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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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為這個想法點讚:“這個主意不錯,你做的咖啡……簡直有毒!”

“哦,你也讚成我的想法?”他特別受鼓勵的口氣。

“當然!”

“現在……”他稍微頓了頓才說,“我已經找到了最合適的地方,旅游業剛剛興起,商業味道還不濃,而且,文化氛圍也足夠好,所以,我想把我的想法,付諸實施。”

莫凝也停頓了幾秒:“傅懷臻,你說的,該不是漣岫吧?”

“嗯,就是漣岫,我腦海中已經有了初步的設計草圖,只有能把地方租下來,就能做精確的設計和規劃了。”

他的聲音裏有點小興奮。

莫凝隱隱地預感到什麽,但是不敢確定:“那……你找好地方了?”

他很肯定地說:“嗯。”

“哪裏?”莫凝不自覺地把目光投向那個咖啡機,現代金屬的質感在古樸的青磚背景下,流轉出一種魔性的光澤。

他似乎輕輕笑了:“莫凝,我好像跟你說過,整個漣岫的宅子,我都已經考察過一遍,沒有那一家,能比得上你們家的。”

他不知是無奈還是自負:“沒辦法,我這個人,永遠只挑最好的。”

雖說是在情理之中,但莫凝還是覺得意外:“傅……懷臻,你的意思是,你要租我的客棧,開咖啡館?”

“確切來說,只是你前堂和前院的區域,當然,還是和你的客棧共用,或許會做一點改造,前提也必須是經過你的同意。”

他的意思是,他和這個客棧的關系,想要從短暫的停留,變成,長期的安頓?

似乎有撩人的咖啡香氣,從鼻尖縈繞到整個腦際,又飄散到她身周的所有空間,每一個方向,都在熱氣氤氳裏,浮動著一個端著咖啡杯,凝神轉動手腕的身影……

莫凝總還是覺得不現實:“可是,你不是有自己的事業?”

這一點對他似乎根本不是問題:“設計本來就是可以在任何地方進行,再說了,或許有一天,我就想一門心思做個個體小工商戶,也不錯啊,誰規定人一輩子只能做一個職業?”

莫凝覺得有個職業很適合他做一輩子:吃貨。

當然沒有說出來,事實上這個時候,她根本也不知道該說什麽,一切太超出她的意料,她從來沒有這樣的踟躕。

傅懷臻也並不急,頭頭是道地開始分析:“其實從旅館的空間劃分來說,你這塊區域本身就相對過大,只做前臺和客人休息區,實在有點浪費,客棧不像大型的休閑度假酒店,主要功用只是供旅行者過夜,人們不會耗費過多時間在這塊休息區,我註意到,除了用餐高峰時間,這一塊地方基本就是閑置的,但是打掃收拾耗費的時間卻並不少,尤其是露天……如果把它開辟成咖啡廳,那功能就徹底發生改變了,不僅本店內的住客可以享用,更重要的是對外開放,給過往的游客提供一個歇腳休息的地方,這些空間和配置的桌椅藏書,就能物盡其用,當然,最關鍵的一點是,我考察過,漣岫目前根本沒有一家真正意義上的咖啡店,但是市場需求卻是存在的,所以,從現實上來說,我的這個想法前景也是不錯的。”

他無論從精神層面的訴求,還是從物質層面的分析,都讓莫凝動容——如果換成任何一個人,哪怕是陌生人,在這樣千鈞一發的關口,拉住她賣掉老宅的念頭,又給她這樣一個不費吹灰之力就能坐享租金和人氣的機會,她一定會毫不猶豫地同意。

可偏偏這個人,是傅懷臻,她腦中的危險預警信號已經升到了最高級:她就像一個一路丟盔卸甲步步失守的兵士,他再接近一步,可能就是潰不成軍。

傅懷臻感覺到她的遲疑,語氣更加渴切,卻沒有一點急躁:“莫凝,或許你感受不到,你從小住到大的老宅子,對我而言,卻是眾裏尋他千百度後的欣喜和慶幸,這裏的每一塊磚,每一棵樹,每一條木凳,都是有生命有故事的,而用咖啡和它們對話的感覺,是我從未體驗過的美妙,如果能得到你的許可,那麽,我這些年夢寐以求的夙願,就真的可以實現了。”

