玥璃和顧無涯聯手，擊退聖月宮的門人。那些女子，惱恨交加，終究離去。

玥璃收起劍，扶住白瑄，關切問道：“你沒事吧？”

白瑄蒼白地笑了笑：“沒事……謝謝你……”

玥璃沈吟半晌，終於問道：“你找那個小女孩，究竟是為了什麽？”

白瑄溫柔地說道：“不單是我想找到她……而且……她的姐妹……也一直都想見到她……她說……她們已經五年沒有見過……”

玥璃微微一驚：“什麽姐妹？你說的是——”

白瑄笑道：“她叫作流蝶。”

玥璃大吃一驚：“流蝶？她……她怎麽會跟你在一起？”

白瑄驚疑地問道：“你究竟是誰！你怎麽認識流蝶！”

事到如今，玥璃已經完全確定，白瑄心地單純，並無惡意。她放下戒備，如實答道：“其實……我就是你要找的人……”

“什麽！”白瑄大為震愕，難以置信地說道，“你說什麽……你……你就是……”

玥璃點點頭說道：“對，我就是她。既然你是狐妖，我已經想起了你是誰。在我五歲的時候，你咬了我一口。”

白瑄怔怔地看著她，忽然拉過她的右手，呆呆地看著她的手背，猛地搖頭：“不……不可能……那樣的傷痕……怎麽會……”

玥璃抽回手，平靜地說道：“阿青哥哥的靈藥，又豈會無效？況且……就算沒有靈藥……再深的傷痕……隨著時間的流逝……也終究會漸漸淡去……”

最後這句話，本是說給白瑄聽的。可是，她的心中忽然泛起惆悵悲惘。時間流逝，心中的傷痕真的能夠消散嗎？

白瑄驚愕地看著她，還是難以相信。眼前冷清的女子，怎麽會是當初爛漫的她！

玥璃看出他的心思，淡淡一笑：“總是會變的。無論是手上的傷痕，還是那樣的性格，都會變的……就像你，本來只是一只小小的白狐……沒想到……”

白瑄這才回過神來，微微笑道：“我是為了與你相伴，所以才會修煉成人。沒想到，我出來尋你的時候，卻找錯了人……”

玥璃微微驚道：“你以為流蝶是當初的小女孩？”

白瑄點點頭，再次陷入當初的幽思之中。

原來，當初流蝶被夜溟所傷之後，心死如灰，倒在了雪地之中。白瑄修煉成人，前來尋找心中的幻影。走到雪地上，正好看見了流蝶。他一直都以為，雪域孤島上，就只有那個小女孩，不會再有別人。所以，他以為流蝶就是他尋找的人。他將她帶離雪海，來到這紅塵之中。然而，她卻一直昏迷不醒。照顧數月，她才終於醒來。就在那數月無微不至的溫柔之中，白瑄愛上了她，而她——也接受了他。

白瑄沒有見到她手上的咬痕，當然奇怪。然而他想，或許她用藥淡化，所以才會不見。他本想問她，咬痕之事。但是轉念一想，那樣的話，就會暴露自己的狐妖身份，所以一直都沒有問。

他們兩個人，相愛相伴，幸福繾綣。後來，流蝶病重，對他說，一直都很想念自己的姐妹玥璃。他這才知道，原來，雪域孤島上並非只有一人。於是他終於問她，咬痕何在。她卻並沒有因此而懷疑他的身份，而是如實答道，從來都沒有咬痕！

他這才明白，原來自己找錯了人！

只不過，情已深付，他當然不會因此而改變什麽！只是心中感到有些悵惘，想要找到真正的她，問出那個一直縈繞心間的問題。再加上，流蝶病重虛弱，氣息將絕，他也想讓她們姐妹相見，所以他就出來尋找。然而，他也不能見人就問，所以只好借著白玉手鐲的幌子。只是，一直苦尋無果。卻沒想到，眼前這個冷寂的女子，竟然就是一直尋找的人！

玥璃聽到他的一番過往，並未太多感觸。命運如此難測，捉弄世人，她早已習慣，也不會再去感嘆。

只是聽到流蝶病重，她憂切說道：“帶我去，我想看看她！”

白瑄點頭說道：“我前來找你，本來就是為了此事。她也很想念你！”

玥璃轉向顧無涯說道：“顧少俠，我先去看望流蝶，就此告辭。”

顧無涯微微一笑：“那我和夕顏在這裏等你。”

玥璃點點頭，跟著白瑄一起離開了。

心中煩憂，她也無心慢走。於是拉著白瑄，運轉禦風之法，飛了起來。

白瑄側臉看她，看著她清淺的悲傷，在那風中漸散漸深，心中不由得微微一動。許久之後，終於問出了那個問題：“如果……如果當初我沒有找錯人……如果我找到了你……你會不會愛上我？”

玥璃卻仍然是淡然而言：“這世上，根本就沒有任何的假設存在。所以，這樣的問題從來都沒有答案。你還是好好地珍惜流蝶。”

