錯,他晃了晃頭,又開始緩慢拖動步子。

“傅懷臻——”這次她用上了最大的力氣,並且向著他跑了過去。

他又走了兩步,還是不甘心地轉過了頭,看到她,整個人猛地僵住。

“莫凝?”

雨聲也刷不掉他聲音裏的驚喜,那是沒有被任何思考過濾過的,下意識的,發自內心的最直接最真實的情緒。

“我過來!”

莫凝沈浸在他的驚喜裏,根本沒有註意到身後呼嘯而來的倉皇的車輪聲。

就在她馬上就要觸到傅懷臻的時候,突然被他大力地向後猛推,措手不及地倒在地面飛濺起的水花中。

而傅懷臻隨著水花一起騰起,又重重地落在地面上。

鮮血漫成四散的紅色溪流,賀志翔的車子失控地撞在了一棵行道樹上。

警車和救護車呼嘯而來,莫凝跟著傅懷臻的擔架一起上了救護車。

他的臉色蒼白,渾身冰冷,毫無一點知覺。莫凝緊緊抓著他的手,除了胸口的地方刀剜一樣的痛,身上的痛覺已經完全麻痹了。

傅懷臻的情況非常危急,除了外傷,內臟出血也很嚴重。

羅音很快趕到醫院,在接到病危通知書的那一刻就暈了過去。

莫凝始終守在手術室外,護士已經無數次催促她去檢查,可她只是不說一句話地搖頭。

披著醫院給的毯子,在手術室外的長椅上不知坐了多久,手術室的門才打開了。

她跳下椅子就摔倒在地上,而且聲音都發不出來。

有臻嶸後勤部門的員工已經趕來,焦急地詢問醫生:“他怎麽樣?”

“人暫時是救過來了,不過傷勢很重,還沒渡過危險期。”

“傅總會沒事的對嗎?”一個女員工聲音已經哽咽。

醫生並不樂觀:“他的體質本身就弱,這個,我們不能保證。”

莫凝再也支撐不住,眼前一黑倒了下去。

可是耳邊始終不寧靜,刷刷的雨聲、汽車大力碰撞發出的“砰”地一聲,救護車尖利的鳴笛,還有擔架車車輪碾過地面的聲音……

哪裏又傳來淒厲哭聲,她心驚肉跳地睜開了眼,看見一擡擔架車從手術室裏被擡了出來,白布蒙住了躺在上面的頎長身形,後面跟著的滿面淚痕的老年女人,正是羅音!

“懷臻……”她叫得肝腸寸斷,“你不不能走啊……”

傅懷臻,不要走,我只對你說了對不起,可是還有一句話,我還一直沒有對你說過……

她撲過去不顧一切地揭開白布——他閉著眼睛,除了臉色白得不像話,就像是太過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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