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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豁然開朗的感覺：如果這是一項醜惡的交易，傅懷臻不用通過這樣的途徑把錢打到秦知遙的卡上，他甚至根本不用經手。
可是依舊還有很多錯亂的線條無法徹底抹去，最重要的一筆就是：亞洲大學生設計大賽的那張設計圖，為什麽會由秦知遙親自發郵件，將自己的名字改成了傅懷臻？
關於秦知遙的自殺，再多聊也不合適了，莫凝轉換了話題：“對了，你們大學的時候，是不是各種設計大賽挺多的？”
程明陽總是知無不言：“那是，各級各類的，呵呵，那個時候，老傅差不多就是個得獎專業戶。”
“那是因為你們都沒有參加比賽吧？”莫凝開了個玩笑。
“哪兒啊！只要有機會，誰不想試一試！反正，把圖通過郵箱發給組委會就是了！”
莫凝稍微頓了一下才又問：“這麽簡單？”
“那當然首先得有拿得出手的設計！有些比賽，咱們也知道，就算參加也就是個陪跑，沒戲！比如……那個亞洲大學生設計大賽，這個可是亞洲最高級別的競賽，強者如雲，每年的大獎作品都是會真正投入建造的！好多設計界的大師，都是從這個比賽開始嶄露頭角的。”
“哦！”莫凝表示驚嘆，又很自然地問，“那你們宿舍都參加了嗎？”
“幹嘛不參加？反正碰碰運氣唄，夢想總要有的，萬一他媽的實現了呢？”程明陽說著又自嘲地笑了：“不過我沒有參加，那時候女朋友跟我鬧分手，沒那個心思。”
但他也不遺憾：“其實參不參加也沒什麽分別，咱們宿舍有實力拿獎的，也就是老傅。”
“那個同學……真的一點希望也沒有？”莫凝還是沒忍住又問了一句。
程明陽斬釘截鐵的：“難！”
又嘆息一聲：“哎……花了那麽多時間精力，他可能，給自己的壓力太大了……”
那聲嘆息如一把銳器在莫凝的心上劃了一道，她沈默了一會兒，讓時間把傷口先草草縫合一下。
前方已經出現機場樞紐的標識。
她必須抓緊時間了：“要想參加比賽拿獎，壓力應該都很大吧？懷臻到現在，設計沒有徹底滿意之前，都不願意給任何人看呢。”
“哦？”這下子程明陽特別驚訝，“老傅以前可不這樣啊，他的電腦連密碼都不設，我有一次電腦壞了，還用他的玩了好幾宿游戲呢，他從來沒有這樣遮遮掩掩的習慣啊！”
可是，秦知遙謹慎而多疑，他電腦的密碼，只告訴她一個人。
莫凝的思路仿佛被豁然扯開一條巨大的裂縫，所有的念頭到此為止，再進一步，就是墮入深淵。
秦知遙，她曾經那麽強烈地想要讓他的形象重新完整鮮明起來，可是現在，她卻很怕。
怕由事實重新拼湊出來的知遙，原來不是，她心目中的那個。
從機場回到T市，已經接近下班時間。
莫凝打電話給傅懷臻，要把車還給他，傅懷臻想了想說：“我會剛開完，要不你到我公司來接我一下，我們等下一起去看你爸？”
他早上已經去過，莫凝覺得沒有必要：“不用了，等會兒我來接你，我們一起吃晚飯吧。”
他當然說好，把公司地址發給了她。
臻嶸建築設計事務所位於T市高樓林立的工業園區，自有一棟設計前衛的寫字樓，據說是傅懷臻父親傅嶸生前的設計。
樓層中庭懸空，從底層往上看，由各層樓面的圍欄構築成一個不斷向上延伸的巨大三角，而頂層是玻璃屋頂，陽光遠遠地傾瀉而下，在空中折射出幾道魔幻的光線。
整個室內裝修的色調大氣而溫馨，幾乎每個地方都綴滿了綠植，在這樣的氛圍裏工作，沒有任何謹嚴壓迫的感覺。
前臺的女行政輕言細語問莫凝來意，她說明後，女行政立即說：“傅總吩咐過了，請你在休息室先坐一會兒，他馬上下來。”
莫凝正要說好，突然心一動，有點不好意思地撩了一下頭發：“我還是上去找他吧，麻煩你……不要告訴他。”
女行政顯然很擅長鑒貌辨色，眼裏八卦的眼神一閃而過，馬上殷勤地說：“傅先生的辦公室在六樓電梯出來後左轉最後一間。”
出了電梯，莫凝突然覺得有點後悔——她並不擅長把自己當成驚喜給別人，待會兒說不定很尷尬。
她咬著唇慢慢走到走廊盡頭，那間辦公室獨占一隅，與其他辦公室都要隔著很大一段距離。
正要敲門，突然聽到裏面傳來對話聲，她不自覺地想退後幾步，但是裏面傳出的話語聲讓她下意識地頓住了。
“媽不是要阻止你和這個莫凝交往，媽只是覺得，你對她的了解，還太有限……”
是羅音的聲音。
“那個林笙玥，媽心裏也清楚得很，她現在對你千好萬好，可就算你接受了，媽媽都不會忘記當初她做過些什麽……只不過……”
傅懷臻的聲音很平靜：“媽，沒事，你說。”
羅音措辭很謹慎：“媽知道，你經歷了那麽多苦，很多事情看得也淡，對她的家世學歷背景沒什麽要求，其實媽也很認同，只要是真心對你好，家世清白人健康，我都能接受，只是這個莫凝……媽雖然只見過一面，但是覺得這女孩，心思太深……你們認識的時間實在不長，可她卻讓你為她做了那麽多，難保她不是對你有所圖……”
傅懷臻笑了：“嗯，是有所圖，不過，是我對她有所圖。”
羅音詫異：“你？圖什麽？”
莫凝掩住了鼻息。
“圖一塊磚。”傅懷臻很肯定地說，“媽，在遇到她之前，我想放下一切，想做到不驚不怒不怨不嗔，可是我發現，超脫一切只會讓自己變得空空如也……是她讓我知道，身上背著一塊磚，其實並一定是壓力，有時，也是一種動力，讓人可以腳踏實地走下去的動力……這些年以來，我是第一次有這樣的意願，想要重新背負起自己的，甚至，另一個人的人生……”
羅音呼吸加重：“媽沒想到，這個女孩，對你的影響就這麽大，媽不是懷疑你的感覺，媽只是怕，萬一日後……”
傅懷臻沈聲：“媽，我懂，因為有了那些以前，所以，你一直在怕日後，可是現在……我就想這樣和她一起走下去，不管發生什麽，都盡我最大的努力去抓緊她的手……”
他頓了一下：“她也有苦痛的以前，眼前一片慘淡的時候，她一直一個人在承擔，我從來沒有見過她為日後而害怕過，所以，媽，我向你保證，我也有能力，承擔起自己的日後。”
羅音終究還是不放心：“媽倒寧願你找個沒經過什麽事兒的，簡單一點……”
傅懷臻打斷了她：“媽，難道您不覺得，就是因為經歷過了事兒，才更想過得簡單一點？”
聽到羅音的一聲嘆息，他語氣又緩了下來：“其實我對日後的願望，本來就很簡單：早上出門上班的時候，可以有個人告別；忙裏偷閑的時候，可以有個人電話微信聊聊天；下班以後，可以一起去買菜做飯；出差在外的時候，可以有個人讓我牽掛也牽掛著我……只是……”