聽到這樣的回答，白瑄的眼神黯淡下去：“不是沒有答案……而是你根本就不想回答……也許……在這紅塵之中……你也愛上了別人……”

玥璃心中忽然悲傷惆悵，不再多言。

白瑄苦笑一聲，卻終究釋然：“就算沒有答案，我也並不後悔。找到了你，這樣已經足夠。就算我已經愛上了流蝶，但是我始終記得，我最初的執著，只是為了你。所以……從不後悔……”

玥璃的心中更加難過，卻終究不言。

很快，兩人就來到了白瑄的住處。

繁花爛漫，彩蝶翩躚。一個女子，靜立在花叢之中，等待著歸人。

神色落寞，低眸黯然。只是不敢深究，心中思念著的那個男人，究竟是誰！

“流蝶！”

聽到白瑄溫柔的呼喚，流蝶轉過了身。

見到她的剎那，玥璃不由得怔了怔。不過十三歲的年華，這樣的芳菲風韻，偏偏是那樣的憔悴蒼白。似乎一陣風吹過，都能將她化成蝴蝶，飄逝難尋。

看到玥璃，流蝶也微微怔住。她們已經分別五年，容顏未變，卻已非當初！

玥璃對她清柔一笑，走上前，拉住她的手說道：“流蝶，我是玥璃。”

流蝶終於回過神來，卻不由得憂傷落淚。她悲傷地說道：“玥璃姐姐……真的是你……真的是你……我們已經五年不見了……我真的很擔心你……當初……是我害了你……你被封在追天鎖……我真的很內疚……後來聽說……你已經逃了出來……我以為……我們永遠都不會再見面……沒想到……我終於能夠見到你……這樣的話……我才能安心……”

玥璃微笑說道：“那些事情都已經過去了。我從來都沒有怪過你——相反，我確實在追天鎖裏得到了歷練。我也一直都很想念你……這五年裏，你還好嗎？”

流蝶怔了怔，再次想起心中的那個男人，更加惆悵。夜溟，她那樣的愛他敬他，最終得到的，卻是那樣無情的傷害！

就算身邊的男人再溫柔再深情，也無法溫暖那悲傷的記憶！

只不過，白瑄對她有恩，而且如此情深意重，她不舍得傷害他，所以才會接受他。而深藏心底的男人，沒人知道！甚至連她自己都不敢追問！

許久之後，回過神來，笑道：“我很好。白瑄對我這麽體貼，又怎麽會不好！”

玥璃笑了笑，關切問道：“你的身體……好像越來越弱了……”

流蝶勉強笑道：“沒事……從小就這樣……也許……也許很快就會……”頓了頓，終於沒有說出那樣的悲切之言，轉口問道，“玥璃姐姐，你怎麽樣？你看起來……好像變了很多……”

玥璃笑了笑，不知如何回答，

流蝶悵惘地說道：“玥璃姐姐，記得以前……你雖然被困在孤島之上……但是誰也無法束縛住你……甚至連夜溟……也對你無可奈何……最後將你封在追天鎖……難道是因為這件事……改變了你……對不起……都是我害了你……”

玥璃笑道：“真的不是因為這件事，你不要多想了。”

流蝶關切地問道：“難道是因為……你在這紅塵之中……遇到了讓你傷心的人……”

玥璃不願再提此事，轉過話題說道：“流蝶，外面有些冷，你還是回屋吧。”

流蝶點了點頭，笑道：“我們姐妹……好不容易相見……我一定要好好地招待你……”說著，轉向白瑄，笑道，“白瑄，你一直都不讓我做飯……這一次……不要再攔著我了……”

白瑄扶著她，微笑說道：“我當然是擔心你，不想你太過勞累。”

流蝶笑著說道：“什麽勞累……你從來都沒有讓我做過任何事……”

白瑄溫柔說道：“一切交給我就行了。”

流蝶內疚地說道：“白瑄……對不起……一直都麻煩你照顧我……我卻從來都不能為你做些什麽……是我拖累了你……對不起……”

白瑄柔聲說道：“流蝶，以後不要再說這樣的話。我說過，能夠找到你，陪伴你……這是我最大的心願……”說這句話的時候，他卻無意地看向玥璃，連他自己都不敢追問原因。

三人走進屋子，流蝶笑著說道：“我來給你們泡茶。”

玥璃坐在那裏，看著她羸弱的身影，覺得過意不去，於是站起身，走了過去。

正準備接過她手中的茶盅，卻不由得大驚失色。

只見她的容顏，竟然那般枯萎蒼老，宛若老嫗！

那樣子，似乎是瞬間枯落的蝴蝶，蒼白無依。

見到玥璃驚愕的神色，流蝶不解地問道：“怎麽了？”

玥璃慌忙掩飾道：“沒什麽……我……我來幫你……”

說著，從她的手中，拿過茶盅。

水影清搖，晃入流蝶眸中，卻讓她失聲尖叫起來。

水中那蒼老的容顏，究竟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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