那語氣裏的向往,和他的咖啡一樣的具有誘惑力,也不由得勾出莫凝的奢念:如果,這個老宅子能夠仍舊屬於她和爸爸;如果,這裏由青磚來言說的風貌和味道,能讓更多的人欣賞,更多的人愛上;如果,熱氣氤氳裏的那個身影,能夠時時地溫暖歲月的荒涼……忘掉曾經忘不掉的一切,放下曾經放不下的所有,讓日子湮滅了嗔與怨,模糊成一片靜好與安穩……

他的誘惑還在繼續:“莫凝,我很希望,能夠一直……做這裏的咖啡師。”

莫凝腦中像有無數大大小小的齒輪在飛速旋轉,卻突然有一個卡了殼,於是牽連所有運作都瞬間罷工。

時間好像只剩了心跳一下一下的的搏動聲,傅懷臻的喉嚨有點發緊,他幾乎快要沒有力氣,壓制住一直在胸腔震蕩的咳嗽。

接下來要說的每一個字,都像是把一把薄薄的刀片,塞進嚴絲合縫的磚塊之間,能不能撬開一點縫隙,他沒有把握:“租金的話……我也咨詢過你們這裏的房產中介,你家這樣的宅子,一年起碼在六萬以上,加上你的客棧在漣岫有一定知名度,可以作為咖啡店客源的一個重要依托,我初步定的價位是8萬,先簽三年。”

莫凝思考得很費力:這個宅子租賃和售賣的價格她都了解過,他出的價位合理而略微偏高,但也沒有高到誇張的地步。

三年,24萬,正好可以解眼前爸爸手術費的燃眉之急。

這樣求之不得的事,即使沒有馬上一口應承,至少也會動心,如果斷然拒絕,絕對顯得不合常理……

“當然,莫凝,”他的聲音裏,已經帶著點祈求一樣的意味,似乎這樣的機會轉瞬即逝,如果不能抓住,會是難以挽回的遺憾,“你的許可,是無價的。”

莫凝那頭連呼吸聲都沒有,似乎不想讓他把握到她一絲一毫的心理波動。

病房裏也只剩點滴輕墜時有規律的滴答聲。

長久的空音之後,莫凝才開口:“我……會考慮。”

傅懷臻放下手機的時候,發現自己額上和手心都有薄薄的汗,整個人有種用腦過度的虛浮。

今天值班的年輕護士已經是第N次來幫他測體溫,測完看著體溫表沮喪地抱怨:“我可真要讓我奶奶去燒高香把你這燒立馬退下來了,明天護士長肯定訓死我……”

傅懷臻掩住卷土重來的咳嗽:“真的不好意思……”

年輕的女孩想想就懊惱:“林律師說你只出去一會兒的,可是誰知道你出去那麽長時間,而且你的身體又這麽易感染……本來都快要出院了……”

“保證……沒有……下一次。”

剛剛說了那麽多話,他都是拼命壓著喉頭,現在,咳嗽越發的不可收拾,直到壓迫得肋骨都隱隱發痛,他才疲憊地睡了過去。

☆、第 34 章

莫凝從井邊站起身來的時候,被弄濕的發絲黏在了臉頰上,她正想去拿塊毛巾擦一擦,前堂傳來竹杠宏亮的叫聲。

這個時候,還有誰會來?

客棧的院門還敞著,端午節時掛上去的艾葉菖蒲已經開始發枯,光影黯淡裏,進來的這個身影特別的鮮亮奪目,連聲音也似帶出流光:“莫小姐,打擾了。”

莫凝攏了攏耳邊的濕發:“哪裏,林主播來訪,我這個小客棧蓬蓽生輝了。”

竹杠警覺地叫著,不知道為什麽,它對林家人似乎都沒什麽好感,不過它應該分得出,林笙瑉只是油腔滑調了點,而林笙玥的淺淡笑容裏,明顯暗藏敵意。

莫凝請林笙玥在前院的一張藤椅上坐下:“喝點什麽?”

