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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設橋梁,幫助他把過去和現實有序地連通起來。

莫凝每天堅持不懈地跟爸爸說話,跟他一遍遍解釋現在的狀況,更多的,是和他一起回憶以前的事,她的淘氣、不聽話,叛逆,和爸爸每一次的寬容和忍耐……

這天,看到莫振聲聽得前所未有的入神,她故意沒皮沒臉地埋怨,用青春期時最讓老頭抓狂的語氣:“你看,就是你太縱容我了吧……要不然我怎麽會這麽碌碌無為的只開個小客棧?說不定早就事業有成光宗耀祖了!”

這一次,莫振聲沒有抓狂,反而怔怔地沈默許久。

忽然,老頭的眼眶紅了,狠勁縮了縮鼻子,甕聲甕氣地說:“小凝,這兩年,你辛苦了……”

聲音哽住,老淚瞬間縱橫。

莫凝馬上剎住老頭:“別啊老爸,你看你這鼻子拱的,跟個豬似的……”

可是她的鼻子也不受控制地抽了起來,眼眶一轟,淚就流了一臉。

電話鈴正好響了起來,莫凝一看是傅懷臻,趕緊按下接聽鍵。

她急切地想要有個人和她分享現在的狂喜,而他仿佛心有靈犀。

“傅懷臻,我爸的記憶能接上了,他現在的神志從來沒有這樣清醒,他會好的,他真的一定能完全好了……”

她一直不太敢抱十分的希望,只怕希望越大失望也越大,現在事實情況給了她肯定的確證,她又有點惶惑了:“傅懷臻,你說,我不會是做夢吧!如果是假的該怎麽辦?”

“我賭一百斤套腸,莫凝,這是真的。”他在電話那頭又好氣又好笑,但聽得出是由衷高興。

他下了這麽重的註,那肯定是真的了!

莫凝拍著胸口先幫自己緩一下,聲音還是克制不住地興奮:“傅懷臻,今天晚上我們吃頓好的吧!什麽都行!我請!”

在電話的那一頭,傅懷臻似乎就能感受得到,這一刻,她展露無遺的酒窩,像是一個不斷發著光熱的小太陽。

估計臉又燒了吧。

這些天,她幾乎沒有完整地吃過一頓飯,總是扒拉了幾口就放下碗筷,人也瘦了一圈。

他想著就覺得心疼,所以語氣也特別抱歉:“不好意思,莫凝,今天晚上有個大學時的舍友來T市,約了幾個老同學碰面,所以,就不能……”

莫凝還沈浸在昏頭一樣的喜悅裏,一點也不覺得敗興:“沒事兒沒事兒,那明天吧,你在外面吃飯,胃當心點!”

“對不起啊莫凝,我晚上結束了就來看老爺子。”他總還是遺憾又歉疚。

莫凝放下電話,轉身才發現老頭正一臉嚴肅地看著她。

“就是那個姓傅的小子?”老頭的語氣很不滿,“成天圍著個女人打轉,成不了什麽氣候!”

傅懷臻的工作時間相對自由,這些天他每天都會來陪莫凝呆上個大半天,督促她吃飯休息,有時帶她出去散散心。

老頭這結論下得太武斷,莫凝不認同,聲音裏帶了嗔怨:“爸……”

“怎麽,有了男人,就嫌你老爹羅嗦了?”莫振聲冷哼,“小白臉……長得好看能當飯吃是吧!”

這老頭真有本事,腦子剛清楚點就開始從精神上打壓她,莫凝氣不打一處來:“你羨慕嫉妒恨了是吧!”

一個豐神俊朗又體貼備至的男人,絕對是任何一個女兒控父親的假想敵。

老頭不以為然地瞪了莫凝一眼,表情很受傷:“好了好了,去陪你男人吧,留在這裏也就知道氣我!”