他的聲音似乎有些抱歉，但是不容置疑：“那個人，只能是她。”
從玻璃屋頂漏下的光線，似乎在這一瞬間，把莫凝全部地籠罩住。
羅音仍是無奈，但沒有多說什麽：“不管怎麽樣，懷臻，你高興就好。”
有腳步聲傳來，莫凝還定定的，直到聽到羅音和傅懷臻道別，她才突然意識到什麽，幸虧辦公室一側就是安全樓梯，她趕緊鉆了進去。
到了下一層樓面後，她才坐了電梯下去，剛剛的女行政見到她一個人下來了，有點奇怪：“您沒有找到傅總嗎？”
“哦——”莫凝定定神，“可能找錯方向了，我還是在這裏等他吧。”
可是，她心裏的那些感覺，卻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確信。
作者有話要說： 已經用了洪荒之力在寫~~周四爭取更，爭取十章以內完成，不過可能會慢一點了~~~
一向很隨遇而安，2016過得不太輕松，所以希望新年一切順順當當，當然，有更多的菇涼喜歡我的文，我會更加開心~~~
☆、第 61 章
傅懷臻看著有點疲憊，到了車上莫凝還是主動坐上了駕駛座。
下班高峰，路上很堵，車也開得特別慢，他們邊混在車流裏蝸牛爬，邊隨意聊天。
傅懷臻有點不定心：“真的不用去看老爺子嗎？他不會生氣吧？”
“沒事兒啊，他叫我多陪你呢。”
傅懷臻更擔心：“萬一老爺子嘴上慷慨，心裏其實不樂意呢？我這禮數太不周到了，在老爺子那兒留下什麽不良記錄可糟糕了……”
莫凝覺得他杞人憂天：“你想多了吧！我爸你又不是剛認識！”
“那會兒多放松啊，老爺子跟孩子似的，現在……”他很有壓力地囁嚅，“跟考官似的……”
“我爸那人就是面相有點兇，心裏就是個小孩子，我不是都能你說過嗎？別擔心。”
可他還是放不下：“對了，老爺子平時都喜歡幹些什麽？”
莫凝想了想才說：“除了燒磚，就是煙酒麻將吧。”
小鎮上娛樂活動少，男人基本就這些喜好。
傅懷臻一項都不擅長，郁悶：“就這些？還有沒？”
莫凝搜腸刮肚：“哦，好像喜歡唱卡拉OK。”
傅懷臻越來越失望，莫凝想起來，他唱歌走音。
“好像……還喜歡過……攝影，嗯，我爸挺喜歡拍照的！”她好不容易想起來了。
傅懷臻如雨後逢甘霖：“這下總算有了共同愛好了！”
他躊躇滿志的：“以後和老爺子好好切磋！”
莫凝覺得應該找個話題轉移他的註意力，順便幫他解壓：“今天開會很累？”
他揉揉太陽穴：“嗯，有一點，最近接的設計案多，項目都不小。”
說到設計案，莫凝捏著方向盤的手不由得緊了一緊：“那你又要做新設計了？”
“也不全是我做，公司裏出色的設計師多呢，今天開會也主要是要分配工作。”
莫凝像是開玩笑：“那什麽樣的設計，傅總才會親自出馬呢？”
傅懷臻笑了，痞痞地回答：“被客人翻了牌子唄，當然，我自己也要有興趣。”
莫凝追問：“那……你的設計，就全部由你一個人來做？我的意思是，你是不是會有一個團隊，一起來運作？”
他很肯定：“我的作品，當然由我獨立完成，除非……”
莫凝的電話正好響了起來，她瞥了一眼：保險起見，唐瑜的來電顯示名是“阿姨。”
她沒接，傅懷臻問她：“要幫你接嗎？”
莫凝連忙搖頭：“我開車呢，就一個遠房親戚，等會兒空了給她打回去，反正也不會有什麽大事。”
車流正好動起來了，她提速專心開車，剛才的話題也沒有繼續下去。
既然他已經肯定，她覺得，也沒有追到底的必要了。
開了一段又堵了，莫凝探頭看看，前面是一個大型生活超市，夕陽西下，很多人在往裏湧進去。
她忽然想到傅懷臻剛剛的話：“下班的時候，可以一起去買菜做飯……”
心像被撩撥了一下，癢癢的，話不自覺就脫口而出：“要不我們去買點菜自己做吧。”
傅懷臻求之不得：“好啊！”
拎著菜到了家門口，傅懷臻有點不好意思：“我……有點兒亂，你不介意吧，這幾天保潔阿姨請假。”
果然屋子地上積了灰，衣服隨處都是，報紙雜志散亂攤在桌面上。
做旅店的，最見不得環境臟亂差，莫凝二話不說就到陽臺上去拿打掃工具，傅懷臻拉住她：“明天保潔阿姨就來了。”
莫凝白他一眼：“還以為你很講究，誰知道這麽能將就！”
傅懷臻懊惱：“實在沒有準備啊！”
“哎……”莫凝搖搖頭，手下已經開始打掃，“誰讓我就是伺候人的命呢……”
傅懷臻討饒似的：“我去做飯我去做飯……咱們不存在誰伺候誰的問題啊，革命分工不同。”
“你先休息會兒！”莫凝下命令了，“就你這點兒地方，打掃起來小菜一碟，飯等會兒我會做。”
傅懷臻忽然狠狠把她一抱：“笙瑉那小子真沒說錯！”
“什麽？”
他又在她臉頰上啃了一口：“賢惠！”
為了證明他是個可以自給自足的吃貨，傅懷臻堅持要親自下廚，莫凝看看時間不早了，也沒跟他拗。
開了空調，窗子都關著，最後的幾縷夕陽光透過窗玻璃映進房間，他的氣息布滿每個角落，尤其是幫他整理床褥的時候，幹凈而渾厚的味道，肆意地從鼻翼滲進心房，如同他唯獨向她展開的懷抱。
不一會兒這氣息裏就隱隱摻進了些菜的香，莫凝從房間出來的時候，看到傅懷臻在開放式廚房裏背影——穿著圍裙卷著袖子，正煞有介事地學大廚的摸樣掂勺翻鍋，洗洗切切後的廚房已經狼籍得像半片戰場。
她不覺啞然失笑，等會兒有的幫他收拾了。
等莫凝全部收拾停當，傅懷臻也把兩菜一湯端上了桌。
他熱得出了汗，頭發有幾綹沾在額上，白襯衣袖子下露出的瘦削小臂上，滲著細密的汗珠，眼睛也濕濕亮亮的：“來，嘗嘗！”
真的……有點性感。
看到菜式莫凝吃了一驚：“水煮魚？你不是不能吃辣的？”
“你能啊！”他極自然地，“老爺子不是說你愛吃麻辣火鍋？那你肯定喜歡這個。”
是喜歡，真心喜歡，麻辣鮮香，一直從胃裏熱到心裏。
莫凝把整盤魚全部掃空，一面猛喝果汁一面感嘆：“總這麽吃遲早成胖子啊！”
傅懷臻說：“那多好啊，我現在就開始研究配方，爭取早日把你餵得肥肥壯壯的。”
莫凝氣：“傅懷臻你養豬呢！”
“嗯！”傅懷臻很當回事地說，“我小時候，我媽就是按配方養的，那個時候基本就是一只小豬。”
可現在的他那麽瘦，莫凝真的好奇：“哦？我看看呢？”
“跟我來。”傅懷臻興致勃勃把她帶到書房電腦前，“我媽都翻拍存檔了，你看看。”
他點開了一個標註“留念”的文件夾，然後交代她：“你點開“過往照片”那個子文件夾就可以，你先看吧，我去洗碗。”
