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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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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面對自己的偶像定國公樂紹成,聞人羽那叫一個拘束,說話磕磕絆絆不說,就連走路都有些束手束腳的。

樂紹成為人隨和,他淡笑道:“無須如此緊張。”

聞人羽緊張道:“定……定國公好。”

樂紹成看著面前身穿輕甲的聞人羽,又看了看她邊上一襲綠裙,嬌俏可人的阿阮,不自覺用看未來兒媳婦的目光看著她們二人道:“今日之事倒讓兩位姑娘受驚啦。”

聞人羽擺擺手,道:“不,晚輩,其實晚輩早就聽過前輩大名,一直想來拜見。”

樂紹成道:“什麽大名?一將功成萬骨枯,快別提了,老夫只要想到那些埋骨沙場的將士,便難免心下不安哪。”作為一名馳騁沙場的將軍,他所見所聞皆是聞人羽這樣的少女所無法想象的,多年的征戰,讓樂紹成的心越發疲憊,捐毒一役,更是讓他堅定了辭官的心。

現在想來,如今的生活才是他樂紹成想要的。

膝下有兒,妻子在旁,安逸祥和,多好。

聞人羽有些結巴道:“那個,其實……晚輩……”

樂紹成問道:“嗯?姑娘想說什麽?”

聞人羽張了張嘴,半晌,還是沒講出一個字來,她實在是太緊張了。“不,沒,也沒什麽!”想說的話還是噎在了喉嚨裏,一個字也蹦不出來。

阿阮在旁看著緊張得連呼吸都不敢大喘的聞人姐姐,不禁有些驚訝,平日裏的聞人羽是何等爽朗,怎的一見到小葉子的爹就結巴了呢?

樂紹成笑道:“姑娘無須如此拘束。還有,什麽定國公,又不是外人,何必這麽生分?二位姑娘稱伯父就是了。”

聞人羽抱拳道:“是,多謝樂伯父。”這話說得是利索,可阿阮知道聞人羽還是很緊張的。

阿阮待在聞人羽身旁,見聞人羽喚樂紹成伯父,也一同喊道:“樂伯父。”

樂紹成道:“不謝,該是老夫和孩子他娘謝過兩位姑娘才是。無異這孩子,老夫知道。想來這一路,沒少給姑娘添麻煩吧?”

聞人羽道:“不會不會,無異幫了我很多忙,真的!”

阿阮道:“小葉子很厲害的,還會制作很多有趣的偃甲。”

樂紹成看向她們二人的目光越發柔和,道:“兩位真是好姑娘。對了,孩子他娘備了些衣物,已經送去兩位姑娘的房裏了。準備倉促,還望兩位姑娘別見怪。”

阿阮和聞人羽對視一眼,連忙說道:“不,不用為我們二人費心的,我們自己會打理!”

樂紹成笑道:“哈哈,咱們好歹也算大戶人家,豈能待客不周?孩子他娘還在無異房裏,勞煩兩位姑娘再等上片刻。老夫還有些瑣事,這便少陪了。”說著,便單手負於背後,從聞人羽和阿阮面前緩步離開。

瞧著他離去的背影,阿阮出聲道:“小葉子的爹真和藹。”

聞人羽點頭道:“的確。與師兄說的完全不一樣,定國公前輩如此和藹,倒有點像師父呢……”一提到師父二字,她就想起那還不知所蹤的師父,也不知他現下如何。之前,沈夜說的,她可是一字都不願相信。

夜幕降臨,月色迷離,夏夷則早早離開房,在前門等樂無異、聞人羽和阿阮三人。樂無異在房中被他娘訓了好久才將他娘傅清姣送出房,待傅清姣離去,他才悄悄跑出房去前門找夏夷則。

過去的時候,就只有夏夷則一人,他跑過去,小聲地打了個招呼,問道:“餵,夷則!怎麽就你一人?仙女妹妹和聞人呢?”

夏夷則道:“許是有事耽擱吧。”

樂無異點了點頭,道:“果然女孩子比較麻煩。”

夏夷則失笑出聲,問道:“被訓話了?”

樂無異垮著臉,道:“你也知道我娘一旦啰嗦起來那是沒邊的,幸好天色已晚,我娘她怕耽誤我休息便離開了。”

夏夷則道:“你娘很好。”初見傅清姣時,很難想象她竟是樂無異的娘親。很大氣的女子,談吐不凡,無怪乎樂紹成會娶她。

樂無異道:“那是,我娘待我可好了。”傅清姣待他一點都不比親娘差。“對了,夷則。”想到什麽,樂無異忽道:“當年之事,果然與我所知有所出入。”

夏夷則道:“噢?”

樂無異道:“十七年前,我老爹奉命出征。原本以為,捐毒是座沙海裏的孤城,根本不堪一戰。誰料到那捐毒國的渾邪王雖年老昏庸,可他手下的大將兀火羅,也就是我那親爹卻是個果敢善謀之人。老爹幾番嘗試,發覺短期內竟攻打不下。後為保存兵力,就下令圍城,只等城中糧水耗盡,自然也就分出了勝負。誰知道,圍城次日深夜,由北天飛來許多光點,流星般劃破天幕,墜入捐毒城內外。”

夏夷則蹙眉問道:“光點?難不成是斷魂草?”

