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二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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興沖沖地上船,興沖沖地跑到房內,映入眼簾的一幕卻讓姬偃興奮的心情瞬間冷卻了下來。房裏不是只有百裏屠蘇一人,還有一個她覺得特別眼熟,可就是怎麽也想不起來的姑娘。

那姑娘趴在床邊打著盹,秀美的面龐透著一絲祥和寧靜,她緊緊牽著百裏屠蘇的手,淡藍色的光由她的掌心一點點地渡到了對方的身上,壓制住了他體內洶湧的煞氣。

心,平靜得有些過分,除了隱隱的失落外,她沒有任何負面的情緒。比如不開心,比如悲痛,比如哀傷,比如嫉妒……都沒有。明明,她該嫉妒的,她該不開心的,房裏躺的那個人,上一世是她的丈夫,她為他來到這個世界,她為他舍棄了自己的世界和所有的過去。

沒有發出任何聲響,姬偃慢慢地退出了房間,將本就開著的房門輕輕地關上了。裏頭的少年和少女,她舍不得去打擾他們,仿佛他們本該如此,般配到讓她覺得打擾他們倆是一種罪過。

來到甲板上,姬偃靠著船欄,慢慢下滑坐到地上。

她想起了一些事,一些久遠的往事。

“呵,我還是第一次看到你露出這樣的神情呢,阿偃。”另一側,一道溫潤的聲音忽然響起,那是姬偃最為熟悉的聲音,那是故友的聲音。

轉頭看過去,只見岸上站著個模樣清俊的青年,青年面容雖還年輕,可他的頭發已呈現灰白色。青年的身邊還站著個人,臉上罩著一張面具,穿著打扮與他頗為相似。

“阿衣?”認識得愈久,她喚謝衣,從最開始的謝先生變成了如今的阿衣,而謝衣則從最開始的阿偃姑娘變成了阿偃。

慢慢起來,姬偃看到出現在琴川的謝衣嚇了一跳,之前他們就通過信,那時候謝衣說他還在西域,要很久才回來,她以為怎麽說也要兩三年,卻不料他竟已回來。

出現在此,看到姬偃不過是偶然,可對謝衣來說,能見到姬偃卻讓他特別高興。

河面上的花燈越來越多,歐陽少恭站在河堤邊,平靜地看著姬偃從船上跑出來,看著她神色有些落寞地靠著船欄坐下,再看著她在聽到故人叫喚她時臉上露出的驚訝和欣喜。

那是一個讓人見上一面就不會忘記的青年,一襲顏色頗淺的長衫,長長發略顯灰白色,整齊地束著,垂在背後。他的眼角已有淺淺的細紋,笑起來時眼角細紋會有些加深,可他的笑卻很好看,如潺潺溪流,沈靜自如,帶著和煦般的溫暖。

“阿衣。”她走過去,跳下船,來到謝衣面前,盯著他的笑容,似想到了什麽,神色有些哀傷,道:“你也要離開了嗎?”生老病死是常態,她經歷過太多,也該習慣了。本來是該這樣的,可她終究是俗人,很多事直到今天依然無法去看透,去想透。

謝衣淡淡一笑,道:“萬物的歸途終究只有死亡,無論是誰都逃不了,只是久一點和短一點的問題。阿偃,將生死看得開一些,對你來說是件好事。”

姬偃搖搖頭,道:“不要,我不要看透,看透了那豈不是很可憐。生,不懂得喜悅。死,不懂得悲傷。那活著還不如死了……我只想做個俗人,這樣你們就算一個個都離開了我,我也還能一直記著你們,不讓關於你的痕跡從這個世界消失……我唯一能做的,就只有一直活著,將你們每一個人全都牢牢刻在腦子裏,刻骨銘心的記著。”

望著她略顯迷茫的臉龐,謝衣伸出手揉了揉這個失去過往記憶,變得局促不安的年輕女子,輕輕說道:“阿偃,高興點,死亡並不一定就代表終結,他也意味著生的開始……”

“嗯,我知道……”人死後都是要入輪回的,直到魂魄之力徹底用盡,才會化為荒魂,飄蕩於這個世間,成為這個世間的一部分……也是所謂的魂飛魄散……

不想她在難過,謝衣忽然問道:“阿偃怎會來琴川?不是該在天墉城的嗎?”

提到這個,姬偃就來氣。“別提了,一提這事我就不爽,那天墉城的人太欺負小溪了。趁我不在,趁阿越下山除妖,趁真人閉關,合起來欺負我家小溪。小溪也是倔脾氣,被冤枉了也不說,也不辯,直接打包好行李下山了。要不是我回去的巧,估計到天墉城就見不到他了。現下,算是與他四處歷練吧,待阿越回來,待真人出關,替小溪洗清冤屈後,或許才會回去。哦,對了,阿衣,你知道引魂石嗎?”