莫凝楞了下才說：“好。”
她的眼睛，停留在另一個子文件夾的名字上：“大學作品。”
等傅懷臻走出書房，外面傳來碗筷叮當的聲音，她迅速點了進去。
如同她預料的一樣，秦知遙在大學時期發給她的設計圖，在這裏，都能找到。
每個作品下面都有一段文字，開頭都註明是：“老爸點評。”
在這個文件夾裏，還有幾個子文件夾，其中一個標註著：“父親作品。”
這裏存放的，都是他曾經最珍貴的記憶，如果那些她曾經見過的設計圖，都是他偷來的，那麽這樣堂而皇之地和他父親的作品存放在一起，對他最尊敬的人而言，無疑是一種不可饒恕的玷汙。
一直以來讓莫凝惶然的猜想，現在幾乎已經完全得到了確證。
“怎麽樣？是不是很顛覆？”傅懷臻突然在嘩嘩的水聲裏問她。
莫凝如被驚醒——的確，一切和原來的預想太過顛覆，不願置信卻欲蓋彌彰的感覺，讓她下意識地抗拒再去深想。
“是啊！”她一邊應著，一邊關掉了設計圖，打開照片文件夾。
一看到照片，縮緊的心臟仿佛瞬間變得酥軟了。
都是傅懷臻小時候，從嬰兒時期開始，那個時候的他胖得眼睛都被擠成一條縫，小胖胳膊小胖腿像一段段肥嫩的藕節，到了三四歲，秀挺的臉部輪廓開始清晰，但還是白白肉肉的，七八歲時戴著紅領巾，校服被撐得鼓鼓的……一直到青春期拔節之前，他都是個好看的小胖子。
“你小時候肯定特能吃吧！”莫凝感嘆，“原來吃貨都是從娃娃開始的！”
傅懷臻呵呵笑著走了進來：“怎麽樣，帥吧！”
莫凝手指停在一張他還沒長牙的照片上，咬牙切齒的：“你看這肉臉，真想好好捏他一把！”
傅懷臻把臉側了過來：“升級版本，來，給你捏！”
莫凝作勢狠狠捏了上去……卻只是用手指輕輕地撓了一下他的臉頰，那裏現在瘦得已經微微凹了下去，觸手就可以感覺到硬的骨骼。
她心裏突然一酸。
手就停在了他的臉頰上，從揉捏，變成了撫摸，指尖輕柔地掠過他的眉峰、眼窩、鼻梁、嘴唇……
傅懷臻的嘴唇吸住了她的指尖，手又覆了上來，把她的手貼到自己的臉頰上，而嘴唇，落到了她的唇上。
又一路向下。
極盡溫柔又極盡強硬，他的舌尖是燃燒的熔漿，所經之處，神志寸寸熔解，莫凝不可抑制地發出一聲模糊的低吟。
“讓你嘗一嘗？”他舔舐著莫凝的耳垂。
“什麽？”
“我的厲害。”
回答他的是莫凝越來越急促的呼吸，他一把將她抱到了臥室的大床上。
當理智淪陷，完全聽從純粹的欲念操控，莫凝發現，她的整個身心，都在毫無保留地，接納著他。
他的身體火燙，他的氣息前所未有的蓬勃，他們毫無遮擋地緊緊相擁的時候，仿佛一種半是神聖半是瘋狂的原始儀式，身體深處最本源的力量被召喚，被牽引，被全然地釋放，每一個不受控的動作都是一次膜拜，每一個無意識的音節都是一句盟誓，每一個亂了節奏的律動都是一種祈求，在極致虔誠的時刻，仿佛一道光芒劈開所有的憂困，他們同樣迷亂而又快樂的戰栗，是彼此的天堂。
似乎所有的感覺都化作了奔流的液體，以不可抗拒之力沖進她的血脈，也沖走了，那個一直盤亙心神裏的，難以忘懷的影子。
作者有話要說： 很愛很愛你~~臻臻也胖過。
年關好忙，爭取周一還能更新，
☆、第 62 章
第二天下午，莫凝在一家極隱蔽的私人茶藝會所，見到了唐瑜。
招呼莫凝品嘗了上品的烏龍茶和精致美味的茶點後，唐瑜才面有喜色地開口：“小凝，這個星期日，傅懷臻要參加省十大傑出青年的頒獎禮，我想就在那個時候，揭露傅家母子真實的面目！”
原來她專程從加拿大來到T市，是為了這個目的。
莫凝手裏的小茶盞驀地一停，但她馬上穩住，抿了一口，把茶杯放了下來。
“可是，我現在，已經有足夠的證據表明，傅懷臻的設計，都是他自己的原創。”
“哦？是嗎？”唐瑜像在聽一個極富諷刺意味的笑話，“拿出來看看。”
莫凝拿出手機：“這是我在傅懷臻的電腦上拍下來的。”
早上傅懷臻非要出門去買號稱“T市最好吃的凈素包”做早餐，她就趁著這個時間，將他電腦上的那些設計圖和書櫥裏刻著名字的獎杯和獎牌都拍了下來。
她一張一張地翻給唐瑜看，然後，用不容置疑的語氣說出自己的判斷：“我相信這些證物，也相信，他這個人。”
唐瑜玩味地看著她，露出一個體諒而又寬容的微笑：“小凝，你相信的，只是你看到的傅懷臻，我一直肯定你是個聰明的孩子，可是對於女人而言，不管聰明還是糊塗，愛情的蒙蔽性，同樣大。”
既然已經沒有懷疑，莫凝覺得一切都不必再遮遮掩掩，她沒有回避：“阿姨，我承認，我是愛上他了，他是在我迷路的時候，下著雨把我背回去的人；是在我爸爸走丟的時候，在大清早和我一起奔走的人；是為了幫我把爸爸的磚款要回來，不惜喝酒住院的人……我不道我是不是受了蒙蔽，但是，我知道：七年前，順爺爺重病的時候，他拿出了自己的獎金偷偷打到了知遙的卡上……因為籃球場員工的疏忽，他誤喝清潔劑中毒，從此失去了健康，他父親在趕來看他的途中過世……即使這樣，他還是選擇了諒解和寬恕……我也有過機會脫身，可是鬼使神差的，我就是留在了他身邊，因為我了解他越多，我就越不相信，這樣的人，會做出那些骯臟和冷酷的事情！”
“我能理解。”唐瑜的目光像在看著一個迷途而不知返的孩子，有些心疼，但是冷靜犀利，“小凝，我也年輕過，我也曾經，這樣近乎虔誠地相信過自己的愛。”
莫凝不覺擡起眼睛，聚斂心神聽著唐瑜的話。
“那個人，聰明內斂，雖然沈默寡言，卻有能力、有追求，無論是對事業還是對我，都竭盡他的全力，我曾經以為，自己是世界上最幸運的女人……可是結了婚我才發現，對一切都太過極盡所能，並不一定是件好事……”
“你說的，是知遙的爸爸嗎？”莫凝不覺想起十多年前，隱隱綽綽看到的，那個倒伏在漣湖邊的沒有生命的軀體，“秦叔叔……他是個怎樣的人？”
唐瑜看著透明茶壺裏浮浮沈沈的茶葉片：“他太要強……那時他搞的是產品開發，為了一個項目，他可以廢寢忘食……每次研發成功，他都高興得像個孩子……得到了獎金，都要帶著我和知遙大肆地慶祝一番……他太渴望成功，他人生所有的價值和意義都在成功帶來的滿足感中，所以，當他被那家公司開除的時候……
莫凝一驚：“開除？不是說 ，是因為金融危機失業嗎？”
唐瑜苦笑：“按他的性格，怎麽可能說出這麽不堪的事實？小凝，這些事情，阿姨一直憋在心裏，連知遙也不知道的，他一直以為是我拋棄了他們父子，其實，是因為他爸爸當年沒有能夠被提拔為技術總監，懷恨在心，而故意將剛剛研發的新品數據洩露給了競爭對手……事情敗露後，我們家的財產全部被賠光，他被判處永遠不得在當地從業，這才不得不回國……
