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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樂無異四人已經做好準備殺去,啊呸,不對,正確來說是潛入慈恩寺。

慈恩寺內外都有重兵把守,要想潛入需得算好時辰,趁守衛交接之時的空檔。

即將到達慈恩寺時,夏夷則忽然拉住跑在他前頭的樂無異,開口道:“前方便是慈恩寺。已交醜時,我們須得現在行動,以免夜長夢多。”

阿阮盯著夏夷則和樂無異那兩只交握的手,想說什麽,被一邊的聞人羽直接拉著往前走道:“我和阮妹妹一組,夷則,你同無異一組。”

夏夷則點頭,拉著樂無異的手收緊,道:“如此,二位須得小心。”

阿阮回頭看了眼夏夷則和樂無異,說道:“我和聞人姐姐肯定不會被發現的,不過你們倆就得小心點啦。”邊說,邊笑嘻嘻地回握住聞人羽拉著她的手,低聲道:“聞人姐姐,咱們讓阿貍進去探路吧,這樣就不會被發現了。”

聞人羽看了眼阿阮,道:“就算讓阿貍探路,裏面的情況我們依然無所知曉。”

阿阮道:“這個很簡單啦,我施個法術,凡是阿貍看見聽見的,我們就一樣能看見聽見。以前在巫山時,我和阿貍常這樣玩兒~~嘻,這法子可比夷則的法子強多啦。”

聞人羽點頭,道:“如此便好。”

阿阮道:“聞人姐姐,我帶了些吃的出來,咱們找個不會被人發現的地方,一邊吃,一邊看就好了。”

聞人羽:“……”欸?!

阿阮沒看到聞人羽臉上那微妙的表情,自顧自道:“走,走,咱們到前頭去。”

接著,她們倆就去了前頭,慈恩寺附近的涼亭。

來到涼亭,阿阮果真像變戲法似的拿出了好多吃的,赫然全是傅清姣派人送到她們倆房內的小點心。盯著一石桌上擺滿的點心,聞人羽的表情更為覆雜。點心都拿出來後,阿阮召喚出阿貍,對它施了個法術,關照了下後,阿貍就‘咻——’的一下朝慈恩寺跑了去。

拍拍手,阿阮朝聞人羽伸出手,道:“好啦。聞人姐姐,你閉上眼,然後牽著我的手,默念“洞冥覺幽、萬華自現”,就能看見裏邊的情形了。要是不想看,睜開眼睛就行。”

聞人羽點頭,伸手拉住阿阮遞過來的手,緩緩閉上了眼睛。

然後,聞人羽就看到了慈恩寺裏頭的情形。

她們這邊是很容易就看到裏頭情形,可夏夷則和樂無異就比她們倆麻煩多了。他們是潛進去的,用了潛行的法子和術法的掩護。不過,他們不敢輕舉妄動,因為慈恩寺裏頭布下了禁制法陣,而那些草尖隱隱散發出靈光透著陰陽雷火靈力。顯然,這慈恩寺內已經布下天羅地網,就等夏夷則出現了。

也不知道是他們幸運還是怎樣,這慈恩寺內外的防守竟沒有夏夷則想象中那麽嚴密。被夏夷則攥著手的樂無異就在他邊上,斜眼瞧了眼唇抿得死緊的夏夷則,內心忽有一種‘當皇子好像也沒什麽好的’想法。

穿過前院,看著悄然無息倒在地上的術士,夏夷則和樂無異都有些詫異,不過他們沒多想,只是更為小心的穿過前院。

慈恩寺的塔頂上坐著名玄衣女子,與她一塊兒的還有名身著藏青色勁裝的青年。青年略頭疼地瞧了眼女子,問道:“阿偃,你都這樣了,還跑出來作甚?若是擔心他們,同我說一聲不就好了?”

姬偃喉嚨受損,說話多有不便,因而用靈識與之對話。

『無礙,我這身子還沒弱到需得時時刻刻躺在床上。』

背身雙翼的神祗瞧著下頭的兩名少年,似有些不解,道:“說實話,這人類皇帝也挺無聊的,為了引出自己的半妖兒子,竟布下那麽大陣仗?既然不喜妖類,為何還要與鮫人相戀誕下這麽一個半妖兒子呢?”

『當年群妖並起,聖元帝臨危受命,血戰數載,方換來如今的太平乾坤。這麽一個人要想讓他對妖毫無芥蒂,怎麽可能?與鮫人相戀,恐怕也是那鮫人有所隱瞞其身份所致。與人相戀,妖付出的代價遠非人能想象的?……飛廉,你知道嗎?很久以前,我看到過這麽一句,世有無情人,卻有深情妖。我覺得這話很有道理。人,只道妖類可怕,卻不知,真正可怕的是人心啊……』

“世有……無情人,卻……有深……情妖……?”細細呢喃著這句話,飛廉擡手摸了摸姬偃的頭,道:“阿偃不愧是異世之人,所見所聞皆是很多人都無法經歷的。即便是我,也不得不承認阿偃你有時候說的話很有道理。”

『……有時候,我會想,明明都錯了,為什麽還要做出一副大義凜然的樣子呢?後來,我慢慢發現,這不過就是為了催眠自己,減少心中愧疚之舉罷了。於我而言,這犯錯了就是犯錯了,就算你有再多理由,錯了也只能是錯了,何必找那麽多借口呢?可這當皇帝啊,是人當中借口是最多的,因為是皇帝,所以無論做什麽,即便是錯的,於他而言也只能是對的。帝王之心,比普通的人心更為可怕……』

飛廉看著下面表情變得冷起來的夏夷則,道:“那孩子似乎聽到了他最不想聽到的話。”

『於夷則而言,坐在這裏頭是他的父親,而他的父親卻是殺了他母親的人,這讓他如何接受?聖元帝或許是位明君,可也只是一位明君。在丈夫和父親這兩個身份上,他是最差勁的,無怪乎夷則會恨他了。』

下頭,夏夷則的拳頭攥得死緊,那怒意就連樂無異也感受到了。他一把按住隱隱有所動怒的夏夷則,低聲道:“夷則,夠了,咱們……咱們走吧。”說著,硬是把夏夷則連拽帶拖的拖出了前院。

待二人來到偏角的院落,夏夷則冷笑道:“朕又何嘗願意賜死紅珊?又、何、嘗、願、意、賜、死、紅、珊!”