“不用,我很快就走。”林笙玥坐姿優雅如同面對攝像鏡頭,環顧了一下客棧的環境,“你這兒不錯,挺有味道的。”

“謝謝。”莫凝也沒客氣。

“現在各地都在興起所謂文化古鎮,好像什麽地方都藏著個小雲南或者小江南,但是在相類似的表象和模式下,實質的文化品位相差不是一點,像你這樣有歷史積澱的老房子,就像是散發著質樸光澤的墨玉,珍貴的價值,還沒有完全被理解和推崇,有點可惜啊。”

莫凝知道,林笙玥今天絕不是來和她探討老房子的價值:“林主播,您的開場白讓我很受用,謝謝了,不過這不是錄節目,有什麽話,您直說吧。”

“我想和你談的就是這件事啊,”林笙玥並未覺得有什麽不妥,“我是省衛視的,這次來S市,一是應邀擔任主持人大賽決賽階段的評委,二也是應我一個文化頻道好朋友的托付,來考察一下S市幾個新興的景點,因為臺裏馬上要和S市電視臺聯合做一檔旅游文化類的系列片,把我們省更多的旅游勝地介紹到全國,我覺得,把漣岫選入其中,非常合適。”

莫凝拉了個凳子也坐了下來:“這個和我有關系?”

林笙玥笑了:“這檔節目,將作為省臺的重點欄目在晚間檔播出,在節目中,除了景點,也會介紹一下當地質優的住宿和餐飲供游客參考,你想一想,和你有關系嗎?”

“哦……”莫凝似乎恍然大悟,“這可比廣告還有宣傳效應啊。”

林笙玥用眼角捕捉著她的每一個神色:“當然,只要我跟制片人說一聲就能搞定,到時候到你這兒來拍些鏡頭,你形象也算不錯,如果考慮出鏡,也不是沒有可能。”

莫凝睜大眼睛:“那……真是要謝謝你的好意了!”

林笙玥的目光意味深長:“你是懷臻的朋友,這個忙,我應該幫。”

莫凝垂下眼簾,似乎在考量斟酌。

林笙玥又拿出一個信封,輕輕壓在手邊的木桌上:“莫小姐,這張卡上,有三十萬塊錢,密碼是六個0,你可以自己改,我先預祝,你父親手術成功。”

莫凝的視線順著她的手看向那張金色的小卡片,眼光似乎被牢牢釘住,林笙玥嘴角牽出一抹會意的笑。

莫凝擡手,用食指和中指的指尖,小心地拈起那張卡,翻轉審視:“一個小小的芯片裏,竟然能裝那麽多錢,真是神奇。”

“如果不夠,你盡管可以開口。”

莫凝頰邊的小月牙咧開:“這麽好的條件,如果我再說不,是不是就顯得很不明智了?”

林笙玥笑而不語。

莫凝把那張金色的卡片從眼前移開,移得越來越遠,最終,輕輕落回桌面:“碰巧,我就是,那麽不明智的人。”

林笙玥微微一怔,嘴角的笑意反而更濃:“果然,莫小姐,你貪圖的,遠遠比我想象的要多。”

莫凝也笑:“天上掉餡餅的事兒,我可從來不敢貪圖,我只是覺得,強加於人的施舍,和強取豪奪沒什麽區別。”

林笙玥臉色轉冷:“施舍?難道一直以來,你不是在心安理得地接受施舍?是你認為,出於同情或者憐憫的施舍,就不算是強加於人?還是……

她頓了頓,眼裏有凜冽的刀鋒劃過來:“你該不會認為,懷臻為你所做的這一些,是……出於感情?”

莫凝心口一個收縮,耳邊有血液驟然加速流動的囂叫,輕而尖利。

她緊抿了一下唇,把沖撞在喉頭的血氣咽了下去:“林主播,我聽說您一直主持的是時政訪談類節目,我想問下,當您對這個世界的現在和未來指手畫腳的時候,像我這種在世界某個角落為了生計狼狽奔波的平頭百姓,在你眼裏是不是就和一個低等的爬行動物差不多?您可以對它們的思想行為做任意的剖析和評價,以此來顯示您對這個世界深刻而清醒的認識?”

林笙玥顯然對這樣的回擊不悅,但依舊保持端坐:“我從來沒有一概而論,但是必須承認,這個世界,並不全是公允的法則和良善的人性,很多人賴以生存的法則,就是不擇手段的利用和索取,通過各種具有蒙蔽性的面目和途徑。甚至是……”

她的目光中含著警告的意味:“感情。”

“我非常同意你口中的那個世界,”莫凝毫不退怯,“我正是那個世界的受害者,我特別痛恨這種不公平的法則,正因為這樣,我不會去強求任何不屬於我的東西,但如果在走投無路的境況下,我也不會拒絕這個世界難得的善意,對於我們這種爬行在最底層的人來說,太陽本來就難得一見,好不容易能夠照到一點,難道還要縮在角落裏死撐著不出來?”