“而且，”唐瑜喉頭發澀，咽了一口茶水才說，“在我們全家都快露宿街頭的時候，他還染上了毒癮……其實，如果回國，即使有不良記錄，憑他的經驗和能力，找個工作並不難……可是他沒法承受這樣的失敗和恥辱，那個時候，他就已經把自己放棄了。”
莫凝覺得頭皮都在戰栗：對於知遙父親的死，鎮上流傳的說法是“吸毒過量後的失足溺水”，但是現在看來，這場死亡，已經說不清是意外，還是，他最徹底的自我放棄。
那麽，秦知遙呢？在他墮入死亡深淵之前，是不是，心也早就被自厭自棄的黑暗吞噬了呢？
唐瑜似乎覺察到她的心思，眼神直視，不容她的躲避：“既然你對傅懷臻這麽深信不疑，那麽，知遙，你現在怎麽看？”
秦知遙的形象一下子浮現在莫凝大腦中，背景是混沌的灰，依舊模糊不清，只是眉峰上的那個黑痣，像一個黑色的汙點一般不斷放大……莫凝使勁閉了閉眼睛。
唐瑜的話，讓她心裏的論斷更加明晰——同樣的沈默、努力，也同樣的焦慮、脆弱，同樣沈淪於成功的滿足感而不可自拔，乃至，同樣做出難以挽回的錯事……
但是她終究還是沒法決絕地說出來，無論對於逝者，還是對於眼前這位被愧疚折磨了十多年的母親，甚至於，對於曾經深愛過秦知遙的自己，那都太殘忍。
“你是不是認為，竊圖的那個，是……知遙？”唐瑜逼問。
違心的話，莫凝無論如何也無法說出口，於是，她選擇緘默。
唐瑜黯然長嘆一聲，仿佛在宣告對莫凝的徹底失望：“知遙這孩子，我欠他太多，當初知道那個消息的時候，我也一度以為，是他和他的父親太像了，但是……”
她灼心噬骨般痛楚的眼神，突然一轉而為刀鋒般的凜冽：“我現在可以肯定，知遙，肯定是用以成就傅懷臻的犧牲品！我已經掌握了最有力的證據和證人，我一定會揭露傅懷臻的真面目，幫我的知遙，討回公道！”
莫凝無法想象，到現在，唐瑜何以會得出與她截然相反的結論，而且，如此決斷。
唐瑜掛著一絲冷笑，掏出一支錄音筆：“這裏的聲音，你應該都可以辨別出來。”
她按下了收聽鍵，熟悉的浮塵般的雜音在微微震顫，略微失真的聲音，如同從深埋的塵堆裏冒了出來。
“你辛苦了，這次K山酒店的設計事宜，應該沒有任何問題了吧。”是羅音平靜而威嚴的聲音。
“是的，羅董，這次的問題，完全是因為我設計的失誤，我願意接受公司對我的一切責罰！”是賀志翔懊惱而自責的聲音。
“沒有讓懷臻勞心勞力，就能把問題妥善處理就好，就是天大的好事了，怎麽還要責罰你呢……你也知道，如今懷臻要麽不接設計，一旦接到手，豁出命去也要做到盡善盡美，可是他這個身體……哎……”
莫凝全身的神經都緊繃起來。
他們談到的K山酒店的設計，正是傅懷臻還沒有完全洗脫嫌疑的一個盲點，至今她也還沒有得出最終的解釋。
賀志翔語氣帶著勸慰：“我跟軍醫院的方醫生一直在聯系，他說傅總目前的身體狀況還不錯，您放寬心！”
“哎……不過一個月時間，連續住了兩次院，尤其B島那一次……”羅音明顯心有餘悸，“這孩子還自己扛著！”
賀志翔措辭和語氣都很謹慎：“方醫生說，傅總恢覆得還是很不錯的，只是……一定不能太過勞累，天氣馬上轉涼，空氣又不好，肺部功能弱的患者要特別當心。”
羅音長息一聲：“他現在為了那個莫凝的父親，在醫院跑出跑進的，累不說，我真是怕他感染，可是他又不聽勸……哎。”
賀志翔似乎也很憂心：“這次我們新簽下來的D市圖書城的設計項目，昨天投資方突然提出要提前完稿，時間很緊啊！”
羅音頓了頓：“就是那個……懷臻剛剛新接的項目？”
“對，因為傅總這一階段比較忙，所以，還沒有開始著手準備……”
羅音的呼吸聲越來越重，突然狠狠吸了口氣像是下了決心：“懷臻的身體要緊！”
賀志翔明顯楞了一下：“您的意思是……解約？”
“解約當然不妥當。” 羅音沈吟，顯然在斟酌輕重，她只是太顧慮兒子的健康，但肯定不會置先夫辛苦創立的公司聲譽於不顧，“臻嶸，從公司成立以來就從來沒有主動解約的先例，要求再高再刁鉆的業主，我們都能交出滿意的設計，如果只是因為這個原因就解約，公司會損失一大筆違約金不說，關鍵是，對我們公司和懷臻在業界的形象，都不利啊……”
賀志翔連連讚同，似乎已經大概知道了羅音的主意：“羅董，不管您做怎樣的安排，我都會堅決擁護和執行。”
羅音很欣慰：“志翔，我知道，你是個明理又能幹的孩子，這一階段懷臻的身體我實在是放心不下，而且他還有其他的事兒操心……”
賀志翔謙遜而又善解人意：“我明白，羅董，您為了公司嘔心瀝血，我們臻嶸，才會有現在的發展。”
羅音也頗有些無奈，但是語氣果斷：“懷臻這個項目，就麻煩你了。
賀志翔沒有一點意外，仿佛早已習以為常，他毫不遲疑地應承：“是，羅董！”
聲音終止。
猶如一記重錘大力地砸在堆積的塵土上，一時間沙塵四起，遮天蔽日，眼前是一片混沌灰暗。
☆、第 63 章
似乎就要被埋進沒頂的塵堆之中，莫凝努力地大口呼吸，讓缺氧的大腦快點清醒。
而唐瑜的話，猶如沙塵聚合成的巨大沙丘，向她快速移動過來：“你也聽到了，K山逸居酒店的設計，是賀志翔的手筆已經是毫無疑問的事情了，而現在，他馬上又要為傅懷臻的下一個設計代筆……”
莫凝使勁搖搖頭：“可是，這只是因為，唐瑜考慮到傅懷臻的健康狀況……”
“不過是個冠冕堂皇的借口而已！這早就已經不是第一次！”唐瑜斬釘截鐵地打斷她，“他們母子給予賀志翔財富和地位，讓他和他的家人有富足體面的生活，而賀志翔則向他們提供自己的才華和心血，他們之間這種各取所需的契約關系，不是一天兩天形成的！”
莫凝直覺地反駁：“可是，漣岫酒店的設計，就是傅懷臻親自完成的！”
唐瑜冷笑：“可是，誰能證明？你，見過他的設計稿？”
莫凝突然一怔：的確，傅懷臻在設計期間，從未讓任何人見過他的設計稿。
但有些感覺已經深入骨髓，她深信他的理由：“我是沒有見過，但是，他說過，在自己沒有滿意之前，是不會將設計稿示人的……”
“那是因為他根本拿不出像樣的稿子來！”這個辯解讓唐瑜反而更加肯定：“看來，他們母子還真是心思縝密，早就做足了全套瞞天過海的功夫！”