“引魂石?出自澤部的引魂礦?”謝衣本是上古烈山部人,雖出生得晚了些,可族中習俗和遺留下的宗卷多數與上古時期有關,因而對於澤部他還是有所了解的。

點點頭,姬偃將在翻雲寨的事說給了謝衣聽。聽了姬偃所述之事,謝衣擰眉沈思了一會兒,便緩緩說道:“以魂魄煉丹即便煉出奇丹,也是害人之物。此行也是再做一樁好事,若無異他們還在,他們也會做這件事的。”

“我知道,如果他們都在,他們定會做出同小溪一樣的決定。可是那引魂石,我總有種隱隱不安的感覺……希望此行是我多慮了……”

謝衣明白她的多慮,便說道:“有你在,我想定不會有事的。”

姬偃笑了笑。

“姬姑娘。”這時,一直在河堤邊的歐陽少恭忽然走了過來。

謝衣朝說話的人看去,見一杏色長衫男子走過來,微微一怔後,看向姬偃,道:“這位公子是?”

姬偃介紹道:“這位就是我方才說的那位歐陽先生。”

謝衣了然,朝歐陽少恭作揖道:“在下謝衣,見過歐陽先生。”

歐陽少恭也回以作揖道:“謝先生無須如此客氣。”

謝衣溫和一笑。

歐陽少恭接著說道:“謝先生若不棄,不如上船再敘。”

謝衣道:“可否打擾歐陽先生?”

歐陽少恭道:“哪裏。”說著,歐陽少恭便請謝衣一同上了船。

姬偃隨後跟上,待上船就聽到船屋裏有聲音傳出,知是百裏屠蘇醒了,歐陽少恭看向姬偃微微一笑,道:“適才在下見姬姑娘進了船屋又走了出來,本以為是出了什麽事,現下看來,倒是在下疏忽,竟忘了告知姑娘,百裏少俠並非一人。”

姬偃笑了笑,微笑掩去了她心中的失落。

她對謝衣說道:“小溪每逢朔月都會發病,這次我不在他身邊,幸好得那姑娘和歐陽先生所救。現在看來,應是沒事了。走,阿衣,我帶你去見小溪,你好像從未見過他。”

“好。”謝衣自然是同意的,他也想見見東方清的轉世。

不過,有一點他挺好奇的。

初見歐陽少恭時,他還以為對方才是東方清的轉世。

很像,真的很像那個叫東方清的人。

船屋裏,那名少女笑嘻嘻地對著冷冰冰的百裏屠蘇說道:“我叫風晴雪,交個朋友吧,你這人滿好玩的,養的鳥也這麽威風~~”

百裏屠蘇已下床,他看著風晴雪,聽她誇獎阿翔,微微一怔。

在這世上會誇獎阿翔的除了姬偃外,眼前的少女倒是頭一個。

風晴雪擡手把玩著自己的長發,說道:“不早了,還約了剛認識的朋友一起放燈呢!我要走了。這兒的規矩我懂,打勝了才能發話,改天再找你比試,要是我贏了,一定要告訴我那把劍的事情哦!”

百裏屠蘇冷冷道:“勿要自作主張。”

風晴雪壓根不在乎百裏屠蘇的冷漠,她自顧自說道:“就這麽說定嘍~~蘇蘇。”

百裏屠蘇楞了楞:“……蘇……”眉一擰,他冷聲道:“休要胡亂相稱!!”除了一直喚他小溪的姬偃之外,還未有人如此稱呼他,少女的自來熟讓百裏屠蘇有些不知所措。

風晴雪笑道:“哈哈,青山不改,綠水長流,後會有期!嘻,這回鐵定沒念錯。”說完,她轉過身準備離開船屋,剛跑到門前,船屋的門就被人從外推開,只見門外站著個年輕的女子。

風晴雪好奇地打量著第一個出現在門前的女子,問道:“你,你是誰吖?是蘇蘇的朋友嗎?”

“蘇蘇?”站在門口的人正是姬偃,她聽風晴雪如此稱呼百裏屠蘇,便笑道:“這個稱呼好,挺適合小溪的。”說完,她對風晴雪拱手道:“我叫姬偃,是你家蘇蘇的阿姐,你喚我偃姐姐就好。”在說出你家蘇蘇這四個字時,姬偃明顯有些發楞,可發楞過後又覺得對風晴雪說出‘你家蘇蘇’這四個字並不違和,反而很適合。

風晴雪一聽,也立即拱手,道:“初次見面,久仰大名。在下風晴雪,望偃姐姐不吝指教。”

姬偃還是頭一次見初次見面的人同她這麽說話的,她笑道:“哈哈,你這是哪裏學來的怪話,倒像是話本和戲文裏的打招呼方式,不過那些啊平常見人是不實用的。”

風晴雪一楞,她略顯疑惑道:“啊?又說錯了?我上回聽人講過……正經和人打招呼不就是這樣嗎?”

姬偃回頭看了眼站在她身後的歐陽少恭和謝衣,問道:“你們倒是同我說說,正經人打招呼是這樣的嗎?”

謝衣笑道:“並非如此。”

歐陽少恭也附和道:“晴雪姑娘無須如此與人打招呼,平常點就好。”

風晴雪聽罷,點點頭,道:“……哦。”說完,她又接著對歐陽少恭說道:“少恭,外面還有花燈嗎?”

歐陽少恭道:“晴雪姑娘若要放花燈,自可去外頭放,甲板上放了些許花燈,方便姑娘自行玩賞。”

“那就謝謝啦,我去放花燈了。”風晴雪一聽,便開開心心地跑了出去。

回頭,目送著風晴雪離去後,姬偃重新轉過頭看向屋裏的百裏屠蘇,臉上堆滿了戲謔的笑容。

“我們家小溪還是挺有女孩子緣的嘛~~”

百裏屠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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