林笙玥用鼻子哼了一下:“曬到太陽以後,誰還願意回到暗無天日的角落裏?”

莫凝像被什麽突然戳中。

的確,他眼裏的那一片晴空,溫煦燦爛,仿佛足以滌蕩一切惡濁的陰霾,甚至讓人在不知不覺間,忘記這個世界所有的惡意……

難道,她真的已經開始忘記?

突如其來的惶恐讓莫凝有種真氣散逸的感覺,她盡力提著一口氣,既像是在告知林笙玥,也像是在提醒自己:“我絕對不會忘記遭受到的不公平待遇,但是我接受的善意,我也一定會償還!”

林笙玥敏銳地抓到了她神色和語氣的微弱變化,她不能放過任何可以反戈一擊的機會:“償還……請問,你準備拿什麽償還?”

莫凝腦中的齒輪像被纏上了線,錯落紛雜,眉頭也不自覺的揪起來:“我……沒有必要跟你交代……”

林笙玥打斷她,似乎這個話題的確沒有糾纏的必要,答案早就彼此心知肚明:“憑你這個樣子,根本沒有能力償還!我勸你,還是盡早放棄吧!”

她逼視著莫凝,用不容抗拒的目光:“放棄,你想對懷臻所做的一切!”

那些緊箍著腦細胞的錯落的線在莫凝的腦海中越繃越緊……她想對傅懷臻所做的一切……到現在,好像已經遠遠超出了她能預料和掌控的範圍。

仿佛再一用力,亂線就會繃斷,她必須盡快結束這場對話:“林主播,沒有人能操控別人的意志和命運,同樣,任何事情也都不可能寄希望在別人身上,如果您有足夠的自信,今天就不會來找我這個毫不相幹的人!”

林笙玥微微變了變臉色,但很快恢覆優雅淡定: “莫小姐,難道你認為,今天我來找你,是為了收買你,求你成全我和傅懷臻?你未免也太高估自己了。”

莫凝無奈,又覺得可笑:“是您擡舉了我,據說您訪談的對象都是各路精英,沒想到您願意在這裏和區區一個小市民浪費口舌。”

林笙玥挑眉,倒像正中下懷:“我的節目,不管邀請的是什麽樣的嘉賓,都不是為了解決問題,而是為了從根源上分析和揭露現狀,讓觀眾盡可能地接近真實。我不管你是出於什麽樣的心理和目的一步步把懷臻引入到你的生活中來,但是今天我要告訴你,他之所以會願意這樣盡心幫你,是有原因的。”

再怎麽用力控制,莫凝的呼吸還是有些亂了節奏,那些在腦中胡攪亂纏的線,似乎全部被拉扯成一個一個環環相扣的問號,她想知道。

這些天,他的眼神,他的聲音他的氣息,在她孤軍奮戰的人生中,猶如一味寧神鎮痛的良藥,入骨入血,令她欲罷不能。

可是,他的初衷,又是什麽?

☆、第 35 章

林笙玥聲音暗沈下來,渲染出的感情|色彩內斂卻又富有震撼力:“7年前,懷臻進了一次醫院,情況……很嚴重,當時他的父親正在外地辦事,聽到消息後火速開車回來,可是汽車在高速公路上出了事,他父親當場死亡……在懷臻脫離危險,病情平穩一階段後,家人才告訴他,那個時候,距離他父親遇難,已經過去了一個多月……懷臻和他父親的感情非常好,卻不僅沒有見到最後一面,連喪禮都沒有參加,他的精神幾乎陷於崩潰邊緣,經歷了很長一段時間後才慢慢走出來……所以,你現在應該可以理解,為什麽他會這樣不遺餘力地為了你父親的事情奔走……

莫凝再也控制不住氣息的震顫。

林笙玥意味深長地看了她一眼:“對懷臻而言,沒能在父親有生之年盡到自己的職責,是這一生最大的遺憾……”

莫凝的腦細胞似乎要被那些越纏越緊的線勒得全體陣亡:原來,在七年前,他曾有過那麽痛徹心扉的經歷,他這樣的待她,一直是在彌補自己難以挽回的遺憾,那些不時讓她迷亂無措的感受,都只不過,是自己的敏感過度。