最後一次,她和爸爸這樣半真半假的打鬧拌嘴,是在什麽時候?莫凝已經想不起來了,所以她特別享受現在這種久違的感覺——只有最親密的家人之間才會有的,毫不設防,口無遮攔。

感慨一多,鼻子就又有點發澀,她往床沿一坐,抱住了莫振聲,這一聲“爸——”叫得又長又糯,尾音裏還拖著點小女孩似的委屈。

莫振聲心都酥了,輕輕拍著女兒削薄的背,又是心疼,又是欣慰:“還好,你身邊有個男人,要不然……”

他的聲音陷入一聲沈重深長的嘆息中。

“爸!”莫凝拍拍老頭胖碩的臉孔,坐正了身體,語氣一本正經的:“你永遠是我生命裏最重要的男人!”

莫振聲似乎不習慣這樣直白的表達,避開了莫凝認真的眼神,清了清嗓子:“爸爸真不要緊,你去陪陪小傅吧,這小子……還算不錯。”

一個父親對於如同洪水猛獸一般要奪走心愛女兒的“這小子”,能不甘心地做出“還不錯”的評價,已經相對於最高肯定了。

莫凝格外註意到的卻是他的那個稱呼:“小傅。”

“爸爸?你還記得他?我是說,在你手術之前,你對他,還有記憶嗎?”

爸爸清醒過來以後,能把兩年前的事兒記起來,可是大腦一片混沌時發生的事兒,可能永遠就無法覆原了。

當然也包括傅懷臻。

老頭也楞了一下,自己也困惑:“哎,我是不是教他燒磚來著?不知怎麽的,就是有點印象。”

是因為青磚,還是因為她?傅懷臻竟然在老頭這兩年如同水浸白紙一樣的記憶中,畫上了具體可感的一筆,莫凝想著,不知怎麽有點發慌。

莫振聲突然又想起什麽:“對了,你們,是怎麽認識的?”

莫凝兀地陷入沈默。

這些天,她全副身心都放在了爸爸的恢覆上,心力交瘁的時候,傅懷臻的照顧和撫慰,不知排遣了她多少憂困——她的生命裏,好像已經毫無違和地,把他容納了進來。

可是他們最初的相識,是因為什麽?

莫振聲的話像是上天預設好的一句提醒,在她快要忘卻的時候,將她狠狠驚醒。

“我們……他是客棧的住客,就那麽認識了唄……”

她盡量讓解釋聽上去平淡而真實,莫振聲點頭:“哦……那是……緣分了。”

護工過來了,莫振聲向她揮手:“我沒事了,你趕緊去和小傅會會面,吃個飯逛個街看個電影什麽的,別憋在醫院。”

“他今天晚上有約了,他大學的舍友要過來聚會……”

莫凝機械地重覆著剛剛傅懷臻在電話裏的話,心猛地一震。

大學時的舍友……他大學時,正是和秦知遙一個宿舍,他們之間的關系,同住一個屋檐下的舍友,絕對不可能一無所知!

想要還原當時的真相,這說不定是一個機會!

她攥了一手的汗,踟躕了好一會兒,才飛快地掏出手機。

“傅懷臻,在哪兒呢?”

“公司剛出來,馬上去同學聚會,”他聲音清朗平靜,“晚飯想吃什麽?我幫你定了送過來?”

莫凝沈了沈心氣:“我爸這兒挺好的,要不,今天晚上,我陪你一起去?”

“是嗎?”傅懷臻似乎有點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這個時候,她能有這樣的閑情,真是太讓他喜出望外,“好啊!”

莫凝咬咬唇,他的驚喜重重地沖撞著她的心口:“我先回快捷酒店換洗一下,你直接到那兒接我吧。”

薄暮微黃的光線裏,傅懷臻的聲音好像讓一切都重新明亮起來:“好!”

