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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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修對喬帆的印象不好,聒噪、任性、愛慕虛榮,和那些時常纏繞在他身邊的女生沒什麽兩樣。他能接受她完完全全是為了百裏顰。

說直白點,他喜歡在某些地方不講道理、並且缺乏感情的女性。雖說這和他討厭的類型似乎只有毫厘之差,但或許正因為有相似之處,百裏顰才會和喬帆做朋友。

他可以忍耐。不過,喬帆在他眼裏從最開始就一文不值。

喬帆對孟修也是彼此彼此。

她對孟修的厭惡已經到了私底下時常跟其他人煽風點火的地步。百裏顰再怎麽能打也是女生,離了孟修會很難辦,要不是顧及這一點,喬帆早就自作主張跟孟修撕破臉了。

她覺得孟修很危險。總有一天他會把百裏顰也牽連到危險中去。

況且喬帆也知道,她之所以這麽擔心,是因為她知道百裏顰也同樣很危險。濃硫酸和□□相遇,產生的絕不是什麽好東西。

綜上所述,他們的關系實則糟糕透頂,可是每個人都有克星,他們的剛好重合。

在百裏顰面前,他們不得不裝出其樂融融的樣子。

從過去到現在,在青少年時期叱咤風雲的不良們無一例外都會長大成人,不懂得學習的他們能有什麽出息?

“我跟你們講,真的,”喝了兩口菠蘿啤後的百裏顰情緒起伏極大,面前又是兩位信賴的友人,於是索性肆無忌憚,什麽話都往外倒,“我真的想過要在期末考前把李溯那王八犢子右手打斷的。他腦子到底是怎麽長的?!你們知道他怎麽背文綜的嗎?”

喝啤酒就像喝白開水一樣的孟修微笑:“你說。”

甚至想跟老板討瓶白酒兌著喝的喬帆問:“李溯是誰?”

孟修及時給她補習:“她班上一同學。老考年級第一。”

翻墻出的學校,他們沒喝酒,開了幾罐有酒精含量的果汁而已。無奈百裏顰這人吃啤酒鴨都能醉,誇張點說,她吃蛋黃派都想睡覺。

只見百裏顰伸手比劃教材:“書,教科書,就這麽往桌上一攤。他都不看提綱,老師發的那些,他根本不看,就翻一遍教材,然後背。”

雖然孟修和喬帆對這個沒興趣,但只要從百裏顰口中說出來的事,至少他們都不會覺得無聊。

“直接報頁碼,說什麽位置的段落,他就能原文照背。”百裏顰說著說著差點哭出來,“這根本不科學。”

百裏顰很會哭。

非常會。

畢竟宅鬥戲裏,哪家閨中小姐都會用幾滴假惺惺的眼淚來換東西的。

看到她裝可憐這一刻,孟修和喬帆替她去把李溯砍了的心都有了。

還好百裏顰立即恢覆了原狀:“時間過得好快。”

孟修會意地接過話題:“嗯。再過個半年,又有高一新生了。”

“你要混社會混到畢業?”百裏顰捧住臉發笑。

“怎麽可能,”他也笑起來,輕聲道,“我還想讀大學呢。應該再過段時間就沒空了。”

“喔,開始說我不能參與的話題了。”身為職高生的喬帆撇嘴。

孟修咬住一根煙,向喬帆一招手。她罵了句臟話,把打火機扔給他。

只有百裏顰不抽煙。

百裏顰和喬帆好歹也是女孩子,都喜歡玩花裏胡哨的網游,以好閨蜜相稱。

孟修是男生。

孟修和百裏顰都是好戰分子,一到打架就興奮到不行,單挑是最愛,打群架插一腳是興趣使然。

其實喬帆只有氣勢,應付女生靠這個就行,但大多時候只有叫人幫忙的份。

他們三個人有很多差別,卻在曾經以不可思議的狀態站在同一陣營。

——造成以上局面,除了臭味相投外,還有別的原因。

也不是沒有能在一瞬之間毀滅這種關系的事物存在。

煙霧蓬勃生長,孟修的臉隱匿在其中混沌不清,也看不清周遭百裏顰與喬帆的模樣。

“我們來聊聊江榮吧。”他說。

寒假之所以繁忙,主要是因為有過年這項繞不過的議程在。

看著印滿一整張A4紙的作業清單,百裏顰嘆了一口氣,回頭發現百裏笑正在看著自己。

自從上次她夜不歸宿,也不知道是刺痛了這位小少爺哪根神經,加上他這回考試有進步、沒被父母責罵,最近,百裏笑對百裏顰的態度很好。

簡直好過頭了。

“今年過年也要回奶奶家嗎?”他問。

“是吧。”百裏顰點點頭說。

百裏笑瞥了眼她說:“假如要在起居室寫作業的話,就把地暖打開吧。還是挺冷的。”

差不多放假一個禮拜時才下的雪。不算太大,但也稀薄地在地面上鋪了一層。

百裏顰也是那天才發現自己沒帶地理地圖冊回家。

她才意識到把筆記全集中在一本書上有多麽不明智。沒有地圖冊,稍微覆雜一點的地理題根本做不了。

原本就單薄的雪到上午時已經融化許多,百裏顰去了學校。

還記得以前進學校,門衛吵吵嚷嚷非逼著她打了三、四通電話才讓進,如今也面熟了,加上有學生證,進門的底氣也充足多了。

百裏顰先去的教室。

原本還想著要去找管理鑰匙的校工,沒想到剛到二樓,卻發現門開著。

裏面空無一人,只有林立的桌椅。

放假前,為了便於清掃,椅子都是擱到桌面上的。

百裏顰走到座位上找出地圖冊,同時也不可避免地發現,前桌的座椅被放下來了。

李溯來過了。

他現在在學校裏嗎?