無力的感覺越來越強烈——她和唐瑜，曾經被同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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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依舊還有很多錯亂的線條無法徹底抹去，最重要的一筆就是：亞洲大學生設計大賽的那張設計圖，為什麽會由秦知遙親自發郵件，將自己的名字改成了傅懷臻？
關於秦知遙的自殺，再多聊也不合適了，莫凝轉換了話題：“對了，你們大學的時候，是不是各種設計大賽挺多的？”
程明陽總是知無不言：“那是，各級各類的，呵呵，那個時候，老傅差不多就是個得獎專業戶。”
“那是因為你們都沒有參加比賽吧？”莫凝開了個玩笑。
“哪兒啊！只要有機會，誰不想試一試！反正，把圖通過郵箱發給組委會就是了！”
莫凝稍微頓了一下才又問：“這麽簡單？”
“那當然首先得有拿得出手的設計！有些比賽，咱們也知道，就算參加也就是個陪跑，沒戲！比如……那個亞洲大學生設計大賽，這個可是亞洲最高級別的競賽，強者如雲，每年的大獎作品都是會真正投入建造的！好多設計界的大師，都是從這個比賽開始嶄露頭角的。”
“哦！”莫凝表示驚嘆，又很自然地問，“那你們宿舍都參加了嗎？”
“幹嘛不參加？反正碰碰運氣唄，夢想總要有的，萬一他媽的實現了呢？”程明陽說著又自嘲地笑了：“不過我沒有參加，那時候女朋友跟我鬧分手，沒那個心思。”
但他也不遺憾：“其實參不參加也沒什麽分別，咱們宿舍有實力拿獎的，也就是老傅。”
“那個同學……真的一點希望也沒有？”莫凝還是沒忍住又問了一句。
程明陽斬釘截鐵的：“難！”
又嘆息一聲：“哎……花了那麽多時間精力，他可能，給自己的壓力太大了……”
那聲嘆息如一把銳器在莫凝的心上劃了一道，她沈默了一會兒，讓時間把傷口先草草縫合一下。
前方已經出現機場樞紐的標識。
她必須抓緊時間了：“要想參加比賽拿獎，壓力應該都很大吧？懷臻到現在，設計沒有徹底滿意之前，都不願意給任何人看呢。”
“哦？”這下子程明陽特別驚訝，“老傅以前可不這樣啊，他的電腦連密碼都不設，我有一次電腦壞了，還用他的玩了好幾宿游戲呢，他從來沒有這樣遮遮掩掩的習慣啊！”
可是，秦知遙謹慎而多疑，他電腦的密碼，只告訴她一個人。
莫凝的思路仿佛被豁然扯開一條巨大的裂縫，所有的念頭到此為止，再進一步，就是墮入深淵。
秦知遙，她曾經那麽強烈地想要讓他的形象重新完整鮮明起來，可是現在，她卻很怕。
怕由事實重新拼湊出來的知遙，原來不是，她心目中的那個。
從機場回到T市，已經接近下班時間。
莫凝打電話給傅懷臻，要把車還給他，傅懷臻想了想說：“我會剛開完，要不你到我公司來接我一下，我們等下一起去看你爸？”
他早上已經去過，莫凝覺得沒有必要：“不用了，等會兒我來接你，我們一起吃晚飯吧。”
他當然說好，把公司地址發給了她。
臻嶸建築設計事務所位於T市高樓林立的工業園區，自有一棟設計前衛的寫字樓，據說是傅懷臻父親傅嶸生前的設計。
樓層中庭懸空，從底層往上看，由各層樓面的圍欄構築成一個不斷向上延伸的巨大三角，而頂層是玻璃屋頂，陽光遠遠地傾瀉而下，在空中折射出幾道魔幻的光線。
整個室內裝修的色調大氣而溫馨，幾乎每個地方都綴滿了綠植，在這樣的氛圍裏工作，沒有任何謹嚴壓迫的感覺。
前臺的女行政輕言細語問莫凝來意，她說明後，女行政立即說：“傅總吩咐過了，請你在休息室先坐一會兒，他馬上下來。”
莫凝正要說好，突然心一動，有點不好意思地撩了一下頭發：“我還是上去找他吧，麻煩你……不要告訴他。”
女行政顯然很擅長鑒貌辨色，眼裏八卦的眼神一閃而過，馬上殷勤地說：“傅先生的辦公室在六樓電梯出來後左轉最後一間。”
出了電梯，莫凝突然覺得有點後悔——她並不擅長把自己當成驚喜給別人，待會兒說不定很尷尬。
她咬著唇慢慢走到走廊盡頭，那間辦公室獨占一隅，與其他辦公室都要隔著很大一段距離。
正要敲門，突然聽到裏面傳來對話聲，她不自覺地想退後幾步，但是裏面傳出的話語聲讓她下意識地頓住了。
“媽不是要阻止你和這個莫凝交往，媽只是覺得，你對她的了解，還太有限……”
是羅音的聲音。
“那個林笙玥，媽心裏也清楚得很，她現在對你千好萬好，可就算你接受了，媽媽都不會忘記當初她做過些什麽……只不過……”
傅懷臻的聲音很平靜：“媽，沒事，你說。”
羅音措辭很謹慎：“媽知道，你經歷了那麽多苦，很多事情看得也淡，對她的家世學歷背景沒什麽要求，其實媽也很認同，只要是真心對你好，家世清白人健康，我都能接受，只是這個莫凝……媽雖然只見過一面，但是覺得這女孩，心思太深……你們認識的時間實在不長，可她卻讓你為她做了那麽多，難保她不是對你有所圖……”
傅懷臻笑了：“嗯，是有所圖，不過，是我對她有所圖。”
羅音詫異：“你？圖什麽？”
莫凝掩住了鼻息。
“圖一塊磚。”傅懷臻很肯定地說，“媽，在遇到她之前，我想放下一切，想做到不驚不怒不怨不嗔，可是我發現，超脫一切只會讓自己變得空空如也……是她讓我知道，身上背著一塊磚，其實並一定是壓力，有時，也是一種動力，讓人可以腳踏實地走下去的動力……這些年以來，我是第一次有這樣的意願，想要重新背負起自己的，甚至，另一個人的人生……”
羅音呼吸加重：“媽沒想到，這個女孩，對你的影響就這麽大，媽不是懷疑你的感覺，媽只是怕，萬一日後……”
傅懷臻沈聲：“媽，我懂，因為有了那些以前，所以，你一直在怕日後，可是現在……我就想這樣和她一起走下去，不管發生什麽，都盡我最大的努力去抓緊她的手……”
他頓了一下：“她也有苦痛的以前，眼前一片慘淡的時候，她一直一個人在承擔，我從來沒有見過她為日後而害怕過，所以，媽，我向你保證，我也有能力，承擔起自己的日後。”
羅音終究還是不放心：“媽倒寧願你找個沒經過什麽事兒的，簡單一點……”
傅懷臻打斷了她：“媽，難道您不覺得，就是因為經歷過了事兒，才更想過得簡單一點？”
聽到羅音的一聲嘆息，他語氣又緩了下來：“其實我對日後的願望，本來就很簡單：早上出門上班的時候，可以有個人告別；忙裏偷閑的時候，可以有個人電話微信聊聊天；下班以後，可以一起去買菜做飯；出差在外的時候，可以有個人讓我牽掛也牽掛著我……只是……”
他的聲音似乎有些抱歉，但是不容置疑：“那個人，只能是她。”