作者有話要說: 對不住!昨天忘了!今天更新後,周四繼續,然後,周六會加更一次,我也想加快頻率,可是寫不快,┭┮﹏┭┮

☆、第 58 章

莫凝稍微妝扮了一下。

她從小家境寬裕,以前吃穿用度也一直很講究,身上的衣服雖然都不是近兩年買的,但款式面料倒都是上成的,因為簡單精致,所以也不過時。

頭發剛剛打理過,她洗了一下,問前臺要了個吹風機,自己吹一下就很快定型了。

她五官本身底子不錯,也一直有化淡妝的習慣,抹點粉底畫個口紅,整個人就明麗鮮亮起來。

不知道是不是女性天生的自尊心或者虛榮心使然,她希望自己站在他邊上的時候,能夠襯得上他。

傅懷臻看到莫凝的時候吹了聲口哨,跟大學生第一次接女友去參加舞會似的:“美得超過預期啊!”

被讚揚的喜悅,抹去了小小的不自信,甜蜜在心底不自覺地漫開——愛情總是同如過於熾烈的陽光,所照之處一片明媚,所有的煩困似乎都成了視覺的盲點。

但也只是暫時看不見,並不會真的消失。

聚會定在T市一家規模不大的淮揚菜館,除了那個從北方來的傅懷臻的舍友,還有兩個留在T市工作的大學同班同學,其中一個帶了新婚妻子,六個人正好坐了一個小包廂。

環境很清幽,菜式清淡鮮美,幾個男人要了酒,他們似乎不太了解傅懷臻的身體情況,嚷嚷著給他倒酒:“老傅那時可是我們班的酒神!那酒量!來來來,滿上!”

莫凝連忙幫他擋住:“他前一階段剛胃出血,不能喝。”

他們有點詫異,當然也不會勉強,邊喝著就順勢聊開了。

男人間的話題,不外乎車子房子、國內時局、國際形勢——說到美國大選,每個人都表現出強烈的參政議政意識,觀點鮮明分析深入,說來頭頭是道。

漸漸喝多了,開始感嘆起現在高強度的工作壓力和行業間的激烈競爭。

那個北方來的舍友忽然想到什麽,拿出包裏的名片,每人發了一張:“小本生意,還請大夥兒支持。”

莫凝看了一下名片上印的:程明陽,明陽下水道除臭公司總經理。

一個男同學看著名片笑了:“你家夥另辟蹊徑啊,當年畢業的時候不是進了設計公司嗎?”

程明陽抹了一把油光光的臉,也不忌諱:“被設計公司開了!你們又不是不知道哥們兒我,大學基本都花在泡妞兒上了,真本事沒學到多少,再加上先天不足,就從這行裏跨出腳來了。哎,跨出腳來,才發現哪條路都不好走,走著走著,就栽下水道去了!這行現在倒是前景不錯,以後哥們兒有裝修新房子的,鐵定找我,免費!”

末了又補了一句:“我要是有老傅那個能耐,早也成立設計公司飛黃騰達了,可是每當夜深人靜的時候,一想到他拿的那些獎,還有他那些碾壓一大片的設計,我就默默地對自己說:你他媽的還是好好地通你的下水道吧!”

另兩個同學感同身受:“嗨!沒有比較就沒有傷害啊。”

他們一起起哄著向傅懷臻敬酒,微醉的眼裏不僅有羨艷,也有真實的欣賞和欽佩。

傅懷臻被搞得很不好意思,自覺地往杯子裏倒了點酒:“都是哥們兒,你們這樣,是非要我來一杯是吧,也是,這些年沒見的,今天怎麽也得喝點兒!”

他端起杯子,莫凝來不及多想,站起來就把杯子奪了下來:“今天這酒,我來替他喝!”

他們一楞,莫凝作勢敬了一下大家,不帶眨眼地把酒一口氣喝了下去。

“你這老婆……”他們嘖嘖讚嘆,“老傅你真他媽的人生贏家!服了!”