這樣的現實,不算慘烈,但已足夠讓人清醒。

只是,她居然一時還不能確定,自己是痛心,還是該慶幸。

林笙玥一言不發地把莫凝的震驚和茫然盡收眼底,過了好一會兒,才換了種諒解的口吻:“每個人,都難免都會生出些不該有的念頭,但是我想,莫小姐,你應該不是那種執迷不悟的人。”

她站起身,把那張金色的銀|行卡壓在一個花盆下面,笑容變得前所未有的溫善:“我是真心的希望你爸爸能早日恢覆健康,有需要幫忙的,你盡管可以說。”

莫凝兀自怔住,對她視若不見。

沒有得到任何回應,林笙玥顯然還不是特別滿意和放心,她又走近莫凝身邊,輕輕地拍拍她的肩膀:“卡背後貼著我的私人號碼,你隨時可以聯系我。”

院門口傳來汽車駛離的聲音,林笙玥身上清冽的香水味還在風裏縈回。

莫凝腦中的線已經纏成無數個結,理不順,也沒有力氣去解開,最好直接來把大剪刀,鋒刃一揮,哢哢地把所有糾纏都斬個幹凈。

她吐了口氣,使勁閉閉眼睛,轉身走到吧臺那裏,打開放煙的抽屜。

院門突然被推開,一個身影直直闖了進來,邊走向她邊憤憤咕噥:“過分!真的是太過分了,粉轉黑,絕對粉轉黑!”

莫凝趕緊把煙塞了回去:“怎麽了?”

徐佳葉一屁股在她邊上坐了下來:“剛才你們的話,我都聽到了!”

莫凝一驚,她和徐佳葉平時也算是無話不談,但是這種事顯然並不適合分享,連忙淡化:“誤會而已,沒什麽大不了。”

“什麽誤會不會誤會?誤會就能這麽說話?這簡直是侮辱,對你人格的侮辱!”徐佳葉更加憤憤,“你都已經這麽辛苦了,這店裏的事兒,自己家的事兒,我看著都心疼,她憑什麽這樣高高在上地對你?就憑著她身家背景才貌地位?呸!粉這種人,我真是瞎了眼!”

看徐佳葉義憤填膺得眼圈都紅了,莫凝反過來安撫她:“哎,你不是一直說,這世界上不管什麽事,你要當真就輸了嗎?她說她的,我只當有幸看了一場從來不笑的高冷主持人演了場搞笑劇不就行了?”

“哼!這種人,非得給她點顏色瞧瞧,她才知道全宇宙的中心離她還有十億光年哪!”

莫凝拍拍徐佳葉的肩膀嘆氣:“我是開客棧的,又不是開染坊的,哪來的顏料啊!”

“你行的!”徐佳葉突然一臉正色,從包裏掏出一個小東西:“她早就窮途末路了,只是不肯接受失敗的事實而已,你要做的,就是……落井下石!”

她惡狠狠地把手張開,又突然發力地攥緊:“把傅懷臻收入你的囊中!讓她再也沒有翻身之日!”

莫凝的心臟都像被狠狠攥了一下,難受得立刻打住她:“別胡說了!”

徐佳葉露出莫測的冷笑,把那個小東西放到莫凝面前:“這個錄音筆記得嗎?上次去探病的時候,不小心被我掉在了傅懷臻病房裏,後來我讓在軍醫院工作的高中同學幫我找到了。這支筆的錄音鍵接觸特別靈敏,那天掉在地上的時候,正好錄音鍵被碰到,錄到了傅懷臻和林笙玥的對話……本來,我只是好奇聽了一下,想和偶像更加零距離一些,現在,我覺得,你有必要聽一聽……”

莫凝記不太清了,貌似那天在病房,徐佳葉找筆和本子讓林笙玥簽名的時候,包裏的東西灑出去了……

徐佳葉把筆鄭重地放在莫凝手裏:“上面的是錄音鍵,下面的,就是回聽鍵,只要一按,就能聽到最近一次的錄音。”

“這是隱私,怎麽能……“莫凝想都沒想就推了回去。

徐佳葉硬是塞回她手裏,臨走時滿臉的同仇敵愾:“莫凝,我看好你!”