樂無異看著他染上緋紅的雙眸,連忙伸手按住他的肩膀,逼迫他冷靜,道:“夷則!拜托你別這樣……”看到現在的夏夷則,樂無異忽然明白當時在捐毒,謝衣死在他面前的那種悲愴和憤怒。

阿偃說的對,仇恨的確會讓一個人變得沒有理智。

那阿偃呢?阿偃也失去了重要的人,她……想到那個時候的姬偃以及滿院的狼藉,樂無異想還好阿偃沒有做出什麽非理智的行為,否則現在想想還真有點後怕。

夏夷則失去的理智在樂無異的面前,稍稍回籠,他看著樂無異,問道:“為什麽這世上竟有如此虛偽之人?而此人竟是我的父親?無異,你說,這是為什麽?”

樂無異如何回答他,就連他自己也沒想到帝王是如此的冷酷無情。

忽然間,覺得他家老爹對他娘和他簡直好到飛起。

就在這時,一道光從樂無異身後出現,直沖他後頸,待夏夷則發現,樂無異已經中了招,身體軟軟倒下。

幸好夏夷則下意識伸出雙手去接,不然樂無異就該跟地面來次親密接觸了。

攬住昏過去的樂無異,夏夷則冷冷看向出現在樂無異身後,也是他前面的老和尚。這老和尚法號寂如,法力極強,早在夏夷則和樂無異闖入之時就有所感知了。會出現於此,弄暈樂無異,就是為了單獨見上夏夷則一面。

寂如受了夏夷則的母親淑妃臨終所托,將兩件物事設法轉交於他。而這兩樣物事則是一封信和一只錦囊,將這兩樣事物拿出來遞給夏夷則,在對方怔忡之際,說明了出現於此的來意。

伸出一只手接過信和錦囊,夏夷則細細打量了下信封上的筆跡,道:“確系母妃筆跡……請問大師,母妃可還有什麽交代?”

寂如道:“那錦囊之內,乃是一粒鮫珠。娘娘有言,男兒有淚不輕彈,殿下萬金之體,萬勿為她悲泣傷身。”

握著信封和錦囊的手微微顫抖,夏夷則閉了閉眼,回道:“……多謝大師。”

寂如雙掌合起,嘆道:“慚愧……貧僧未能救得淑妃,坐視陛下釀成如此慘禍,當真觍為佛門弟子……”作為佛門弟子,最忌殺生。淑妃雖未鮫人,卻從未害過一人半分。修佛修道者都知有因有果這句話,而他們最忌諱的也是結因果。“阿彌陀佛。淑妃被囚時,唯一擔憂的便是殿下。殿下莫要太過傷悲,否則淑妃恐怕泉下不安。”

夏夷則半垂眼眸,問道:“大師,請問母妃歸葬何處?”

寂如道:“已遵淑妃娘娘遺詔火葬,骨灰傾入渭河。”

沒有想到淑妃的屍骨早已火化入河,夏夷則擡起手,以手背抵著額頭,苦笑道:“母妃至死都為我考量,竟連遺骨也不敢留下,唯恐落人把柄……”

寂如看著面前的青年,在想到之前還活著時的淑妃,忍不住搖頭嘆氣。

生在皇家身不由己,可自願入了皇家的淑妃還不是一樣身不由己麽?早知會有這麽一天,不知淑妃是否會後悔?

“阿彌陀佛……憐子心苦,殿下莫要辜負淑妃拳拳心意,還是節哀為上哪……”

放下手,夏夷則將信和錦囊藏於袖袋中後,抱起樂無異,道:“多謝大師相助,日後若得機緣,在下必厚報大師。”

寂如道:“前路似已被高人破了陣法,三皇子不必憂心,自行離開便可。這位小公子只是暫時昏厥,一炷香之後便可醒來。不過,貧僧在此還是要勸三皇子一句,嗔恚之害甚於猛火,能破諸善法……只望殿下莫要耽於嗔恨。”

夏夷則看了眼寂如,眼眸半垂,既不點頭也沒答應,只是收回視線,抱著樂無異一步步離開了慈恩寺。

另一頭,將一切都看在眼裏的阿阮氣鼓鼓道:“夷則爹怎麽可以這樣??”

聞人羽不語,對方是帝王,是百草谷表忠心的對象,她無法說什麽,即便內心有多麽不認同聖元帝。

“阮妹妹。”

“嗯?”

“其實身為帝王有很多身不由己之事,包括夷則他自己也是一樣的……”

阿阮蹙了蹙眉,似有不懂。

“我不懂。”

聞人道柔聲道:“不懂沒關系,這種事還是不要懂比較好。”懂了就會有很多煩惱,倒不如什麽都不懂。

夏夷則帶著樂無異離開之後,寂如回身,嗓音沈穩如鐘,道:“二位看到現在,不如下來與貧僧一敘,怎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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