這恭維傅懷臻聽得受用,等莫凝一坐下來,就在下面偷偷把她的手捏了幾下,眼裏頗有幾分得意。

看來,他也不乏男人天生的虛榮心,而且,剛剛這虛榮心得到了很充分的滿足。

大家哄笑一陣,話題轉移到了學校那會兒,礙著有家屬在,那些男孩兒們的荒唐事自然不敢造次胡說,也就聊了些無傷大雅的趣聞糗事,漸漸就聊到了同學們現在的境況上。

“你說咱們這些同學,雖然不能都跟老傅似的功成名就,但是混得基本都還算不錯,”程明陽喝多了,拉掉了本來就已經歪斜的領帶,語氣痛切起來,“我就搞不懂了,當初,那個家夥怎麽就這麽想不通呢!”

氣氛突然變沈重,另兩個男生也都在搖頭唏噓。

傅懷臻的筷子在空中停了停,很快又若無其事都給莫凝夾了個蟹粉獅子頭。

那個家夥……肯定就是秦知遙了!

心怦怦地猛烈加快,莫凝掩飾地低頭吃菜,只是味覺似乎突然消失,聽覺卻格外敏銳起來。

除了傅懷臻,那幾個男生都已經有點醉了,於是這個並不愉快的話題也沒有人去刻意避諱,尤其是程明陽,大著舌頭說得沒了顧忌:“這家夥!就是太他媽要強了!每次參加個比賽都不眠不休的,像是要把自己往死裏整似的!可是又總是得不了什麽像樣的獎……為了保研資格,拼命地寫論文做設計!他爺爺病了沒錢治,他又把責任往自己身上攬……活得真他媽的累!人啊,就不能過分強求超出自己能耐的東西!”

另兩個男生似乎並不太了解秦知遙,但也深有同感。

男生甲若有所思地說:“班級裏平時就屬他最沈默,幾乎都很少與人交流,看著總是心事重重的,這樣的人,最容易出事!”

“哎……”男生乙感嘆了一句,“肯定心理早就有問題了,自殺的人,肯定都抑郁啊……”

他老婆聽得睜大了眼睛,連連戳他:“怎麽回事啊?怎麽從沒聽你說過?你們同班同學?”

“哎,這事兒有什麽好說的?雖然是同班同學,但是誰都跟他不太熟…大四那會兒跳樓自殺了……又不是什麽好事兒!”

莫凝低著頭,屏住呼吸緊緊攥著筷子,手指僵硬得快要痙攣。

“逝者為大,我們,還是不要多說了吧。”

一直沒有發話的傅懷臻突然說了一句,聲音平靜,表情淡然。

“是啊!是啊!”大家立刻終結了這個話題,程明陽舉起酒杯:“來,喝酒!人生得意須盡歡,珍愛生命!別想那些不痛快的事兒!”

傅懷臻低頭抿了口茶,突然咳嗽起來。

莫凝像被驚醒:“你沒事吧?”

他掩嘴揮揮手:“嗆著了,沒事!”

莫凝在那一瞬間看到他的眼底——深而暗,就像上次在漣岫吃船菜的時候,她問他人生中最悲催的事兒時,他眼裏陰影密布的樣子。

心裏湧上一種非常不好的感覺:秦知遙的死,他一定知道些什麽,或者,有什麽關聯。

聚會結束後,傅懷臻和莫凝一起把程明陽送到酒店,他先把醉醺醺的程明陽扶到房間,莫凝在車上等著。

“不好意思啊,今天時間太晚了,老爺子應該睡了,我明天一早就去看他……”

