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八章

關燈
瑯洳一直住在這片大森林,他知道渺部,也了解渺部,只是他從未在渺部人的面前現身過。就算整人,瑯洳也從未整過渺部的人。瑯洳的祖先曾得渺部先祖尋雨庇護,即便到他這一代,他也遵循先祖遺訓,整人決計不去找渺部的人。

摘了好些個果子,姬偃、烏衡和離鉞三人坐在篝火前吃著,而飛廉和瑯洳則在一旁聊著天。飛廉不需要吃這些,他是神,就算不吃不喝也無礙。瑯洳是妖,雖需一些素果補充體力,卻不像人,一日三餐。

姬偃吃得不多,夠充饑和補充體力即可。烏衡和離鉞都是小孩子,小孩子喜吃這些甜滋滋的可口水果,不知忌口,這一吃就吃了好些個,直把肚子都撐圓了。

拿出巾帕擦了擦離鉞的嘴角,姬偃伸出另外一只手,用手指點了點他的鼻子,道:“貪吃鬼。”

離鉞兩腮塞滿了果子,一鼓一鼓的,聽姬偃這麽說的,漂亮的眼睛裏寫滿了不滿。

他不是貪吃鬼,只是餓了!

跟他比起來,烏衡才是貪吃鬼,她吃得是真多,面前的果核都能重新種一排樹了。

飛廉在旁說道:“阿衡,吃太多會變成胖姑娘的。”

阿衡拿起一個果子往嘴巴裏塞著,不以為意道:“變成胖姑娘你就不要我了?”

飛廉搖頭,道:“就算你變成了胖姑娘,你也是我的阿衡。”

阿衡笑道:“那不就得了,管我吃多少呢!”

姬偃看了看飛廉,又看了看烏衡,忍不住搖頭,道:“飛廉,你真寵烏衡。”

飛廉笑道:“不寵她我又能寵誰呢?”在這世上能讓他放在心尖上疼的除了烏衡之外再無一人。除了烏衡,飛廉想不出還有誰能讓他心痛,能讓他自在,能讓他那麽開心。

他是風,商羊說他來去無影,這世上不會有誰可以拴住他。

直到烏衡出現,他自己才明白,原來這世上還是有一個人願意讓風停留住的。

“你別說我,你自己還不是一樣寵離鉞。”說著,他指了指姬偃環著離鉞的姿勢,那是保護別人的姿態。

姬偃看著小臉懵懂的離鉞,抿了抿唇道:“我跟鉞兒同你和烏衡終究不同。他,是我欠的債。今生,能否還清都是一個未知數。”

瑯洳聽了姬偃說的這句話就很想問她到底欠了什麽,可想了想還是沒有問出口。旁人的是是非非何必多管呢?有些事,有些人,他只能在旁看著,作為一名旁觀者。

飛廉楞了楞,眼眸半垂,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麽了。

氣氛一瞬變得尷尬起來,就連烏衡和離鉞也有所感覺。

就在這時,瑯洳忽問道:“你們接下來要去哪兒?”

飛廉道:“去哪兒都好,反正到處轉悠。”

姬偃想了想,卻說道:“我想去趟地界。”

一聽姬偃想去地界,瑯洳和飛廉全都看向了她。

姬偃沒在意兩人的盯視,繼續道:“鉞兒的情況,你們不是不知道,我想這世上除了地界之主外,無人可以幫我。”

飛廉看向一臉懵懂的離鉞,心裏想說這世上估計沒有法子能夠幫助離鉞,可話到嘴邊卻終究說不出口,想了想,轉了個話題問道:“你們知道不周山嗎?”

姬偃點頭,道:“知道,那裏是龍冢。”

話題被轉了,瑯洳沒多想,而是起了點好奇之意,在旁忍不住問道:“傳說在北方的不周山上,住著從開天辟地活到現在的神龍,還有成群的角龍……這,都是真的嗎?”

飛廉點頭道:“的確如此。”

姬偃也問道:“不周山通向地界是真的嗎?”