從玻璃屋頂漏下的光線，似乎在這一瞬間，把莫凝全部地籠罩住。
羅音仍是無奈，但沒有多說什麽：“不管怎麽樣，懷臻，你高興就好。”
有腳步聲傳來，莫凝還定定的，直到聽到羅音和傅懷臻道別，她才突然意識到什麽，幸虧辦公室一側就是安全樓梯，她趕緊鉆了進去。
到了下一層樓面後，她才坐了電梯下去，剛剛的女行政見到她一個人下來了，有點奇怪：“您沒有找到傅總嗎？”
“哦——”莫凝定定神，“可能找錯方向了，我還是在這裏等他吧。”
可是，她心裏的那些感覺，卻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確信。
作者有話要說： 已經用了洪荒之力在寫~~周四爭取更，爭取十章以內完成，不過可能會慢一點了~~~
一向很隨遇而安，2016過得不太輕松，所以希望新年一切順順當當，當然，有更多的菇涼喜歡我的文，我會更加開心~~~
☆、第 61 章
傅懷臻看著有點疲憊，到了車上莫凝還是主動坐上了駕駛座。
下班高峰，路上很堵，車也開得特別慢，他們邊混在車流裏蝸牛爬，邊隨意聊天。
傅懷臻有點不定心：“真的不用去看老爺子嗎？他不會生氣吧？”
“沒事兒啊，他叫我多陪你呢。”
傅懷臻更擔心：“萬一老爺子嘴上慷慨，心裏其實不樂意呢？我這禮數太不周到了，在老爺子那兒留下什麽不良記錄可糟糕了……”
莫凝覺得他杞人憂天：“你想多了吧！我爸你又不是剛認識！”
“那會兒多放松啊，老爺子跟孩子似的，現在……”他很有壓力地囁嚅，“跟考官似的……”
“我爸那人就是面相有點兇，心裏就是個小孩子，我不是都能你說過嗎？別擔心。”
可他還是放不下：“對了，老爺子平時都喜歡幹些什麽？”
莫凝想了想才說：“除了燒磚，就是煙酒麻將吧。”
小鎮上娛樂活動少，男人基本就這些喜好。
傅懷臻一項都不擅長，郁悶：“就這些？還有沒？”
莫凝搜腸刮肚：“哦，好像喜歡唱卡拉OK。”
傅懷臻越來越失望，莫凝想起來，他唱歌走音。
“好像……還喜歡過……攝影，嗯，我爸挺喜歡拍照的！”她好不容易想起來了。
傅懷臻如雨後逢甘霖：“這下總算有了共同愛好了！”
他躊躇滿志的：“以後和老爺子好好切磋！”
莫凝覺得應該找個話題轉移他的註意力，順便幫他解壓：“今天開會很累？”
他揉揉太陽穴：“嗯，有一點，最近接的設計案多，項目都不小。”
說到設計案，莫凝捏著方向盤的手不由得緊了一緊：“那你又要做新設計了？”
“也不全是我做，公司裏出色的設計師多呢，今天開會也主要是要分配工作。”
莫凝像是開玩笑：“那什麽樣的設計，傅總才會親自出馬呢？”
傅懷臻笑了，痞痞地回答：“被客人翻了牌子唄，當然，我自己也要有興趣。”
莫凝追問：“那……你的設計，就全部由你一個人來做？我的意思是，你是不是會有一個團隊，一起來運作？”
他很肯定：“我的作品，當然由我獨立完成，除非……”
莫凝的電話正好響了起來，她瞥了一眼：保險起見，唐瑜的來電顯示名是“阿姨。”
她沒接，傅懷臻問她：“要幫你接嗎？”
莫凝連忙搖頭：“我開車呢，就一個遠房親戚，等會兒空了給她打回去，反正也不會有什麽大事。”
車流正好動起來了，她提速專心開車，剛才的話題也沒有繼續下去。
既然他已經肯定，她覺得，也沒有追到底的必要了。
開了一段又堵了，莫凝探頭看看，前面是一個大型生活超市，夕陽西下，很多人在往裏湧進去。
她忽然想到傅懷臻剛剛的話：“下班的時候，可以一起去買菜做飯……”
心像被撩撥了一下，癢癢的，話不自覺就脫口而出：“要不我們去買點菜自己做吧。”
傅懷臻求之不得：“好啊！”
拎著菜到了家門口，傅懷臻有點不好意思：“我……有點兒亂，你不介意吧，這幾天保潔阿姨請假。”
果然屋子地上積了灰，衣服隨處都是，報紙雜志散亂攤在桌面上。
做旅店的，最見不得環境臟亂差，莫凝二話不說就到陽臺上去拿打掃工具，傅懷臻拉住她：“明天保潔阿姨就來了。”
莫凝白他一眼：“還以為你很講究，誰知道這麽能將就！”
傅懷臻懊惱：“實在沒有準備啊！”
“哎……”莫凝搖搖頭，手下已經開始打掃，“誰讓我就是伺候人的命呢……”
傅懷臻討饒似的：“我去做飯我去做飯……咱們不存在誰伺候誰的問題啊，革命分工不同。”
“你先休息會兒！”莫凝下命令了，“就你這點兒地方，打掃起來小菜一碟，飯等會兒我會做。”
傅懷臻忽然狠狠把她一抱：“笙瑉那小子真沒說錯！”
“什麽？”
他又在她臉頰上啃了一口：“賢惠！”
為了證明他是個可以自給自足的吃貨，傅懷臻堅持要親自下廚，莫凝看看時間不早了，也沒跟他拗。
開了空調，窗子都關著，最後的幾縷夕陽光透過窗玻璃映進房間，他的氣息布滿每個角落，尤其是幫他整理床褥的時候，幹凈而渾厚的味道，肆意地從鼻翼滲進心房，如同他唯獨向她展開的懷抱。
不一會兒這氣息裏就隱隱摻進了些菜的香，莫凝從房間出來的時候，看到傅懷臻在開放式廚房裏背影——穿著圍裙卷著袖子，正煞有介事地學大廚的摸樣掂勺翻鍋，洗洗切切後的廚房已經狼籍得像半片戰場。
她不覺啞然失笑，等會兒有的幫他收拾了。
等莫凝全部收拾停當，傅懷臻也把兩菜一湯端上了桌。
他熱得出了汗，頭發有幾綹沾在額上，白襯衣袖子下露出的瘦削小臂上，滲著細密的汗珠，眼睛也濕濕亮亮的：“來，嘗嘗！”
真的……有點性感。
看到菜式莫凝吃了一驚：“水煮魚？你不是不能吃辣的？”
“你能啊！”他極自然地，“老爺子不是說你愛吃麻辣火鍋？那你肯定喜歡這個。”
是喜歡，真心喜歡，麻辣鮮香，一直從胃裏熱到心裏。
莫凝把整盤魚全部掃空，一面猛喝果汁一面感嘆：“總這麽吃遲早成胖子啊！”
傅懷臻說：“那多好啊，我現在就開始研究配方，爭取早日把你餵得肥肥壯壯的。”
莫凝氣：“傅懷臻你養豬呢！”
“嗯！”傅懷臻很當回事地說，“我小時候，我媽就是按配方養的，那個時候基本就是一只小豬。”
可現在的他那麽瘦，莫凝真的好奇：“哦？我看看呢？”
“跟我來。”傅懷臻興致勃勃把她帶到書房電腦前，“我媽都翻拍存檔了，你看看。”
他點開了一個標註“留念”的文件夾，然後交代她：“你點開“過往照片”那個子文件夾就可以，你先看吧，我去洗碗。”
莫凝楞了下才說：“好。”
她的眼睛，停留在另一個子文件夾的名字上：“大學作品。”
等傅懷臻走出書房，外面傳來碗筷叮當的聲音，她迅速點了進去。