百裏顰的原計劃是拿過地圖冊後直接回奶奶家,因此從南門進來的她需要從西門出去。

去西門的路上,看到植物園門沒上鎖時,百裏顰甚至都不感到驚訝。

植物園的野草在冬日也泛黃枯萎,光禿禿的樹枝向空中伸展,銀色的雪點綴著這幅光景。百裏顰走了進去。

踩碎枯枝的聲音連綿一路。她是第一次來植物園。聽宋艾琳說,他們高一時教學任務輕,為了調動積極性,上生物課時有來過一兩次。就算想來閑逛,為了防止出事,植物園也常年鎖著門。

所以學生根本沒機會來這裏。

真不愧是園林式校園。

即便在冬天,百裏顰看著這滿山灰蒙蒙的綠色,也不由得實話實說作出評價。

隔壁就是科學館,植物園西側的坡貼緊著辦公樓。越往上越難走,百裏顰幾次險些被粗獷的樹枝絆倒。她吸了吸鼻子,頭發亂了,臉大約也被凍出紅暈。

當她看到李溯時,他正在彎腰撿什麽。

冬季空曠無人的植物園裏很安靜,只有鳥鳴以及踩在雪與樹枝上發出咯吱聲源源不絕。李溯上身穿著純白的棉制衛衣,□□是黑色牛仔褲,圍著深色圍巾,襯得發色與眼睛都幹燥又明亮。

他直起身時恰好看見她。

百裏顰猜她現在看起來有點傻乎乎的,因為盡管李溯沒停頓,但他仍舊笑了起來。

“你別過來了。”李溯穿著靴子,戴著材質相當厚的手套,手裏握著某樣硬邦邦的條狀物。

說完,他把那東西朝植物園另一頭的深處扔去。

不知道為什麽,向來不愛聽人指揮的百裏顰下意識站住腳。

近似動物的本能告訴她應該聽李溯的話。

“你在幹什麽?”她問,“那個是什麽東西?”

李溯走了幾步,用撿來的長樹枝四處翻看。

“是蛇嗎?!”百裏顰問。

“嗯,”他又看了兩眼,隨後邁開步子朝她這邊走來,途中將樹枝拋開,“不用怕的。菜蛇而已,而且死了。”

所以這個人就若無其事地用手了嗎?

李溯並沒有急著靠近。他站在離百裏顰還有幾步路的地方,臉上沒什麽表情,只靜靜地站著,無聲無息打量她的臉。

百裏顰被他盯著,剛剛才被蛇恐嚇過,不敢動彈,就這麽順著他的目光瞪回去。

他把圍巾拉下來,呼吸時稍稍冒著白色的水霧。李溯也不問她來做什麽:“要不要坐一下?”

“蛇、蛇怎麽辦?”她問。

李溯轉身兀自朝前走。他說:“蛇冬眠了啊。”

他慢慢說清了他的來意。

高三會提前開學,屆時植物園旁邊的辦公樓會清理掉熱水器裏燒了一個寒假的水。

熱水直接排到植物園裏。排水口附近石縫比較多,李溯擔心冬眠的蛇因升溫受到欺騙醒來,然後來不及再次入睡,就這麽凍死在冬天裏。

不過,還好沒有蛇在那裏冬眠。

“要是有的話應該會很難辦吧。畢竟也不知道會有多少條,”李溯說,“為了取暖它們大部分都一起冬眠的。”

百裏顰對蛇的了解僅限於《巨蟒大戰恐鱷》、《狂蟒巨口》之類的電影,因此她對蛇也沒什麽好印象:“剛才你撿那條呢?”

“已經凍僵了。”李溯說得輕飄飄的。

“林浩之前不讓進,不然臨時撒點石灰什麽的就完事了。”他轉身,一邊走在前面一邊給百裏顰稍微騰出一條好走些的路來。

植物園內部是有原先砌的石凳的,只是這些年來,園內人跡罕至,因而大多都被植物、鳥糞和灰塵占領了。

又往前走了幾步,前面是一處上坡,李溯輕車熟路地踏上去,隨後回過身來。他摘掉手套,朝百裏顰自然而然地伸出手。

也沒有說多餘的話。

百裏顰看了他一眼,最後還是把手擱到他手心裏。

李溯握住她向上拉,百裏顰同樣輕松地邁了上去。

那裏有一張被清理過的石椅,李溯的書包放在旁邊。

百裏顰坐下以後,李溯單手解掉圍巾,隨後熟練地繞到百裏顰脖子上。羊絨的圍巾很暖和,加上才剛從他那摘下來。百裏顰下意識抓住,被凍紅的臉總算得到些溫暖。

他從包裏取出了保溫杯和紙杯問:“要不要喝阿華田?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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