飛廉一怔,半晌,他看著姬偃,神色覆雜道:“你……怎麽會知道不周山有路通向地界?”

姬偃道:“猜的。那裏是龍冢,所有的龍死後,都會在那處葬身,更有不少龍魂生前之志未泯,亡後徘徊不去……那個地方,最適合有路通向地界了。”

飛廉低聲道:“那個地方的看守者是鐘鼓。”

“鐘鼓?”

“燭龍之子,是個相當厲害的家夥。”別說他了,就連當年水、火二神與之一戰都沒討到一絲便宜。“鐘鼓的脾氣不大好。”

瑯洳道:“聽說這位鐘鼓大人在盤古死時,世界重生的那一刻,就已經存在了,是應龍之尊。”

飛廉點頭道:“的確。”

姬偃道:“我知道龍的脾氣一向都很怪,可我看你的表情,貌似這位鐘鼓是個相當難相處的人。”

飛廉撓了撓頭,道:“何止是難相處啊……”一提到鐘鼓,他就想到了與鐘鼓的第一次會面。

當時,就真差點打起來了……

“前往地界很麻煩,若我一人前往倒還是可以自由來去。可是帶上你、離鉞和烏衡卻非常困難了,因為你們三人是凡人。以凡人之軀要想進入地界,除非是鬼魂,否則就只能從不周山自己進入地界。”現在的地界還不是後來的地界,閻羅對入口的管制十分之嚴謹,要想進入地界需是地界之人,要麽就是鬼魂,要麽……就從不周山這邊走。

可從不周山走哪那麽容易?

“地界的入口難道就只有一個?”

飛廉道:“閻羅對入口的管制很嚴格,要想進入地界何其難?再者,發生了一些事,地界自有地界的規矩,即便是我……也得遵守。”

姬偃看了眼被她擁在懷裏的離鉞,道:“我要去,就算再難,我也要去一次。我,實在等不到我死之後……我等得起,離鉞等不起。”

瑯洳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離鉞,便問道:“那你……準備什麽時候走?”

飛廉看著姬偃沒有說話。

姬偃也看著他,詢問道:“明日,可否?”

飛廉收回視線,道:“隨時隨地都可以,反正我和阿衡也閑著。”的確,現在的飛廉和烏衡都很閑。人類的壽命雖短,可烏衡的一生卻也有六十幾,七十幾或者是八十幾年,若是過得好,一百年都可以。

對現在的飛廉來說,他跟烏衡的這一世有大把的時間。

其實,飛廉可以去請閻羅出地界,可閻羅的性子,呵呵,還是算了,那人才不會聽他的呢→_→

瑯洳看著他們,道:“我在這裏先預祝幾位一路順風了。”

姬偃看著瑯洳,淡笑道:“謝謝。”

這一夜,他們便在這片森林中度過。

第二日,跟瑯洳打了個招呼後,他們便離開了森林。回到渺部,本想跟弓宓和淵戟道別的,誰料到渺部竟在舉辦喪禮,淵戟的喪禮。

淵戟為何而死,其中因果不說也能猜到一二,可飛廉和姬偃卻並未多問,只是跟弓宓說了一聲後離開了渺部。

飛廉是神,不需要像凡人那樣徒步或是以馬匹作為交通工具。

況且,渺部在南方,不周山在北方,沒有飛廉,這中間也不知道要走上個幾年才能到達目的地。

來到離烏海很近的地肺地區,看著滿山紅色的荒巖以及地底裂孔中噴射而出的火焰,姬偃用衣袖捂住離鉞的口鼻,問道:“這就是地肺區域?”

飛廉道:“對,若是徒步行走,穿過地肺,前往烏海的邊緣,沿著那白骨之路,渡過烏海便是不周山。可有我在,我們可以馬上就到不周山的山外。”說著,飛廉一手抱著烏衡,一手微擡,用風卷起姬偃和離鉞,道:“小心,閉上眼,咱們很快就能到目的地前了。”

風,呼啦啦從耳邊呼嘯而過,姬偃瞇著眼,才一會兒的功夫,她就發現自己來到了不周山的山外。

不周山的山外頭頂一片藍天白雲,可不周山上卻飄著雪。

飛廉將他們三全部放下,道:“接下來就得靠你們自己走了。”

“那你呢?”