如同她預料的一樣，秦知遙在大學時期發給她的設計圖，在這裏，都能找到。
每個作品下面都有一段文字，開頭都註明是：“老爸點評。”
在這個文件夾裏，還有幾個子文件夾，其中一個標註著：“父親作品。”
這裏存放的，都是他曾經最珍貴的記憶，如果那些她曾經見過的設計圖，都是他偷來的，那麽這樣堂而皇之地和他父親的作品存放在一起，對他最尊敬的人而言，無疑是一種不可饒恕的玷汙。
一直以來讓莫凝惶然的猜想，現在幾乎已經完全得到了確證。
“怎麽樣？是不是很顛覆？”傅懷臻突然在嘩嘩的水聲裏問她。
莫凝如被驚醒——的確，一切和原來的預想太過顛覆，不願置信卻欲蓋彌彰的感覺，讓她下意識地抗拒再去深想。
“是啊！”她一邊應著，一邊關掉了設計圖，打開照片文件夾。
一看到照片，縮緊的心臟仿佛瞬間變得酥軟了。
都是傅懷臻小時候，從嬰兒時期開始，那個時候的他胖得眼睛都被擠成一條縫，小胖胳膊小胖腿像一段段肥嫩的藕節，到了三四歲，秀挺的臉部輪廓開始清晰，但還是白白肉肉的，七八歲時戴著紅領巾，校服被撐得鼓鼓的……一直到青春期拔節之前，他都是個好看的小胖子。
“你小時候肯定特能吃吧！”莫凝感嘆，“原來吃貨都是從娃娃開始的！”
傅懷臻呵呵笑著走了進來：“怎麽樣，帥吧！”
莫凝手指停在一張他還沒長牙的照片上，咬牙切齒的：“你看這肉臉，真想好好捏他一把！”
傅懷臻把臉側了過來：“升級版本，來，給你捏！”
莫凝作勢狠狠捏了上去……卻只是用手指輕輕地撓了一下他的臉頰，那裏現在瘦得已經微微凹了下去，觸手就可以感覺到硬的骨骼。
她心裏突然一酸。
手就停在了他的臉頰上，從揉捏，變成了撫摸，指尖輕柔地掠過他的眉峰、眼窩、鼻梁、嘴唇……
傅懷臻的嘴唇吸住了她的指尖，手又覆了上來，把她的手貼到自己的臉頰上，而嘴唇，落到了她的唇上。
又一路向下。
極盡溫柔又極盡強硬，他的舌尖是燃燒的熔漿，所經之處，神志寸寸熔解，莫凝不可抑制地發出一聲模糊的低吟。
“讓你嘗一嘗？”他舔舐著莫凝的耳垂。
“什麽？”
“我的厲害。”
回答他的是莫凝越來越急促的呼吸，他一把將她抱到了臥室的大床上。
當理智淪陷，完全聽從純粹的欲念操控，莫凝發現，她的整個身心，都在毫無保留地，接納著他。
他的身體火燙，他的氣息前所未有的蓬勃，他們毫無遮擋地緊緊相擁的時候，仿佛一種半是神聖半是瘋狂的原始儀式，身體深處最本源的力量被召喚，被牽引，被全然地釋放，每一個不受控的動作都是一次膜拜，每一個無意識的音節都是一句盟誓，每一個亂了節奏的律動都是一種祈求，在極致虔誠的時刻，仿佛一道光芒劈開所有的憂困，他們同樣迷亂而又快樂的戰栗，是彼此的天堂。
似乎所有的感覺都化作了奔流的液體，以不可抗拒之力沖進她的血脈，也沖走了，那個一直盤亙心神裏的，難以忘懷的影子。
作者有話要說： 很愛很愛你~~臻臻也胖過。
年關好忙，爭取周一還能更新，
☆、第 62 章
第二天下午，莫凝在一家極隱蔽的私人茶藝會所，見到了唐瑜。
招呼莫凝品嘗了上品的烏龍茶和精致美味的茶點後，唐瑜才面有喜色地開口：“小凝，這個星期日，傅懷臻要參加省十大傑出青年的頒獎禮，我想就在那個時候，揭露傅家母子真實的面目！”
原來她專程從加拿大來到T市，是為了這個目的。
莫凝手裏的小茶盞驀地一停，但她馬上穩住，抿了一口，把茶杯放了下來。
“可是，我現在，已經有足夠的證據表明，傅懷臻的設計，都是他自己的原創。”
“哦？是嗎？”唐瑜像在聽一個極富諷刺意味的笑話，“拿出來看看。”
莫凝拿出手機：“這是我在傅懷臻的電腦上拍下來的。”
早上傅懷臻非要出門去買號稱“T市最好吃的凈素包”做早餐，她就趁著這個時間，將他電腦上的那些設計圖和書櫥裏刻著名字的獎杯和獎牌都拍了下來。
她一張一張地翻給唐瑜看，然後，用不容置疑的語氣說出自己的判斷：“我相信這些證物，也相信，他這個人。”
唐瑜玩味地看著她，露出一個體諒而又寬容的微笑：“小凝，你相信的，只是你看到的傅懷臻，我一直肯定你是個聰明的孩子，可是對於女人而言，不管聰明還是糊塗，愛情的蒙蔽性，同樣大。”
既然已經沒有懷疑，莫凝覺得一切都不必再遮遮掩掩，她沒有回避：“阿姨，我承認，我是愛上他了，他是在我迷路的時候，下著雨把我背回去的人；是在我爸爸走丟的時候，在大清早和我一起奔走的人；是為了幫我把爸爸的磚款要回來，不惜喝酒住院的人……我不道我是不是受了蒙蔽，但是，我知道：七年前，順爺爺重病的時候，他拿出了自己的獎金偷偷打到了知遙的卡上……因為籃球場員工的疏忽，他誤喝清潔劑中毒，從此失去了健康，他父親在趕來看他的途中過世……即使這樣，他還是選擇了諒解和寬恕……我也有過機會脫身，可是鬼使神差的，我就是留在了他身邊，因為我了解他越多，我就越不相信，這樣的人，會做出那些骯臟和冷酷的事情！”
“我能理解。”唐瑜的目光像在看著一個迷途而不知返的孩子，有些心疼，但是冷靜犀利，“小凝，我也年輕過，我也曾經，這樣近乎虔誠地相信過自己的愛。”
莫凝不覺擡起眼睛，聚斂心神聽著唐瑜的話。
“那個人，聰明內斂，雖然沈默寡言，卻有能力、有追求，無論是對事業還是對我，都竭盡他的全力，我曾經以為，自己是世界上最幸運的女人……可是結了婚我才發現，對一切都太過極盡所能，並不一定是件好事……”
“你說的，是知遙的爸爸嗎？”莫凝不覺想起十多年前，隱隱綽綽看到的，那個倒伏在漣湖邊的沒有生命的軀體，“秦叔叔……他是個怎樣的人？”
唐瑜看著透明茶壺裏浮浮沈沈的茶葉片：“他太要強……那時他搞的是產品開發，為了一個項目，他可以廢寢忘食……每次研發成功，他都高興得像個孩子……得到了獎金，都要帶著我和知遙大肆地慶祝一番……他太渴望成功，他人生所有的價值和意義都在成功帶來的滿足感中，所以，當他被那家公司開除的時候……
莫凝一驚：“開除？不是說 ，是因為金融危機失業嗎？”
唐瑜苦笑：“按他的性格，怎麽可能說出這麽不堪的事實？小凝，這些事情，阿姨一直憋在心裏，連知遙也不知道的，他一直以為是我拋棄了他們父子，其實，是因為他爸爸當年沒有能夠被提拔為技術總監，懷恨在心，而故意將剛剛研發的新品數據洩露給了競爭對手……事情敗露後，我們家的財產全部被賠光，他被判處永遠不得在當地從業，這才不得不回國……
