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五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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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遠古時期就已存在的生物,說不怕那是假的,無論姬偃裝得有多鎮定,面對這般龐然大物,內心還是非常忐忑不安的。

盯著面前渺小的生物,銀龍的鼻息間噴出不屑的氣息。“鬼仙?以鬼之身修煉而成的最下等的鬼仙。”一眼,銀龍一眼就看出姬偃的身份。“憑你也想見鐘鼓大人?”它用嘲諷般的口吻說道。

姬偃跪在銀龍面前,姿態不卑不亢道:“煩請這位大人讓小仙見上鐘鼓大人一面。”她需要得到一個答案,一個可以幫助歐陽少恭和百裏屠蘇的答案。而這個答案就在這不周山。

銀龍歪了下頭,倒豎的金瞳閃過一絲淺光,它的腦袋湊近姬偃,淡淡問道:“你是如何知曉鐘鼓大人的?”銀龍覺得姬偃有些奇怪,作為一名下等的鬼仙,她怎會知曉鐘鼓之名?

姬偃回道:“數千年前,小仙還只是一介凡人,曾路經不周山,與鐘鼓大人有過一面之緣。”那一面之緣雖說算不上多愉快,可在那一天,她也算見證了這個世界最為強大的存在。

恐怕即便三皇之一的羲皇伏羲在這裏,也難敵鐘鼓。若不是當年燭龍與他有約,憑鐘鼓的性子早就弒神了。

鐘鼓的脾性無常,這也是飛廉不想與他有牽連的主要目的。可姬偃只能來尋鐘鼓,即便這條命正處在懸崖邊,隨時隨地會沒命。

銀龍盯著姬偃,眼裏有一絲困惑。眼前的鬼仙竟有數千年的修為?跟它差不多,真是奇怪。仙,能活那麽久?在他的認知裏,只有天宮裏的那些仙啊神什麽的可以活那麽久,而自行修煉的,比如凡人,比如鬼,比如妖、靈等等之類的,甚少有她這般修為的。

“你身上有奇怪的氣息。”銀龍問道:“你叫什麽名字?鬼仙。”

姬偃答道:“姬偃,小仙名喚姬偃。”

銀龍問道:“你姓姬?”

姬偃點頭道:“是,小仙姓姬。”

銀龍仰起頭,居高臨下盯著姬偃,上下看了很久,又重新湊近道:“我叫夶(bi)珥。”

姬偃恭敬道:“夶珥大人,懇請您帶小仙去見鐘鼓大人。”

夶珥繼續盯著姬偃,半晌,才問道:“鐘鼓大人脾性無常,你尋他有何事?”

姬偃回道:“小仙想知道血塗之陣的起源,古卷記載,當年創出天地間第一把‘劍’的襄垣曾是鐘鼓大人的祭司,他是在不周山得到創出血塗之陣的靈感,小仙希望能在不周山尋到解除血塗之陣封印的方法。”

血塗之陣,夶珥自是知曉的,而襄垣這個人,他也有點兒印象。是個瘦弱的青年,但卻有一雙堅定的眼神。渺小而強大,很矛盾的人。

夶珥道:“我帶你去見鐘鼓大人。不過,鐘鼓大人向來脾性無常,若你親見,他定不饒你。由我帶你去,屆時你切記噤聲,我來替你出言就是。”

姬偃連忙一拜,道:“多謝夶珥大人。”

跟隨夶珥,姬偃以步行走,而非同夶珥一樣,飛在空中。這裏那麽多龍,她自是需得小心謹慎。

因為要見鐘鼓還有一段路程,姬偃小聲問道:“夶珥大人,冒昧問一句,一只虺五百年化蛟,千年化龍,再五百年化為角龍,千年為應龍。那,那若沒有化為應龍,又會如何?”

好似陷入遙遠的回憶,過了好久,夶珥才緩緩答道:“灰飛煙滅。沒有成應龍的,剩下的路就只有灰飛煙滅這。萬虺成千蛟,再成百龍,成角龍者,不過萬中之十,而成應龍者,不過唯一二。”

修行之不易,姬偃很清楚,她能僥幸從空虛紅境中逃出來,且在那漫長的數千年間,沒被殺死,實屬不易。

“那條龍站在洞穴口為何不進?”前頭不遠處有一條龍,一條角龍,火紅色的,匍匐在一個洞穴前,遲遲沒有入內。

夶珥答道:“那是龍穴。”

“龍穴?”

“成角龍者方可進入龍穴中修煉,之後脫胎換骨化作應龍。”

“那龍穴中有什麽?”

夶珥回頭瞧了眼姬偃,見她眼裏困惑,便知她只是想問,而非對裏頭的東西產生了好奇。“一團火,是鴻蒙之初,盤古覺醒之前,由燭龍第一口龍息吹亮的根源。”

“創世……火?”姬偃神色有了變化,並說出了那團火真正的名字。

沒想到姬偃會知道創世火,夶珥停下前行,而是回過身,盯著她,道:“你怎麽會知道創世火?”

姬偃道:“一卷古籍中記載過,不過也只說這團火是創世火,其餘的並未提及。”對創世火的來源的確記載得不夠詳細。

瞇了瞇眼,夶珥重新轉過身,道:“不周山一共有兩大側峰。一處是龍冢,一處則是龍穴。”姬偃跟在後頭,望向另一側的山峰,那裏雷霆與閃電在不斷閃爍,讓人毛骨悚然。

“那裏,怎麽了?”

“有應龍快死了。”

“死?”