樂無異咬牙道:“對,就是那斷魂草!!娘說那些斷魂草落地便生根發芽,轉瞬間變作參天大樹,擴散出紫黑色霧氣。自那時起,捐毒內外異變漸生。從斷魂草出現起,無論王師中還是捐毒城內,都頻繁爆發騷亂,人心浮動不安。很快城內便傳出消息說我親爹擁兵謀逆,而那渾邪竟聽信讒言,派人前往軍帳,逼我親爹認罪伏法。”

夏夷則沈聲道:“臨陣換將?看來這斷魂草當真厲害,竟然渾邪王做出如此不明智之舉。”

樂無異點頭附和道:“是啊,真沒見過那麽蠢的王。後來,我那親爹不甘就這麽屈辱而死,一怒之下殺了渾邪來使,隨後拔劍自刎。臨終之前,他命令副官將自己的頭顱送給你爹。”

夏夷則:“……!?”

半晌,緩緩道:“兀火羅果然是位英雄,與其便宜那渾邪來使,倒不如讓定國公親得他的首級去領功。對兀火羅而言,定國公是位英雄。只可惜,他們二人身處不同陣營,不同國家。若在一個國家,為一國之君效力,想來會是很好的朋友。”

樂無異道:“果然還是夷則比較懂,當皇子的人就是不一樣。”

夏夷則伸手揉了揉樂無異毛絨絨的腦袋,淡笑道:“這與當不當皇子沒關系。”

樂無異摸了摸鼻子,道:“夷則,你能別總是摸我頭嗎?我又不是小孩子。”

夏夷則唇角微微上揚,既不答應也不收回手,反而繼續問道:“後來呢?”

樂無異被轉了話題,繼續說道:“聽娘說,我親爹的副官也是條漢子,單人獨騎殺出重圍,將兀火羅佩劍與頭顱一起送到你爹案頭,隨後便也自盡了。”

夏夷則眉目微斂,道:“這些捐毒將士,真是讓人又敬又畏。若不是渾邪王昏庸,若無那斷魂草,捐毒國想來會是讓人不得不敬佩的好對手。”也是難以對付的敵國。

樂無異附和道:“是啊,那些捐毒國的將士實在是太讓人佩服了。你知道嗎?後來我老爹知我親爹已死,那捐毒防線必將崩潰,加之軍中亂象頻出,不能再等下去了,就下令連夜攻城。誰知道,這不攻城還好,一攻城就跟人間地獄差不多了。進城之後,才發現斷魂草大多落在城中,紫霧異常濃郁,而紫霧中的捐毒人已然變成了毫無理智的怪物。他們互相殘殺烹食,滿地都是血肉骨渣……更可怕的是,入城的王師軍士,也在漸漸失去神智……那情形就跟朗德寨一模一樣。情勢越發失去控制,老爹只得下令,將所有狂亂之人盡數斬殺。後來,等我爹率軍退出捐毒,他這邊的人員傷亡已極其慘重……夷則,你說,朗德寨一棵斷魂草就讓朗德寨變成那樣,那當時的捐毒有那麽多棵的斷魂草,即便老爹有心去挽救,也已非人力所能挽回的……”

夏夷則收回揉著他腦袋的手,改去用手指捋他貼在面頰上的發絲,道:“怪不得,定國公在班師回朝之後只字不提捐毒一戰,想來這其中緣由太過匪夷所思,太過駭人而致使令當今聖上下令保守秘密,以免百姓恐慌。”

沒發現夏夷則的舉動過於日愛日未,樂無異雙手環胸,一副氣呼呼的模樣道:“幸好我理智,不然就真冤枉我爹了,那狼王也真是的,道聽途說的也信。下回見著他,一定要跟他好好聊聊這事,否則一直嫉恨著我老爹,我老爹豈不冤枉?”

聞人羽和阿阮到達前面時,就看到夏夷則用手指輕輕撫過樂無異的面頰,替他捋發絲到耳際後面。

對於他這樣的舉動,阿阮有些不解道:“聞人姐姐,夷則在做什麽呀?”

聞人羽木著臉,道:“別放在心上,當做沒看到就好。”反正夏夷則對樂無異的那點心思只要是個不瞎的都能看出來。

咳,阿阮除外,畢竟阿阮是個涉世不深的單純姑娘。

此時,在不遠處也瞧到這一幕的傅清姣表情古怪地看了眼身邊的丈夫樂紹成,道:“你說三皇子是不是看上咱們家的傻兒子了?”

樂紹成:“——!?”他詫異地看了眼身邊的嬌妻,道:“怎麽可能,那可是三皇子殿下,保不準,將來他便是一國之君了!”

傅清姣恨恨道:“誰管他將來是誰,我在乎的就是我們家的蠢兒子!!你瞧他那副傻兮兮的模樣,被三皇子占了便宜都不知道。”

樂紹成抽了抽嘴角,道:“夫人,許是你看錯了。無異這趟出門,帶了兩個姑娘回來呢。而且,那三皇子當時也抱著位貌美的姑娘。”

傅清姣瞥了眼樂紹成,道:“聞人姑娘和阮姑娘還看不上咱們家的蠢兒子,論優秀和長相,還是三皇子更勝一籌。你說,她們倆瞎啊?就咱家的蠢兒子,也就三皇子才會上心,閑來無事還可以逗逗。至於你說的那位在西院養傷的姑娘,論資歷,夷則他們都得喚她一聲前輩,輩分都高出他們不知道幾截了,怎麽都不可能被湊一對。你啊,別想太多了。”

樂紹成:“……”真不是他想多了,是夫人你說得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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