“而且，”唐瑜喉頭發澀，咽了一口茶水才說，“在我們全家都快露宿街頭的時候，他還染上了毒癮……其實，如果回國，即使有不良記錄，憑他的經驗和能力，找個工作並不難……可是他沒法承受這樣的失敗和恥辱，那個時候，他就已經把自己放棄了。”
莫凝覺得頭皮都在戰栗：對於知遙父親的死，鎮上流傳的說法是“吸毒過量後的失足溺水”，但是現在看來，這場死亡，已經說不清是意外，還是，他最徹底的自我放棄。
那麽，秦知遙呢？在他墮入死亡深淵之前，是不是，心也早就被自厭自棄的黑暗吞噬了呢？
唐瑜似乎覺察到她的心思，眼神直視，不容她的躲避：“既然你對傅懷臻這麽深信不疑，那麽，知遙，你現在怎麽看？”
秦知遙的形象一下子浮現在莫凝大腦中，背景是混沌的灰，依舊模糊不清，只是眉峰上的那個黑痣，像一個黑色的汙點一般不斷放大……莫凝使勁閉了閉眼睛。
唐瑜的話，讓她心裏的論斷更加明晰——同樣的沈默、努力，也同樣的焦慮、脆弱，同樣沈淪於成功的滿足感而不可自拔，乃至，同樣做出難以挽回的錯事……
但是她終究還是沒法決絕地說出來，無論對於逝者，還是對於眼前這位被愧疚折磨了十多年的母親，甚至於，對於曾經深愛過秦知遙的自己，那都太殘忍。
“你是不是認為，竊圖的那個，是……知遙？”唐瑜逼問。
違心的話，莫凝無論如何也無法說出口，於是，她選擇緘默。
唐瑜黯然長嘆一聲，仿佛在宣告對莫凝的徹底失望：“知遙這孩子，我欠他太多，當初知道那個消息的時候，我也一度以為，是他和他的父親太像了，但是……”
她灼心噬骨般痛楚的眼神，突然一轉而為刀鋒般的凜冽：“我現在可以肯定，知遙，肯定是用以成就傅懷臻的犧牲品！我已經掌握了最有力的證據和證人，我一定會揭露傅懷臻的真面目，幫我的知遙，討回公道！”
莫凝無法想象，到現在，唐瑜何以會得出與她截然相反的結論，而且，如此決斷。
唐瑜掛著一絲冷笑，掏出一支錄音筆：“這裏的聲音，你應該都可以辨別出來。”
她按下了收聽鍵，熟悉的浮塵般的雜音在微微震顫，略微失真的聲音，如同從深埋的塵堆裏冒了出來。
“你辛苦了，這次K山酒店的設計事宜，應該沒有任何問題了吧。”是羅音平靜而威嚴的聲音。
“是的，羅董，這次的問題，完全是因為我設計的失誤，我願意接受公司對我的一切責罰！”是賀志翔懊惱而自責的聲音。
“沒有讓懷臻勞心勞力，就能把問題妥善處理就好，就是天大的好事了，怎麽還要責罰你呢……你也知道，如今懷臻要麽不接設計，一旦接到手，豁出命去也要做到盡善盡美，可是他這個身體……哎……”
莫凝全身的神經都緊繃起來。
他們談到的K山酒店的設計，正是傅懷臻還沒有完全洗脫嫌疑的一個盲點，至今她也還沒有得出最終的解釋。
賀志翔語氣帶著勸慰：“我跟軍醫院的方醫生一直在聯系，他說傅總目前的身體狀況還不錯，您放寬心！”
“哎……不過一個月時間，連續住了兩次院，尤其B島那一次……”羅音明顯心有餘悸，“這孩子還自己扛著！”
賀志翔措辭和語氣都很謹慎：“方醫生說，傅總恢覆得還是很不錯的，只是……一定不能太過勞累，天氣馬上轉涼，空氣又不好，肺部功能弱的患者要特別當心。”
羅音長息一聲：“他現在為了那個莫凝的父親，在醫院跑出跑進的，累不說，我真是怕他感染，可是他又不聽勸……哎。”
賀志翔似乎也很憂心：“這次我們新簽下來的D市圖書城的設計項目，昨天投資方突然提出要提前完稿，時間很緊啊！”
羅音頓了頓：“就是那個……懷臻剛剛新接的項目？”
“對，因為傅總這一階段比較忙，所以，還沒有開始著手準備……”
羅音的呼吸聲越來越重，突然狠狠吸了口氣像是下了決心：“懷臻的身體要緊！”
賀志翔明顯楞了一下：“您的意思是……解約？”
“解約當然不妥當。” 羅音沈吟，顯然在斟酌輕重，她只是太顧慮兒子的健康，但肯定不會置先夫辛苦創立的公司聲譽於不顧，“臻嶸，從公司成立以來就從來沒有主動解約的先例，要求再高再刁鉆的業主，我們都能交出滿意的設計，如果只是因為這個原因就解約，公司會損失一大筆違約金不說，關鍵是，對我們公司和懷臻在業界的形象，都不利啊……”
賀志翔連連讚同，似乎已經大概知道了羅音的主意：“羅董，不管您做怎樣的安排，我都會堅決擁護和執行。”
羅音很欣慰：“志翔，我知道，你是個明理又能幹的孩子，這一階段懷臻的身體我實在是放心不下，而且他還有其他的事兒操心……”
賀志翔謙遜而又善解人意：“我明白，羅董，您為了公司嘔心瀝血，我們臻嶸，才會有現在的發展。”
羅音也頗有些無奈，但是語氣果斷：“懷臻這個項目，就麻煩你了。
賀志翔沒有一點意外，仿佛早已習以為常，他毫不遲疑地應承：“是，羅董！”
聲音終止。
猶如一記重錘大力地砸在堆積的塵土上，一時間沙塵四起，遮天蔽日，眼前是一片混沌灰暗。
☆、第 63 章
似乎就要被埋進沒頂的塵堆之中，莫凝努力地大口呼吸，讓缺氧的大腦快點清醒。
而唐瑜的話，猶如沙塵聚合成的巨大沙丘，向她快速移動過來：“你也聽到了，K山逸居酒店的設計，是賀志翔的手筆已經是毫無疑問的事情了，而現在，他馬上又要為傅懷臻的下一個設計代筆……”
莫凝使勁搖搖頭：“可是，這只是因為，唐瑜考慮到傅懷臻的健康狀況……”
“不過是個冠冕堂皇的借口而已！這早就已經不是第一次！”唐瑜斬釘截鐵地打斷她，“他們母子給予賀志翔財富和地位，讓他和他的家人有富足體面的生活，而賀志翔則向他們提供自己的才華和心血，他們之間這種各取所需的契約關系，不是一天兩天形成的！”
莫凝直覺地反駁：“可是，漣岫酒店的設計，就是傅懷臻親自完成的！”
唐瑜冷笑：“可是，誰能證明？你，見過他的設計稿？”
莫凝突然一怔：的確，傅懷臻在設計期間，從未讓任何人見過他的設計稿。
但有些感覺已經深入骨髓，她深信他的理由：“我是沒有見過，但是，他說過，在自己沒有滿意之前，是不會將設計稿示人的……”
“那是因為他根本拿不出像樣的稿子來！”這個辯解讓唐瑜反而更加肯定：“看來，他們母子還真是心思縝密，早就做足了全套瞞天過海的功夫！”
無力的感覺越來越強烈——她和唐瑜，曾經被同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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