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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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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覆在眼珠上的東西有點奇怪,收回視線,他冷漠地瞧了眼在地上抽搐的姬偃,眼裏閃過一絲困惑,他重新走到她面前蹲下,一手托著她的眼珠,一手則按上她的額頭。

姬偃全身都在痙攣抽搐,被剜去雙眼的痛楚席卷她全部的神經,叫她將全部的註意力都放在了自己的疼痛之上,而忽略了鐘鼓按在她額上的那只手。本來還在身體裏的魂魄變得不穩定起來,它漸漸脫離軀體,被鐘鼓抽了出來,並在他的這只手上微小的掙紮著。

姬偃的魂體是淺金色的,絲絲縷縷纏繞在鐘鼓的五指間,很溫暖,這是鐘鼓將她魂魄從身體裏拉出來時的感受。淺金色的魂體在鐘鼓面前發抖著,除此之外,它沒有嘶吼,沒有絕望掙紮,只是在面對強者時下意識地顫抖著。鐘鼓的雙眼似乎能窺探魂體的過去和未來,那目光將姬偃的魂魄從裏到外看了個透徹。

魂魄還殘存著意識,它下意識想要躲開鐘鼓的窺探,可鐘鼓的龍之力卻是它無法避開的。無數記憶碎片就像流光一樣,一幕接著一幕地從鐘鼓的眼前飛速掠過。屬於姬偃的人生就那樣被一個強大的家夥看了個真切,從出生到現在……沒有一點可保留。

牙牙學語,剛會走路的她朝一對年輕的夫婦展開雙臂,道:“麻麻!!”

上小學時,因為打小一起長大的好姐妹於滕娜娜被班裏的男生揪辮子欺負,她二話不說,一下課就挽起袖管,掄起稚嫩的拳頭沖到男生面前把對方給狠狠地揍了一頓。

上初中時,考了全年級第一的她開心地拉著那個被喚作父親的男人的手,笑著問對方去哪裏玩。

上高中時,考上理想大學的那一年申鎮成元縣發生了重大的地震,她跟幾個同學與學校的老師作為志願者一起前往成元縣救災。那個地方,遍地哀嚎,屍橫遍野,去過一次便是烙下無法磨滅的慘痛記憶。

上大學時,她一個人坐在驗屍房,眼神微冷地瞧著那兩具屬於她親人的遺體。曾經快樂的少女,在得到父母死訊的一瞬,成長了。

屬於姬偃的時間不停在朝前,她的喜怒哀樂一一呈現在鐘鼓面前。

太子長琴站在十字路口,眼神帶著一絲困惑和迷惘。初次與他見面的姬偃騎著一輛電瓶車等候在十字路口的人行道內,用怪異的目光在看他。

客廳裏,太子長琴在撫他的鳳來琴,而姬偃穿著一身舒適寬松的休閑服,赤著雙足坐在曬臺上,手裏捧著一本書。兩人誰也沒有說話,卻格外和諧。

摩天輪下,姬偃拉著太子長琴的手,兩人像這世間最普通的情侶,游走在熱鬧的游樂園內。

鐘鼓記得太子長琴,他對這位上古仙人的印象還是不錯的,他的琴音很美,讓他想起了那個叫師曠的人。脆弱卻帶著奇異力量的半人半妖。即便過去那麽久的時光,他依舊記得師曠。

明明對方在他眼裏只是一介螻蟻,他對他的印象卻是格外的深刻。

在姬偃的記憶中,呈現在鐘鼓面前的是一個他所不知道的世界。這就是異世,是他們這個世界,無論是誰,都無法觸及的世界。可他想要看的是這些嗎?不,不是這些,他要看的不是這些……在剜出姬偃那雙眼的一瞬,他就知道姬偃身上肯定還隱藏著什麽他所不知道的東西。

他要……金紅色的眼眸在她的三魂七魄中,很快就尋到了她的命魂,那命魂的顏色明顯與其他二魂七魄有所不同,金中帶著淺淺的透明色,這一縷命魂與之其他相比,顏色更加純。她的命魂透著一股寧靜祥和的氣息,比其他二魂七魄更為平靜。

托著的那雙眼睛慢慢懸浮起來,鐘鼓收回自己的手,慢慢移到命魂面前,用他的手指輕輕觸碰了下那一縷命魂。命魂雖然在害怕,可沒有躲開他的觸碰。鐘鼓冷笑一聲,覺得這一縷命魂是他見過的最奇怪的,比當年的襄垣的那一縷黑色火焰的命魂更為古怪。

不過,這也是他為什麽會想窺探她魂魄的理由。

因為古怪,才會好奇。

指尖出現一團血紅的火焰,這火焰輕輕包裹住了姬偃的命魂,並強行在那一縷命魂的正中央切開了一條細縫。在那細縫裏,他野蠻地窺探其中。

白色的光中是一片青蔥廣袤的草原,草原上有一個女人,那女人背對著外界。

這是他第二次在別人的命魂裏看到一個人。

襄垣的命魂中是一個小孩,而姬偃的命魂中卻是一個女人。

“你是誰?”鐘鼓有些疑惑。

“嫘祖。”女人的聲音透著一絲溫柔。“我知道你,異世的燭龍之子鐘鼓大人。”她回過身來,秀美的臉龐上帶著溫暖的笑容。

她穿著一件露出雙臂的麻布衣裙,長長的黑發編成了一條粗辮子垂在身後,胸前掛著一個類似於祭祀用的項鏈,是木頭制的,繪著鮮艷的色彩。

黃帝之妻,嫘祖,鐘鼓當然知道這個女人,可眼前這個女人與他印象中的嫘祖著實不一樣。

“你在等誰?”鐘鼓問道:“你為什麽會在這個女人的命魂裏?”

