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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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情的眼神隨著姬偃的冷漠一點點褪去,眼前的飛廉忽然變了個樣,變成了一個模樣俊朗的青年。青年身材健碩,穿著件非常貼合這個年代服飾的短打短袍。長發半束,額上用一條布斤紮著,他玩味地看著姬偃和她手裏抱著的離鉞,道:“你是第一個不受我迷惑的人。”

姬偃淡淡道:“只有內心心存迷惑的人才會被無妄的幻覺所惑。”

青年笑道:“人,總有遺憾和求不得。難道,你沒有嗎?”

姬偃道:“是人總會有遺憾和後悔的事,可那又如何?失去了終究失去了,得不到的終究得不到。而假的,永遠都不會成真。”

青年眸光微閃,他認真將姬偃打量了一番,道:“你是我見過的凡人之中最清醒的一個。”

姬偃看著青年,聲音毫無起伏道:“清醒不是很好嗎?總比稀裏糊塗過一輩子好。我寧可明明白白的痛,也不要虛幻無妄的假象。”

青年道:“我叫瑯洳,是一只幻妖。”青年在報出自己身份的時候,眼底乍現一絲紅光。那雙本來還黝黑的瞳仁一瞬間就化為緋紅,就像一只兇惡的野獸一般含著攝人的光芒。

離鉞一見那雙眼,立刻被嚇住了,他瑟縮了一下,雙手摟緊姬偃的脖子,把臉埋在了對方的頸窩中。

姬偃盯著瑯洳的眼睛半晌都沒說話,她知道離鉞是怕了,於是低頭輕輕拍撫著離鉞的後背,以此來安撫他。而瑯洳見狀則以為姬偃同離鉞一樣都怕了他,眼底掠過一絲譏諷。不過想想也是,沒有一個人在看到他眼睛的時候不害怕的。想到這裏,瑯洳不禁自嘲般的笑了起來。眼前這個女人,好不容易讓他覺得一絲有趣,現在看來,也就這樣。

“我第一次看到紅色的眼睛,你們幻妖的眼睛都是紅色的嗎?”姬偃看到的眼睛顏色有很多,可像瑯洳這樣緋紅如寶石一般的卻是第一個。

姬偃的話讓瑯洳怔了一下。

“你,不怕……?”瑯洳的面色有些古怪,以往別人看到他的眼睛早嚇得面如土色,要麽就是罵他為怪物,可像姬偃這樣倒是讓他心生了一絲新鮮感。

姬偃反問道:“為什麽要怕?”她以前辦的案子,遇到過的玩意可比瑯洳可怕多了。

瑯洳定定地看著面色如常的姬偃,好一會兒才有所反應,他回神的那一瞬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大笑。捧腹大笑,這一笑基本將萬籟靜寂的林子給驚醒了。頭頂刷刷全是鳥兒撲棱翅膀的聲音。

離鉞擡起小腦袋,眼睛滴溜溜地朝瑯洳看去,他覺得瑯洳是個奇怪的家夥。

“你真是個有趣的女子。”瑯洳笑瞇瞇道:“常人見到我都跟你懷裏抱著的小家夥一個反應。可你,真的很不一樣,你就不怕我殺了你或者吃了你?”

姬偃淡淡瞟了他一眼,道:“若你真有殺意,一開始就不會那麽多廢話。”

瑯洳向姬偃走了幾步,可只走了幾步,卻又頓住,樹影斑駁,與投在地面上的影子交纏在一起。

“閣下,還是出來吧。”那是一股冷意,讓瑯洳不敢在往姬偃那邊繼續走近一步。

風,強烈的風從上席卷而下,飛廉所到之處,總會帶起颶風,颶風呼嘯而過,將整個森林吹響,枝頭上掛著的樹葉被風掀起,漫天的樹葉在空中飛舞,就像下了一場樹葉雨似的。

背生雙翼的神祗抱著個小女孩從天而降,仿佛英雄一般。

飛廉冷漠地看著瑯洳,道:“幻妖。”

面對神,瑯洳是敵不過的,他只是一只幻妖,如何敵得過眼前這名司風之神?全身都在冒冷汗,瑯洳跪倒在地上,以卑微姿態惶恐道:“飛廉大人。”

飛廉很少會生氣,若不是幻妖的自以為是把他給惡心到了,他也不會那麽生氣。“膽子可不小啊。”同其他神祗不同,飛廉性格比較和順,這點或許跟祝融也有點相似,因而他與祝融的關系也相當不錯。

他不會瞧不起任何生物,即便卑微如凡人,只要對方是個可以深交的人,他也願意與之交好。

只是,瑯洳這回做的事讓他很不喜。

瑯洳頭抵著地面,語聲多了一絲懼意。“冒犯了風神大人,是在下狂妄了,請大人原宥。”

姬偃抱著離鉞慢慢來到飛廉和烏衡的身邊,出聲道:“他也沒把我們怎麽樣,就算了吧。”不是姬偃聖母,而是瑯洳一開始對他們就並無惡意,純粹只是想整整人類,看他們會在他的幻覺下露出怎樣的醜態罷了。

飛廉想了想,低頭看了眼烏衡,問道:“你說呢?”