夶珥嗤笑道:“我們也是會死的,就是早和晚的問題。”

生死輪回,姬偃很清楚,這世上無論是誰都避不過。

姬偃盯著那個方向,看到那條有著黑色鱗甲的龍舒展龐大的龍軀,在龍冢之上盤旋著,發出了悲鳴的吼聲。緊接著,數以萬計的龍在山下應和,發出讓人忍不住顫抖的悲鳴。山頂,燭龍之子,不周山的主宰者——鐘鼓慢慢睜開了它那雙金紅色的雙眼。

夶珥立刻落到姬偃身邊,道:“鐘鼓大人醒了。”

“……醒了?它,難道一直在沈睡?”

夶珥道:“鐘鼓大人大多時間都在沈睡,甚少會醒來。”

姬偃聽罷,沈默。

那條快死的龍緩緩落到正中央的石臺上,接著就見一條龍魂脫離龍軀自臺上飛起,龍魂與凡人的靈魂沒有哪裏不同,如同一團白色煙霧在龍冢之上盤旋著。接著,不周山頂端的那團漩渦狀的雲層裏降下了一道雷,那道雷擊中了那條龍的龍身。巨響之中,龍身上的黑色鱗甲四散,在空中飄零,遠遠看著就像星光一般。

龍的血是金色的,血在臺上流淌著,它的骨血緊接著帶起了金色的火焰,然後被金色的火熊熊燃燒著。

龍吟連綿不斷,就連姬偃身邊的夶珥也加入了龍的悲鳴之中。

親眼見證應龍歸寂的景象,姬偃的內心無比震撼,能看到這樣的景象或許是幸運的。

這時,一頭通體暗棕的龍忽然飛離了不周山的主峰,那兩道珊瑚般的角在陰暗的不周山天空顯得尤為耀眼,它的出現讓山下群龍畏懼,只見它們一個個縮回洞窟中,連探出腦袋都不敢。

而夶珥的態度也在這一瞬發生了很大的變化,它姿態謙卑,匍匐在地上,連擡起龍首也不敢。

那條暗棕色的龍是鐘鼓,姬偃記得它頭頂那對角。不周山這位最高的主宰者在半空中忽然消失,接著一個少年的出現代替了暗棕色的龍身。赤腳踏在染滿金色龍血的臺上,雙眼朝姬偃的方向看了過來。

巨大的威壓剎那間襲來,姬偃感覺自己就像一片漂浮在海面上的孤葉,隨時會被鐘鼓的龍威碾成碎片。

姬偃在顫抖,可沒有退後一步,面對鐘鼓,她依舊有恐懼感,可卻不能示弱。

鐘鼓看著她,探出手,隨手淩空虛抓。這一抓讓她全身都在痛,骨頭仿佛被什麽在擠壓一般,她咬著牙,死死不發出丁點聲音來。她清楚,在鐘鼓面前示弱,無異就是在尋死。

夶珥看著口鼻間已有鮮血噴出,卻依舊站得直挺,沒有發出絲毫慘叫的姬偃,心底驚詫一個渺小的鬼仙竟有如此能耐。也不知出於什麽心態,它出聲求情道:“鐘鼓大人,這位只是有事想要求見你。”

鐘鼓掃了夶珥一眼,只這一眼就讓夶珥大氣也不敢喘一下,那種壓力讓它差點萌生逃走的沖動。可夶珥只能垂首不動。

冷冷看著姬偃,鐘鼓說道:“我記得你。如今,你只身闖入是為何事?”

姬偃張嘴,吃力地說道:“大人當年有一個祭司,名為襄垣,對否?”

沒料到姬偃會問他襄垣之事,鐘鼓懶懶道:“你就為了問我這個,闖入不周山?”

姬偃道:“……對。”

就像在看什麽奇怪好笑的生物,鐘鼓打了個響指,姬偃整個人就像一個任人擺布的牽線木偶被人憑空提了起來。

鐘鼓道:“你說的那個人,的確是我的祭司,曾經的祭司。”而且,對方已經死了,死了很久,久到他對他已無多少印象。“然後,你可以……”話未說完,他似乎在姬偃身上看到了什麽,眼一瞇,他將她淩空拖上了那條龍歸寂時的龍冢中央,也就是寂明臺上。

身體如斷線木偶掉落於地面上,姬偃才來得及伸出一只手,鐘鼓已再次出手,使用術法將她拖到懷裏,並低下頭,冷冷盯著姬偃。姬偃不敢掙紮,只是眼瞳睜得很大,在對方那雙金紅色的眼眸中,她看到了自己,模樣慘兮兮的自己。

而在姬偃的淡褐色瞳孔中,鐘鼓看到了一個人,那個叫師曠的凡人。姬偃的瞳色與師曠不同,姬偃是淡褐色的,而師曠的眼瞳,有一只是璀璨琉璃的金色。

“你是異世之人,身體裏又流有異世黃帝一族的血脈,你的眼睛……”後面的話到底說了什麽,姬偃已經聽不到了,因為一道鉆心般的疼從她的雙眼處蔓延而開。“唔……!!”

眼眶處鮮血淋漓,她的兩只眼睛竟被鐘鼓掏了出來。

兩顆眼珠籠罩在一層金色的光中,懸浮在鐘鼓的掌心間。得到了這雙眼,姬偃對鐘鼓就無任何用處,他將她隨意丟棄,仿若一個死物。

姬偃落到地上,身體重重一摔,加上眼眶處的深剜,令她疼得全身痙攣抽搐。

雙手按住眼眶,姬偃緊咬牙關,硬是不敢發出一絲聲響。

被剜去眼珠,那是姬偃沒料到過的,可她不能如何,在鐘鼓面前,她什麽都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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