真的是剪不斷,理還亂。

莫凝握著那個小東西,冷硬的金屬已經在她手心裏發燙,她想放開,拳頭卻依舊緊握,兩只手就那麽僵直地蜷在膝蓋上,仿佛束手就擒。

必須出去透口氣,她用盡力量扔下錄音筆,看都不看一眼轉頭就走。

寂靜的夜裏突然傳出沙沙的聲音,莫凝懷疑自己用腦過度產生了耳鳴,四下找找,卻發現那支錄音筆的電源燈亮了,可能是她剛剛丟下的力氣太大,不小心觸碰到了過於靈敏的按鍵。

她不得不回頭又把筆拿到手裏,不太清楚怎麽操作,還在琢磨,傅懷臻的聲音傳了出來:

“這兩天,麻煩你了。”

那聲音在沙沙的雜音裏略微的失真,好像虛虛地浮在一層雜塵之上,讓莫凝覺得有點陌生。

她不由得屏住了呼吸,忘了再去找結束鍵。

林笙玥的聲音即使在錄音筆裏,也比一般人的要清晰悅耳很多,只是口氣裏帶著無奈:“懷臻,一定要這麽生分嗎?”

“這麽久沒見,都沒請你喝杯咖啡,卻害你這麽忙前忙後,已經很失禮了。”傅懷臻的語氣淡而誠摯,“還有,你這些年努力取得的成就,還沒有恭喜你。”

林笙玥的聲音微微黯啞下去:“懷臻,最近一段時間我不是一直在聯系你?如果不是知道你在S市,我也不會接這個評委的工作……我一直很想當面和你談談,可你總是四處跑,其實,這些年,我的心也一直安定不下來,或許,我們總是沒法安定下來的原因,是相同的……

她故意頓住,似乎在等待著預期的共鳴,可等到的只是傅懷臻從容的解釋:“搞建築設計的就是這樣,就像你,註定要在萬眾矚目之下一樣,工作性質而已。”

林笙玥圓潤的聲音有點發空:“萬眾矚目……可是我只想要回,一雙眼睛的註視而已。”

傅懷臻沒有馬上接話,錄音筆裏的音頻有微微雜亂地震顫,就像現在莫凝的心。

像林笙玥這樣高冷疏離、讓人可望而不可即的女人,最能滿足男人的征服欲和成就感,更何況,她還是那麽主動的重投懷抱。

沙沙的沈默,像一只只小蟲子的腳在莫凝心頭慢慢爬過,輕輕撓過她心上每一根細微的血管和神經,許久,才聽到傅懷臻無波無瀾的聲音:“我們註視的世界裏,早就沒有了彼此。”

“可是你身邊一直都沒有別人……懷臻,這次,我一定不會再辜負你……”林笙玥短暫地亂了陣腳,但是很快又調整好氣息,像是下極大的決心,每一個字都是顫顫地發沈:“我知道,當年我不該在你最艱難的時候離開你去國外,我沒有想到你爸爸也會在那個時候過世……其實後來我一直想回來找你,可是,我沒有那個勇氣,因為我對你的傷害太大了……我只能把我全部的精力投入到工作中去,可是這個行業的發展並不像我想象的那樣簡單,如果沒有背後的扶持,我即使再努力,也很難達到我想要的高度……所以,我結交了那些人,可是,我的心從來沒有在任何人身上安放下來過,不是我見異思遷,而是,我遇見的人越多,我就越發現,最好的,我卻已經錯過了。”

她吸了口氣,泫然若泣的語調讓她顯得前所未有的脆弱:“再也沒有人,會幫我把我討厭的洋蔥從菜裏一點一點地剔掉,會通宵排隊幫我去買首映禮的門票,會記得我每個月的那幾天,所有的禁忌……”

莫凝心上像猛地被咬了一下:會記得每個月那幾天,所有的禁忌……早就應該想到,如果不是曾經視若至寶,怎麽能做到這麽體貼入微?

甚至,把這樣的體貼,轉嫁到另一個人的身上。

被咬過的地方,不是疼,卻像留下了一個腫脹的突起,抓不得撓不得,只怕會發炎潰爛,留下一個醜陋可笑的,讓她自己都不敢直視的疤痕。

作者有話要說: 男主不是聖父,對女主的幫助同時也是一種心理上的自我彌補~~但是女主對父親的愛與責任感是他對女主產生好感的原因~~至於女配,年少時應該很愛,但是經歷過人生巨創後的男主,會更欣賞質樸而有擔當的女主~~就是這麽設定,任何喜歡或者好感都不會毫無來由,這是我寫感情的必然原則。