烏衡道:“聽姬姐姐的吧,反正他對我們本來也沒什麽而已,只是想惡作劇罷了。”

飛廉聽罷便道:“那好吧,聽你們的,原諒他好了。”說著,他看向瑯洳,道:“你起來吧。”

瑯洳一聽,連忙道:“多謝大人。”接著,他就起來了。

畢恭畢敬地站在飛廉的面前,就像一個被訓話的小孩似的。

飛廉現在的模樣正是他真正的模樣,背後張開兩個翅膀,額前的角發著淡淡的光。他放下烏衡,上下打量著瑯洳,道:“你這幻妖倒是有點本事,跟誰學的?”要不是這個幻妖搞錯惡整對象了,說不準他還真會著道。

別說,他用假身幻化出來的姬偃還真跟姬偃一模一樣,難以分辨。

瑯洳有些不好意思道:“在大人面前,在下的這點小玩意不過是雕蟲小技罷了。”

飛廉道:“我是真的誇獎你,別不好意思。”

瑯洳受寵若驚道:“是跟在下的父親所學。”

“哦?那你父親呢?”

瑯洳苦澀回道:“父親已亡故百年。”他們幻妖的壽命也是有限的,每一只幻妖都只有五百年的壽命,除非修煉,褪去妖身,或許還能活得更久一些。

飛廉撓了撓頭,不知如何接話,壽命一事,向來天定,他又能說什麽呢?

沒有再說什麽,飛廉擡起頭,望著頭頂撲簌簌掉下來的樹葉。

姬偃放下離鉞,見他忽然彎腰撿起一片綠葉子,不禁莞爾道:“喜歡?”

離鉞跟獻寶似的將綠葉遞給姬偃。“判判。”

“送我的?”

離鉞重重地點了點頭。

這片綠葉子的形狀很像一把小扇子,色澤鮮亮,脈絡清晰,難得一見的好。

“謝謝鉞兒。”把葉子小心翼翼地塞到衣服裏層的那只口袋裏,姬偃伸出手,用力地揉了揉離鉞的腦袋。

看著她和離鉞,瑯洳忍不住出聲問道:“你,他真是你愛的人?”

被那麽一問,姬偃一怔,而飛廉和烏衡齊齊看向了她。

過了一小會兒,姬偃回神,才答道:“他是我重要的人,當然愛了。就算有一天,我會年華老去,對他的愛也不會隨著時間的流逝而減少。”這是她姬偃對這一世的太子長琴的許諾,下輩子的事誰又知道呢?就算飛廉會幫她在閻羅那兒求情,不用喝下忘去前塵的孟婆湯,可這找人向來都不是一件容易事。

這世間有哪個女子會說出這樣的話來?瑯洳在腦海裏過濾了一遍都未曾見過這樣的女子。他楞楞地看著姬偃,半天,才回神笑道:“作為女子,可惜了。”

可惜?哪裏可惜?像她這樣的姑娘在她的世界著實太多,多到一抓一大把。一方水養一方人,這句話從來沒有錯過。

“神州大地,像我這樣的姑娘太多,並沒有什麽特別的。你走得地方多了,你看的人多了,你就會發現,原來這世上有很多像我這樣的姑娘。”

瑯洳道:“可眼前,我發現的那個特別的姑娘就只有你一個。”

飛廉在旁附和道:“對,對,我也覺得姬偃你很特別。”

姬偃微側頭看著附和的飛廉,道:“飛廉,下回一定不要當著烏衡的面說其他姑娘特別。”

飛廉疑惑道:“為什麽?”

烏衡故意板著臉,雙手環在胸前,仰著小腦袋,道:“因為我聽著會生氣。”

飛廉:“……”

姬偃在旁笑著解釋道:“沒有哪個女子會願意從自己心悅之人口中聽到他說其他姑娘特別的。若其他姑娘很特別,那她自己在你眼裏又算什麽呢?”

飛廉摸了摸鼻子,倒是沒想到這茬,蹲下,他與烏衡平視,真誠道歉道:“對不起,下回不說了。”

烏衡放下環在胸前的手,伸出一只,摸了摸飛廉的頭,道:“知道錯了就好,我原諒你了,阿廉。”

飛廉咧嘴一笑,那笑帶著少年的純真。

瑯洳看了看飛廉,又看了看烏衡,覺得這一大一小也著實有趣得緊。

可惜,對飛廉,他不能抱太多的好奇心,對方是神,是他不能好奇的對象。而姬偃和她身邊的孩子,貌似也不是他能夠好奇的對象。這回出來,倒是真真切切讓他踢到鐵板了。

就在這時,離鉞忽然扯了扯姬偃的袖子。

低頭看著離鉞,姬偃柔聲問道:“怎麽了?”

離鉞扁著嘴巴,說道: “果子。”

一聽果子,姬偃這才想起他們四人分開行動的原因就是為了解決晚飯問題。

現在,晚飯都滾在地上,有幾個還被踩爛了。

姬偃蹲下來,抱了抱小臉布滿委屈的離鉞,哄道:“鉞兒乖,咱們再去采些新鮮的,好不好?”

離鉞想了想,輕輕‘嗯’了一聲。

瑯洳在旁聽了他們倆的對話,覺著自己也該幫下忙,畢竟是他的錯。

“那個,我也來幫忙吧。這兒我熟,哪些好吃,哪些一般我都知道。”

烏衡聽了瑯洳的話,便道:“那你也來幫忙采果子吧。”她餓了,很餓,如果沒有瑯洳的這一茬,他們現在早就解決晚餐問題了。

接下來,在月光和星空的照耀下三大兩小開始在森林裏采果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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