飛廉道:“鐘鼓在此設下了屏障,諸神皆不能越過此處,唯有凡人可以。你們三人都沒有什麽靈力,所以可以自由出入。”

“你要把我烏衡托給我嗎?”

飛廉道:“只能拜托你先照顧下了。”

姬偃道:“那,我們在哪兒可以進入地界?”

飛廉道:“不周山的最高處。”說著,指向了前頭最高處的一塊平臺,那裏距離他們現在的地方甚遠。

浩蕩的不周山歷經千年萬年的洗禮,已然與人世間的山川俊峰不同。亂石平地而立,日積月累地增長,讓這個地方自然形成了不同於神州大地其他地方的陣勢。

這裏便是凡人只能仰望之所。

“我會在不周山與地界連接之處等你們的。”說著,他又拿出一根羽毛遞給姬偃,道:“這個你們帶在身上,一旦有危險,立刻把這羽毛緊緊握在手心裏,屆時我會立刻趕過來的。”

接過羽毛將它遞給烏衡,讓她藏在她那小小的腰包裏後,姬偃點頭道:“我知道了,我會好好照顧他們倆的。若有危險,定不會讓他和烏衡受傷的。”

飛廉道:“我信你。”因為信任,所以才將烏衡托付於她。

若沒有這道屏障就好了。

鐘鼓在此設下的風雪壁壘,將此處劃為龍的地界,遇弱則弱,遇強則強。縱使是伏羲親至,這屏障也會將其擋在山外。

何況是他。

有時候,飛廉會覺得很無奈,明明是神,可有些事他卻無能為力。

姬偃一手牽著一個,走進了不周山。穿透屏障的一瞬,姬偃只感到絲絲冷意透過衣物傳遞進四肢百骸,讓人不禁打了個冷顫。

低頭看了看兩手牽著的孩子,見他們神色如常,心稍稍安定了些。

他們一大兩小是朝山上走去的,在這一座座龐大到無法形容的巍峨巨山之中必然藏著沈睡中的角龍們。這些山川之間有著百丈高陡峭的懸崖,而在懸崖之間則以一根細如絲線般的橫梁連接起來,上萬個洞窟密密麻麻地布滿巖間、山體及峭壁。

姬偃走得很小心,烏衡和離鉞也走得極小心,他們就連呼吸也控制得很好,就怕驚動不周山內的角龍們。

即便龍對弱小的螻蟻沒有任何興趣,可也難保它們不會一時興起將他們如螞蟻一般碾死。

走橫梁的時候,姬偃都是來回跑兩趟的,先把烏衡帶到對面,再走回去抱著離鉞過去。來來回回,烏衡和離鉞都怕得白了臉,可姬偃卻好像習慣了一般淡定了。

不周山的風特別大,姬偃必須小心,就怕自己或是兩個孩子被不周山的冽冽狂風給吹跑了。

“姬姐姐。”烏衡小聲開口,可所謂的小聲,在這靜寂的不周山顯得格外響亮,甚至還回蕩了起來。“……我怕……”手緊緊攥著姬偃的衣服,烏衡是真的怕了。

可她怕了,姬偃又何嘗不怕?這個地方讓人心生畏懼。

深吸一口氣,姬偃柔聲道:“烏衡不怕,只要到目的地,就能見到飛廉了。”

一聽到飛廉的名字,烏衡怯怯地點點頭。

她要勇敢,只要勇敢了,就能很快到達目的地,那樣就能看到飛廉了。

離鉞看著姬偃,那只握著他的手早已布滿了冷汗。知道姬偃在緊張,離鉞輕輕捏了捏姬偃的手掌,小聲道:“判判。”

“嗯?”

“……不怕……”

“鉞兒不怕,判判也不怕,烏衡也不怕,我們三都不怕。”

“恩。”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