這不算包袱,包袱在後面,涉及知遙,不知你們有沒有看出點蛛絲馬跡?好吧,我怎麽這麽慢,汗~~~

☆、第 36 章

“懷臻……”林笙玥把聲音調到了最觸動人心的波段,情意渴切,表現出她這樣的女人最大限度的卑怯:“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

明明是完全置身事外的,可莫凝卻好像和錄音筆裏的林笙玥一樣緊張。

很多事情,就是在那麽一念之間,如刀起刀落,生殺予奪。

而在蟲蟻噬心一樣的難耐裏,她突然希望,傅懷臻落下來的那一刀,能夠直截了當而又準確無誤地,戳進自己的痛處,讓她痛到徹徹底底的清醒才好。

傅懷臻似乎在沈吟,開口的時候語速很慢,但是卻沒有半分的猶疑:“如果已經沒有期待,就不可能再被辜負。”

莫凝還有點遲鈍地在斟酌他話裏的意思,錄音筆裏的林笙玥氣息已經失控,應該是一時無法承受這樣的失落:“可是懷臻,我們曾經有那麽多美好的過往,你肯定再也沒法感受到,那種只屬於我們兩個人的……”

這次,傅懷臻打斷了她,像是要在她洶湧而來的情感面前迅疾地放下一道閘門,語氣果斷而決絕:“都過去了!”

林笙玥越來越重的鼻息聲,在沙沙的雜音裏,仿若風卷著沙塵。

傅懷臻又放緩了聲調,慢慢說下去:“我爸過世的那年,正好是和我媽銀婚,他送給了我媽一塊古玉佩件,那是他用了好多年的時間,慢慢學著打磨雕刻成的,放在一起的還有一張卡片,我記得寫的是:如果沒有相濡以沫的相守,再美好的相遇和相愛,都不過,只是幻影。”

莫凝聽到林笙玥一聲長而顫抖的嘆息:“懷臻,難道,你真的看不到我的改變?我這輩子……從來沒有這樣的求過人……”

“所以,現在,以後,也永遠不要求人,”傅懷臻立刻說,“那不是你,你不需要為任何人改變。”

林笙玥似乎閉住了氣息,但是即使沒有聲音,莫凝仍舊能感受到,她是不甘心的。

果然,她再開口的時候,聲音的溫度急速下降:“那麽,懷臻,是你改變了?你現在能在心裏能放得下的,就是一個滿腦子蠅營狗茍又居心叵測的市井女人?”

“林笙玥!”傅懷臻的聲音第一次重重地墜下來,帶著不滿和警戒,“如何尊重自己,應該不需要我來提醒你。”

林笙玥冷笑:“笙瑉都跟我說了,你為了她家的事,去請我爺爺幫忙,不惜陪我爺爺喝酒引發胃出血……當晚為了送她回去,又坐了三個小時的車……還委托笙瑉幫她做法律顧問,幫她爸爸約了省裏最好的腦科專家……不過短短二十來天時間,你怎麽會為她做這麽多?或者,我應該反過來問,她對你,到底做了多少處心積慮的事?”

“林主播,把你高度的職業敏感放在這裏,並不合適。”不予置辯,似乎一直是傅懷臻最有力的態度,但是這次,他卻在後面淡淡地加了一句:“她不是這樣的人。”

莫凝腦海中所有紛亂的線,在這一刻突然全部被梳理成錯落有致的琴弦,那幾個字一個一個地輕拈慢撥過來,音不成調,卻裊裊不斷絕地,在她腦海裏激蕩。

而他的那一句也徹底激怒了林笙玥,她的喉嚨收緊,盡力壓制著怒意:“那麽傅懷臻,請你明確回答我,你是不是真的,把這個女人放進心裏了?”

莫凝腦子裏的一片亂響,在迸發出一個驚心動魄的重音後,驀地戛然而止——

不是不知道,這個世間,相聚離開,都有時候,最好的,莫過於冰封遇到暖流,枯樹遇到甘霖,倦鳥遇到晴空……但世事總歸無常,更多的,是風吹落枝頭花,雨撞散水上萍,哪裏有那麽多的恰逢其時,正正好好。

就像,秦知遙突如其來的離開她;就像,傅懷臻,不合時宜的,撞進她的心裏。

明明知道,哪怕只隔著一微米的距離,他們也沒有半分的可能,可是這一刻,她卻心跳若狂地期待著,他的回答。

雜音像無數的沙塵在四下散落,或許並沒有過多長時間,莫凝卻覺得心上都好像已經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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