回到車上,傅懷臻先和莫凝打招呼。

莫凝怔怔的,沒有什麽反應。

今天大腦受到的沖擊太大,她越想平息,大腦的運轉越停不下來。

剛剛收到的所有訊息攪纏在一起,又摻雜著她對兩個人的情感,她覺得特別亂,梳理起來就特別費力:她心目中那個最優秀的秦知遙,在人才濟濟的T大建築系,原來只是個成績平庸,默默無聞的中等生?而傅懷臻的才華和成就,卻是有目共睹的出色?秦知遙一直說保研是志在必得的事,其實根本就沒有十分的把握?順爺爺生病的時候,爸爸說一定會出資幫順爺爺把病治好,可是卻又為什麽,秦知遙會因為爺爺沒錢治病而自責?這些同學能夠在傅懷臻面前這樣坦然地說起秦知遙的死,說明並沒有人把秦知遙的自殺和傅懷臻聯系起來,可是,傅懷臻的眼神,卻為什麽會突然變得那麽暗沈?

而且,為什麽,秦知遙的死,會和傅懷臻的重病入院,那麽巧合地在同一天?秦知遙參賽的設計圖,為什麽會由他親自發送郵件,證明是傅懷臻的作品?

百思而不得其解。

她長呼一口氣,重重地用掌根拍拍悶痛的太陽穴。

手突然被一只寬厚微涼的掌心覆住,她楞了下,才轉過神來:“你回來了?”

“剛剛還和你說話了,怎麽,我這麽沒有存在感嗎?”他似乎有點不滿。

“沒有,我……”她的大腦轉還是不過來。

“我以為,你爸爸好轉,你的情緒會好很多。”傅懷臻的眼神帶著探究,很專註地投在她臉上。

莫凝下意識地回避:“可能……有點累……”

“莫凝,有什麽,不能跟我說嗎?”他這次好像下定了決心,不想再故作視若無睹,“剛剛你在餐桌上話都沒有一句,就是拼命地吃,可你,根本不是那麽好吃的人。”

他對她太了解,觀察也太仔細:她這些年經營客棧,別的本事沒什麽,和人寒暄應酬向來游刃有餘,可是剛剛因為太入神,又太想壓住心裏的驚悸,於是都忘了說話,只是不知不覺一直往嘴裏塞東西。

莫凝想逃避,但是留給她的退路捉襟見肘,她的手使勁攥著膝蓋上的裙褶,只覺得大腦滿得快要被擠破,喉嚨口卻虛得發不出一個字。

看她那樣的無措,傅懷臻也有一瞬的遲疑,他不忍地把用兩只手捧住她發燙的臉頰,語氣有輕微的顫抖:“莫凝,我沒有逼你的意思,你可以不說……只是,我愛的女人身上背著那麽重的磚,我卻不能幫她分擔一點,作為男人,覺得自己挺失敗的……”

他的聲音很沮喪,慢慢地暗沈下去,像是沈到了胸腔,又悶悶地震出幾聲低咳。

莫凝警覺地擡頭:“你怎麽又咳了?最近有沒有查過身體?又是公司又是醫院兩頭跑,是不是太累了……”

“沒事沒事,”傅懷臻連忙解釋,“剛那幾個哥們兒抽煙,有點嗆著了。”

他突然眉頭一皺,眼神深峻地看著莫凝:“你……是不是,一直在擔心我的身體?”

這的確是一直壓在莫凝心上的一塊磚石,除了擔憂,還有疑惑:到底是什麽原因,對他的身體造成了這樣的傷害?

她仿佛默認,忐忑間,終於問出那個橫亙在心裏的問題:“七年前你的身體……到底是怎麽回事,你說的,那個無法挽回的錯誤,是什麽?”

傅懷臻的手僵了一下,伴隨著一聲忽然加重的吸氣聲,他把手伸了回去,頭也偏開了,眼神有點茫然地望著前方。

“當年,是因為……”

他的手無意識的越握越緊,眼睛閉了起來。

沒了他眼裏的光,整個世界仿佛都突然變暗了。

他的聲音重重地墜落到黑暗中:“中毒。”

作者有話要說: 莫凝應該也算是個完美女友吧~~~周六有加更哦,你們熱情的小手呢,揮一下留個爪,姐姐我也更有勁兒寫呀。

☆、第 59 章

“中毒……怎麽會中毒?”

