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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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能不能用腎上腺素解釋。

有時候,百裏顰的理智會突然悉數崩斷,像失去控制的摩托車般橫沖直撞,直到撞毀才算結束。最棘手的是,她不僅不因此感到辛苦,相反對承擔後果的苦頭甘之如飴。

近幾年來,這種突如其來闖禍並把事情鬧大的陋習才有所好轉。

但是,能改變的只會是習慣。

人的個性是不會變的。

返校後,在李溯生日那天,百裏顰送了一本《五年高考三年模擬》給他。

政治科的。

在李溯質詢的註視中,百裏顰很坦然地解釋說:“因為我想,買生日禮物的話,要麽挑對方喜歡的,要麽選對方需要的。”

喜歡的她買不起。誰叫動物圖鑒是全彩的,又是科學類書籍,光是定價,對一般高中生而言就高不可攀。

所以她選了這位考試政治從未超越過60分的年級第一當前最需要的東西。

人生中第一次收到禮物卻感到這麽不爽。

李溯沒說話,只默默把那本輔導書接過去。就在這時,百裏顰試探著問:“那個,你還收到了別人的禮物嗎?”

比如班長的。

比如香水。

比如班長送的男士香水。

上課鈴及時打斷了李溯的回答。

這些天來,前座的李溯起身去小賣部,後座的百裏顰便拍案而起:“我跟你一起。”

李溯去老師辦公室,百裏顰跟著起身:“我也去。”

李溯去找冉志因說個話,百裏顰也要去:“我們一起!”

直到李溯某一次課間突然起身,百裏顰放下手頭在做的習題也站起來說“等我一下,我也要去”的時候,他回過頭來,言簡意賅地推辭道:“我去男廁所。”

在那之後,李溯、冉志因和胡姍還在學校食堂一起吃了一次午飯,但過程並不像他們以往的發小聚會那麽快樂,因為多了一個人——

百裏顰笑著說:“艾琳今天要去英語老師那裏,小可的媽媽來了,所以我跟你們一起吃可以吧?”

李溯對這種事本身比較隨便,點點頭就答應了。胡姍氣得要死,又不好當面發作。冉志因則只有打哈哈的份。

餐桌座位的分配和那天在李溯家一樣。與冉志因坐一冊的百裏顰不打算自討沒趣,所以全程沒插入他們的話題,專心致志挑著水煮魚裏的香菜。

不過她一個勁挑食的行為卻吸引了李溯的註意。

冉志因和胡姍正在談論舞蹈節目的事。李溯向來胃口一般,點的水煮魚原封未動。他換了一雙新筷子,百裏顰把香菜挑出來的同時,他則把自己那份裏的魚片夾到她盤子裏去。

他倆一個往餐盤外挑一個往別人盤子裏挑,動作一致,不知不覺引發同桌其他人的沈默。

冉志因問:“溯仔啊,你都不問問百裏肯不肯吃的嗎……”

百裏顰率先萌生的想法是——為什麽不吃?不吃白不吃。魚片多好吃啊。

但開口的是李溯。

“她和我都相親相愛了,”李溯淡淡地說,“分個菜而已,算不了什麽吧?”

他看過來時,百裏顰恰好夾著魚片送進嘴裏。

她用力點頭。

吃完飯後,胡姍索性開門見山,向李溯開口:“我要回家一趟,你送送我吧?”

提到她家,李溯的神情略微變了變。

他問:“要不——”

胡姍搖頭。進一步和退一步都要有分寸,她對此再清楚不過。之前他已經陪她回去過很多次了,這是好的籌碼,絕對不能一口氣用到失效。

“沒事,今天他們不在家。”她說著,笑容裏帶著些許勉強,“應該…不會有事的。”

百裏顰不清楚內情,卻依稀感覺出氣氛的改變。她剛想說“我也去”,就被身後的冉志因輕輕撞了下肩膀。

冉志因笑起來說:“大小姐,我送你回宿舍吧。”

她想了想,看了眼不遠處李溯的側臉。

最後還是沒拒絕。

“你們關系很好啊。”

穿過操場時,有學生不放過午休時間在踢球。足球撞擊時的聲音很是響亮,百裏顰遠眺著享受青春的男孩子們,忽然沒預兆地說了這種話。

“嗯。”冉志因低著頭,慢悠悠地跟在她後邊回答,“我們仨,都認識十年了。”

才十七、八歲的人,十年,已經超過了人生的二分之一。

就是這樣的朋友。

“欸,”百裏顰頓時停下腳步,索性靠到操場邊沿的欄桿邊問,“你們是怎麽認識的啊?”

是怎麽成為朋友的呢?