嫘祖盯著一團火焰般的鐘鼓,神情忽然悲傷起來。“我等的那個人,早就不存在於這個世間了……而我出現在她的命魂裏,你還不明白原因嗎?鐘鼓大人。”作為燭龍之子,鐘鼓的輩分真的很高,即便在姬偃的那個世界裏,鐘鼓也是強大的,獨一無二的存在。

鐘鼓不懂嫘祖的悲傷,可也明白她會出現於此是怎麽回事。第一次見姬偃,他就覺得姬偃有些古怪,不僅僅對方是異世之人,更多的是她帶自魂魄上的古怪。

原來是這麽回事嗎?

鐘鼓收回自己的窺探,那一團火紅的火焰漸漸收斂,過了片刻,姬偃的命魂與其他二魂七魄再度融合到了一塊兒,它們嚴嚴實實地交纏在一起,很快那一縷近乎透明的淺金色命魂就看不大真切了。

手一松,姬偃重新摔到地上,意識全無。

“阿偃!!”在姬偃昏迷期間,飛廉攜閻羅出現在了不周山。

閻羅和飛廉用的都是化身,本身都不在此,當年他們答應過鐘鼓,決計不會踏入不周山。要不是身在地界的飛廉感應到姬偃出事了,也不會把閻羅拖上,一起化出虛形出現於此。

“燭龍之子,你對她做了什麽?”多少年了,飛廉已甚少動怒,可今天,看到自己的友人被剜去雙目,模樣淒慘地倒在地上,他動怒了。

鐘鼓眸中沒有喜怒,只是將懸浮在半空中的雙目重新托於掌心,道:“如你們所見罷了。”

飛廉氣得全身發抖,他瞇起眼,雙翅陡然展開,就在他要發作時,閻羅阻止了他。單手按在飛廉肩上,閻羅淡淡道:“燭龍之子,可否將她交還於我們。”

鐘鼓已對姬偃無了興趣,便漫不經心道:“想要自己拿去。”

飛廉氣急,卻知真打起來,他不會是鐘鼓對手,於是只能憋著這一口氣,走過去把姬偃抱了起來。見她眼眶處兩道傷疤,還有些刺目的血在流,心頭一顫,出聲輕輕叫了她一聲。“阿偃……”

姬偃醒來時,聽到的便是飛廉的這一聲輕喚。

“飛廉……”她一動都不能動,全身都在疼,可這些疼卻終究敵不上空了的眼眶子疼,那是生疼,真正的痛徹心扉。

見她醒了,眉輕蹙著,就知道她肯定很疼。指尖凝起一道淡藍色的光芒,將這道光打入姬偃身體裏,以此來緩解身上的疼痛。

飛廉抱著她,看向鐘鼓,道:“她的眼睛。”

鐘鼓繼續端詳著姬偃的雙目,嘴角微一翹,道:“小姑娘,你可知你這雙眼眸中一直隱藏著什麽?”

姬偃的疼痛已緩解,她回道:“純陽……靈火……小仙一族的祖先,有一支乃黃帝後裔,他的名字叫祝融,不是這個世界的火神祝融,而是小仙那個世界的火神祝融。後來,只要是他的後世子孫,天生都能使用純陽靈火。這事,小仙也是很久以後才知曉的。一開始,教會小仙這個能力的是小仙的一位師父,當時小仙只以為自己是純陽靈體的關系才會使用這個力量,後來小仙才明白,因為自己是姬氏一族直系,才會的……來到這個世界後,這個力量便再也無法使用了,小仙曾以為這個力量已全失,誰料它竟潛藏了起來,一直在小仙的眼睛裏……”她的眼與常人並無兩樣,所以她一直沒有發現這件事,直到鐘鼓把她的雙眼剜出來,她才發現了這件事。

“不,它真正的名字不叫純陽靈火,雖與火神本源有點相似,卻不是,這個可是萬物演化的因,由父親的第一口龍息吹亮的根源,創世火……”鐘鼓淡淡道。

飛廉和閻羅剎那動容,他們自然知曉創世火是多麽的珍貴。

姬偃也沒料到她的純陽靈火竟是創世火,表情出現了一絲困惑。

“這雙眼我要了。”

飛廉一聽,還想說什麽,鐘鼓卻揚眉道:“即便現在把這雙眼珠子還給你,恐怕也無法恢覆如初,這雙眼離你這眶子太久,已死,安回去,你也看不到什麽,不如給了我。”

姬偃抓住飛廉的衣襟,語聲淡漠道:“鐘鼓大人既然要,那便拿去吧……”既然拿回來也是無用,倒不如給了鐘鼓。

鐘鼓眉間本就充滿戾氣,聽了姬偃的話,倒覺得像姬偃這樣渺小的存在竟面對他時,比許多人都要鎮定而有些古怪。

可古怪後卻也無其他想法了。

他現在比較感興趣的就是這兩顆眼珠子。

閻羅看著對他們已無任何興趣的鐘鼓,便上前說道:“叨擾。”話音甫落,閻羅手一揚,兩人帶著姬偃便從鐘鼓面前消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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