莫凝的心狠狠一個震蕩,從開始探知真相以來,沒有任何一個信息讓她這樣的震驚。

可傅懷臻還像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嗯,大四的時候,在球館打球的時候……誤喝了放在運動飲料瓶裏的清潔劑。”

莫凝想起以前似乎也看到過類似的報導:一個住客誤喝了酒店房間裏裝在礦泉水瓶子裏的清潔劑,最終不治身亡……

她牙齒都在打顫:“可是,怎麽會沒人知道?”

傅懷臻頓了頓,略有吃驚:“你怎麽會覺得,這件事沒有人知道?”

莫凝意識到自己說漏了,慌亂補救:“他們……就是你的那幾個同學,他們好像……都不知道。”

現實也的確如此,傅懷臻當年入院的原因,那幾個同學顯然並不知情,連林笙玥也不像是很清楚的樣子,而唐瑜,再怎麽費力也查不出來,

如果僅此而已,似乎不用那樣刻意掩蓋。

“哦……”傅懷臻也怔了怔,似乎理了一下思路才說:“是負責球館的清潔工疏忽了,把清潔劑裝在了運動飲料瓶裏,隨手扔在場邊,正好當天我帶了那款飲料……我當時又熱又渴,沒仔細看就拿起來喝了,等發現不對,已經來不及了……球館的清潔工雖然承擔了責任,但是他的孩子也在我們學校,考慮到這個孩子的聲譽,還有,整個學校的聲譽,所以……”

明明聲音發澀,他還不勝慶幸似的補了一句:“幸好,發現及時……”

原來是這樣!這就完全解釋得通了!

莫凝突然想起傅懷臻生日那天,說的一句話:“是因為……一個無法挽回的錯誤。”

可是這個錯誤,幾乎將他的下半生毀於一旦,他失去了最愛的父親,戀人也離他而去……莫凝眼前晃過她在林老家裏看到過的照片:他曾經是那麽健碩的一個人!

她想著,突然覺得替他恨,咬牙切齒地恨:“這就是你說的不可挽回的錯誤?不……這根本就是犯罪!就算是疏忽,也不能被原諒!”

像是有一輛列車隆隆而來,滿載著他在生死間輾轉的苦痛,從她心上重重地碾過……痛得她喘氣都困難。

感覺到她氣息不穩,傅懷臻把她攬進懷裏。

他輕輕拍著她的背,聲音裏沒有埋怨,也沒有記恨,就如同提到生命中任何一個過客:“既然已經不能挽回,再多的怨恨也於事無補,那個人……已經付出了代價,我也沒有理由,再用恨來折磨自己。”

他刮了一下莫凝的鼻子,語氣漸漸輕松起來:“你不是說,身上總是背著塊磚,多累啊,以後的路長著呢,我可不想被壓得未老先衰了!”

莫凝盡力調整呼吸,她不習慣當著人面落淚。

傅懷臻輕輕把她的臉捧了起來,明明沒有喝酒,眼裏卻有些迷醉,好像他看到的她,好到不真實:“其實,人生不過就是此一時,彼一時,老天爺讓我受些罪,或許,就是為了現在,讓我可以,遇見你,擁有你。”

他低頭淺淺吻她,在她耳邊廝磨低語:“所以你放心,我不僅會照顧好自己,還會有足夠的能力,幫你背磚,和你一起,長久地走下去。”