此時此刻,李溯和胡姍正在說些什麽?冉志因想。她很高興吧,終於有了能和他獨處的機會。他送她去校門口,雖說只是那麽短短一截路,但她該有多開心啊。

什麽事,只要和李溯扯上關系,胡姍就會很開心。

而冉志因則是可有可無的。

“我和李溯,就是很普通的同班同學。他那人,小時候就人氣挺高的,畢竟小學生也是外貌協會嘛。”冉志因窸窸窣窣笑起來,語氣破碎,有些像自言自語地說下去,“我的話,也是老師覺得頭痛的那種。畢竟跟誰同桌我都能上課說話,讓我一個人坐,我就跟墻說話——”

本以為無聊的笑話,卻出人意料地讓百裏顰笑出聲。

“然後呢?”她問。

“胡姍她……在班上經常被欺負。”

她有一雙不稱職的父母。他們不願在她身上多耗費任何一丁點錢與精力,這樣的孩子,多半是自卑的。

自卑的孩子擡不起頭來,自視為障礙,唯唯諾諾,不敢麻煩任何人。

這種人在集體裏,無異於靶子。

當她開始哆哆嗦嗦一臉“請來欺負我”的表情時,就是在向周遭昭告,她已經準備好扮演“受氣包”這個角色了。

在這種處境下朝她伸出援手的是李溯。

胡姍握住了李溯的手,而且從此之後,她就不打算放開了。

“冉志因,”打斷冉志因回憶的,是百裏顰猝然冒出的問題,她直白地問,“你喜歡胡姍吧?”

他猛地失去重心險些跌倒。

冉志因錯愕地回頭,連聲否認說:“不是!不是!怎麽可能!哈哈哈哈!我怎麽可能喜歡胡姍!啊!況且她肯定只把我當朋友看吧!朋友!不能再多了!”

過於激動的反駁反而顯得心虛。等冉志因意識到這點時,已經看到百裏顰朝自己露出的笑容了。

他嘆了一口氣,最後還是懶得再欲蓋彌彰:“唉。她腦子裏只有李溯啦。”

百裏顰沒說話。

冉志因又補充了一句:“不過在別人眼裏,我和李溯站在一起,大部分人的確都只能看到李溯吧。”

“怎麽會,”百裏顰說,“我覺得冉志因你挺好的。”

“哈哈,謝謝,”面對安慰的話,冉志因有氣無力,“能被實中第一三寸金蓮這麽說,我還真是幸運啊。”

“等等,你是不是說了什麽奇怪的花名?”

“啊,宋艾琳也把你保護得太好了吧?你不知道嗎?他們給你起的外號,‘三寸金蓮’,因為說你是封建人家的大小姐——”

百裏顰的心情怎一個“草”字了得。

不過她總算知道了,為什麽胡姍對李溯有著近乎扭曲的依賴心理。

松開欄桿時,冉志因忽然發了句感慨:“快放寒假吧。”

“寒假啊,”百裏顰回答,“快了吧。”

“嗯。”冉志因遠遠看著踢足球的同學們,他說,“我生日離李溯生日挺近的。也快了。”

新的月份初,又是學期末,學分管得比平常松一些,不抓住寶貴機會逃課就不是李溯了。

臨走時他難得一見把椅子向後仰,主動問了句:“要不要一起?”

逃課是百裏顰的底線。對她來說,法律可以無視,校規卻一定要遵守。畢竟那個關系著她的個人量化考評分,只能遺憾婉拒。

因此,大課間林浩來找李溯時,他並不在。

百裏顰剛好去辦公室請教題目。林浩見到她時很欣喜:“自從空地種菜課題結束以後就沒在學校碰過面了呢。”

百裏顰抱著練習冊頷首:“老師過來有什麽事嗎?”

“啊,還不是為了李溯。”他說,“前段時間他在英國的雜志上看到一篇論文,有些想法,所以借我的電腦寫了封郵件給通訊作者。現在人家回信過來了。”

百裏顰對於通訊作者、論文這一類的並沒有什麽概念。

她抑制不住自己的胡亂揣測,心裏疑惑,這算是交筆友還是購物的售後服務?

總而言之,百裏顰把李溯的手機號告訴了林浩,又答應說幫他帶話,林老師才道過謝回去。

但是,李溯卻直到上晚自習才回來。

她望著密密麻麻的文綜筆記。

以前她也不是不在意人際關系。

可是,認識李溯後她總忍不住想,人與人之間的來往是這麽覆雜的嗎?

百裏顰和喬帆的再度會面是經由一個她意想不到的人牽線。

元旦晚會那天,有不少校外人員也用各種各樣的方式進來實驗中學。百裏顰同宋艾琳與樂小可坐在一排,中途背後有人拍她肩膀。

是陳欣怡。

她湊到她耳邊問:“百裏,你現在有空嗎?”

百裏顰不排除她想耍花樣的可能性,所以出去時用手機先聯絡了一下孟修。但當被帶到會場外的走廊上時,就連她也因驚訝微微變了臉色。

畢業時,她和喬帆已經鬧掰了。

百裏顰突如其來發表從良宣言,不只是喬帆,那時經常聚在一起的少年少女們心情都不怎麽好。

不是所有人都能像孟修那樣,簡單以一句“那以後有空再出來玩”了事的。

明明最不講道理、最不按套路出牌的人,卻忽然間說出了最符合常理的話。憤怒已經是所有人最平淡無奇的反應了。

此時再見,百裏顰知道她是下定決心要見自己。

躲避毫無意義,她笑起來說:“好久不見。”

與此同時,接到她消息的孟修差不多也從樓梯上慢條斯理走下來。他和喬帆關系一般,但百裏顰在場時,兩個人向來都有種假裝朋友的默契。

“哇,”他帶笑,下樓後擦過喬帆肩膀,徑自走到百裏顰身邊道,“這不是跟初中同學聚會一樣嘛。”

“就是啊,”百裏顰目不斜視,笑瞇瞇地擡手,把孟修貼近的臉猛力推開說,“要麽換個地方敘敘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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