回到快捷酒店已經很晚,莫凝猶豫再三,還是給唐瑜打了個電話。

這些信息太具有沖擊力,而且都對傅懷臻有利,她盡量敘述得詳細而客觀,並且註意剔除語氣或措辭裏的感情色彩。

但是唐瑜依舊保持著旁觀者的冷靜:“你有沒有想過?傅懷臻的優秀,極可能是有足夠的背景支撐的,你別忘了,他父親在建築設計界的地位,還有他母親本身就是T大的教授,他獲得的那些獎項,並不一定是實至名歸,如果是……知遙,早就已經被他們操控,成為他的搶手了呢?另外他的中毒,正好發生在知遙自殺之後,同一個宿舍,同一天發生這樣大的事,怎麽會這麽巧?萬一是他恐怕真相暴露,畏罪……”

她也有點不敢聯想下去了,牽涉到生死的罪惡,讓人一想就心驚膽戰。

莫凝的心臟也收縮了一下,但是,她並沒有當局者的迷惑,她也不知道自己怎麽這麽堅信和肯定:“我覺得,不可能。”

唐瑜那邊似乎長嘆了一聲,語氣裏帶著警戒的意味:“小凝,你能得到這麽多信息,應該,和這個傅懷臻走得很近了吧,不管你們現在走到哪一步,阿姨一定要提醒你,在真相沒有弄清楚之前,不要讓自己陷得太深,否則,回頭,會很難。”

莫凝放下電話苦笑:這場賭局,迄今為止一直在給她甜頭,催生她更多的貪念,她已經將身家性命都押上了——回頭的時候,或許就是她一無所有的時候。

不是沒有恐懼,尤其,眼前這麽好。

但再好也只是空中樓閣,隨時有墜落的危險——不管等待她的是幸福還是痛苦,只有弄清楚一切,她才能活得踏實。

第二天傅懷臻果真一大早就來探望老爺子。

莫振聲反而有點生分,不像在漣岫時那麽收放自如,因為知道這次治療都是傅懷臻安排的,所以一直在道謝。

“叔叔,您太客氣了!我做這些都是應該的!”傅懷臻也很不習慣,說話的語氣也收斂很多,“要說謝,是我要謝謝您把小凝放心交給我。”

莫振聲非讓他坐下,頗有長輩風範地問了些他的情況,語氣溫和中不乏嚴肅,嚴肅中帶著思考,完全是老丈人考察女婿的架勢。

傅懷臻畢恭畢敬地一一作答,不敢有絲毫怠慢。

莫凝送傅懷臻出病房的時候,他長舒一口氣,“這個……比競聘上崗還緊張啊!”

倒還真是第一次看他那麽窘迫,莫凝笑他:“不至於吧你!”

傅懷臻擦擦額頭上的細汗,又不太自信地問莫凝:“這個……我的勝算應該很大吧,應該,不會還有強有力的競爭對手吧!”

無心的一句笑話,卻讓莫凝一滯:一直融在她心神血脈裏的秦知遙,她還沒完整能聚合起他的形象,就要讓他灰飛煙滅了嗎?

是因為,那個沈默的少年,她其實從來沒有真正看清過,完整的他嗎?

正好傅懷臻接了個電話,按下通話鍵的時候,表情有點歉疚。

“昨天那個哥們今天就回去了,正好我下午有個會,都不能去送送他。”

“就是那個程明陽?”

“嗯。”

莫凝突然心一動:傅懷臻和秦知遙的關系,作為四年朝夕相處的舍友,無論如何應該是最清楚的。

這是個機會。

她裝作無意地提起:“要不我替你去送送?反正下午老爸也要睡午覺,我正好出去透透氣,也幫你盡個地主之誼。”

傅懷臻又高興又有幾分得意:“那敢情好!讓這哥兒們再羨慕一把!”

傅懷臻把車留給了莫凝,去機場的路有一個多小時,程明陽的話匣子一打開就合不攏了。

莫凝先聽他天南海北地胡扯了一通,慢慢把話題引出來:“你們昨天說的那個……自殺的同學,是你們宿舍的?”

這個話題的確很容易讓人好奇,程明陽也沒有生疑,只是聲音沒那麽高昂了:“是啊!哎,挺好的一個人,可惜了。”

他明顯沒有昨天喝多的時候那麽口沒遮攔了。

莫凝盡量讓氣息保持穩定:“那就一點先兆都沒有嗎?如果是抑郁癥的人,平時多少都有點表現的吧?”

現在回想起來,秦知遙在自殺之前的那段時間,除了發給她看那個參賽的設計之外,和她聯系特別少,就算Q聊或者電話,也只是潦草的幾句,因為她知道他一向就是個悶葫蘆,又忙,所以一點也沒生疑。

“嗨,那家夥……就是那個同學,一向沈默寡言不茍言笑的,除了學習上特別認真,沒什麽太大的存在感,所以,也沒人特別註意……不過……”

第一次,這麽切近地去觸摸秦知遙死前的那段時光,莫凝咬緊了嘴唇。

程明陽回憶:“那段時間他挺累的,沒日沒夜地趕那個參賽的設計……就是那個……亞洲大學生建築設計大賽,得了獎的話,保研就有了一個很大的資本,他好像看得挺重的,做完了還不停地改……實際上,我們都有數,他是屬於特別用功型的,但設計這玩意兒就不是光靠勤奮就行的……”

“可是,疲勞過度,不會導致自殺吧。”莫凝疑問。

“那倒是,不過那段時間看他真的是恍恍惚惚的,人瘦了好多,有時一整天不吃不喝的……後來想想,確實還有其他事兒!”

“什麽事兒?”莫凝心吊在喉嚨口。

“就在他自殺前的幾天,有個中年男人來學校找過他,我也沒見著,聽說是黑黑的,個子不高,從他老家來的吧……”

莫凝心跳突然加速,導航警覺地告訴她:“您已超速……”

幸虧在出發之前她已經做了足夠的心裏建設:不管聽到什麽,都要保持鎮靜。

她趕緊穩定心神:“跟這個人,有什麽關系嗎?”

作者有話要說: 新年快樂~~~

☆、第 60 章

程明陽想了想回答:“這個,我們也不清楚,但是那個人來過後,他整整一天沒說話,那臉色……有點嚇人,後來我們宿舍另一個哥兒們在地上發現了一張病例,應該是他爺爺吧,挺麻煩的病……那家夥也從來不提自己家裏人,我們就知道他只有一個爺爺,當時估摸著,應該是他爺爺的醫藥費出了問題。”

原來,爸爸當年找秦知遙,是去告訴他順爺爺的病,莫凝松了口氣。

程明陽突然一拍大腿,語氣不勝痛心:“說到這事兒,老傅應該還給他□□上打了一筆錢!真不知道這家夥為什麽還這麽想不開!”

“打錢?傅懷臻?”莫凝猛地想起秦知遙□□上那來歷不明的六萬塊錢。

那筆錢,真的是傅懷臻打給秦知遙的?

“多少錢?”莫凝覺得心臟血管都在收縮。

“那我就不知道了!不過,老傅一向不是小氣的人!”程明陽激動起來,“當時我們宿舍幾個哥兒們合計著,要不要發動班裏搞個募捐什麽的,但是老傅說,那家夥自尊心強,還是不要了,但是後來他私下裏問我要了那家夥的□□號——我是班裏的生活委員,幫班裏每個同學統一辦過繳費卡,所以每個人的卡號我都有……老傅那個時候,已經在幫他爸爸的公司做設計,又經常有獲獎的獎金,手頭的確有點錢,不過有錢也要有心啊,他真是挺仗義的!”

這筆錢的來歷,如同一張被亂塗亂畫的白紙上,最深重的一個墨點。

而莫凝這些天來得到的信息,似乎都在幫她把那些疑竇叢生的筆跡慢慢擦去,可是唯獨這個墨點力透紙背,怎麽擦,都沒法徹底清除。

原先她和唐瑜的推測,這是收買秦知遙設計的代價,但現在,由完全置身事外的程明陽這麽一解釋,莫凝有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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