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蝶在那杯影中看到，自己的容顏，竟然瞬間衰老！

她失聲尖叫，慌忙用衣袖掩住，清淚漣漣。

玥璃不知如何安慰，想要拉住她，卻被她無助推開。

她悲傷地說道：“我就知道……早就猜到會有這一天……沒想到……沒想到竟然這麽快……本以為……本以為可以永遠地陪著他……本以為能夠有足夠的時間……讓我忘記夜溟……愛上他……卻沒想到……一切竟然這麽快……玥璃姐姐……答應我……千萬不要告訴他……不要讓他看到我這個樣子……我真的很害怕……他會就此改變……他是我最後的溫暖……我不想連他也失去……”

玥璃只好說道：“好，我答應你，絕對不讓他知道。”

流蝶淒傷地笑道：“其實……就算是隱瞞……也不會有多少時間了……很快……很快我的生命就會……”

玥璃難過地說道：“流蝶，你不要這樣說……你會好起來的……”

流蝶搖頭說道：“玥璃姐姐，你不要再安慰我了……我比任何人都清楚……絕對無法好轉……我的身體……很奇怪……似乎……似乎並非普通人……我也不知道怎麽說……只是我很確定……確實很奇怪……你記不記得……曾經我說過……我對夜溟……從小就有一種奇異的感情……那時候你們都說我胡思亂想……都不相信我……可是……那是真的……後來也確實如此……這一次……我知道……我再也逃不過了……再也無法堅持了……”

“流蝶……沒事的……不要這樣說……”

“我的那種感覺，實在是太過奇怪……所以你們從來都不相信我……可是這一次……你們會看到……那都是真的……我也不願意相信這一切……但這是事實……已經成真了一半……剩下的一半……很快就會成為現實……不然的話……為什麽我會瞬間蒼老……這十幾年來……我一直都不知道……我的真實身份……究竟是什麽……我好想見到夜溟……好想問問他……我究竟是誰……我出生的時候……就只有他陪著我……我想……我死的這一刻……他也能夠……來看我一眼……”

聽到這樣的悲楚之言，玥璃心中更加難過，卻無法安慰。流蝶的身世，確實很奇怪。當時，她忽然出現在孤島上。夜溟一直撫養她，愛護她。其他人一直都猜測，她跟夜溟是親人。然而，她自己卻說，她深愛著夜溟。這句話，從她懂事起，就一直未曾改變。甚至隨著歲月的流逝，越來越深！

後來，玥璃和她，無意中闖入靈霽絕地，看到了千蝶的遺體。也是因為這樣，玥璃才會被夜溟懲罰。

玥璃一直以為，流蝶仍然留在雪域孤島，一直留在夜溟的身邊。卻沒想到，她竟然跟隨狐妖來到了這紅塵俗世！

命運如迷，何人能測！

正在這時，白瑄的腳步聲傳了過來。

他剛剛去廚房做飯，此時飯菜已好，他前來看望她們。

聽到他溫柔的呼喚，流蝶的淚水更加悲淒。

她淒然地看著玥璃，對她搖了搖頭。

玥璃明白她的意思，轉身說道：“白瑄，我跟流蝶……我們想出去走走，等會兒再回來吃飯。”

白瑄微笑說道：“飯菜已經做好了。吃完飯再出去吧，到時候我也可以陪著你們。”

玥璃無法，只好說道：“我跟流蝶有一些話想要說，不過……不能讓你聽到。所以，我們先出去一會兒。很快就會回來……”

白瑄黯然地說道：“原來……你們不願意讓我知道……”

玥璃忙道：“當然不是！只是……我們姐妹已經五年不見，有很多話要說。有些話……你一個男人在面前，我們也不好說。”

聽聞此言，白瑄這才釋然，笑道：“快去吧，我在這裏等你們。不過，要早點回來。不然的話，飯菜都涼了。流蝶身體不好，不能吃冷的。”

玥璃笑了笑，扶著流蝶，朝外走去。

流蝶不敢讓他看到，低著頭，側身而過。

白瑄覺得有些奇怪，不過也沒有多想。靜靜地坐在桌前，等待著她們。

豈知，這一別，就是永遠！

玥璃和流蝶來到外面，看著那百花爛漫，卻又隨風飄落，瞬間枯萎。

翩翩彩蝶，也都落在了地上，亦如枯葉。

流蝶呆呆地看著百花雕落，淚落無聲。

這滿園的花草，全是白瑄親手為她種下。他說，她就像蝴蝶，當然要永遠地隨花飛舞。

然而如今，百花落盡，就如她漸漸雕落的生命。

就在這生命枯落的瞬間，她卻忽然怔住。

面前，站了一個人。冷酷如昔，俊毅如昔。寒澈的眸中，看不出任何的情緒。

就在她跌落的剎那，他忽然飛身上前，接住了她。

他看著她，蒼白的臉色，枯萎如蝶。

她想要掩藏，卻已不能。只能任由痛苦的眼淚，將她湮沒。

她一直都在幻想，她會再次見到他。她會給他最美的笑容，許他最美的歲月。

然而，她卻怎麽都想不到，竟會在她容顏衰落的時候，他忽然再次闖入。毫無預兆的相見，卻是那般殘忍！

不過，她早已經習慣了他這樣的殘忍。那不堪入目的一晚之後，她以為自己早已絕望。到現在她才發現，不過是自己欺騙自己！

夜溟將她擁在懷中，仍然是毫無情緒。

只是那樣抱著她，無情無心。

玥璃憂切地說道：“尊主，請你救救流蝶！我知道你一定有辦法！”

夜溟卻面無表情地說道：“我沒有辦法救她。不然的話，我為什麽要利用你，去喚醒千蝶？”

玥璃微微一怔：“你……你在說什麽……利用我……喚醒千蝶？”

“當初我在雪海上撿到你，本想利用你，作為藥引，喚醒千蝶。後來你五歲的時候，我卻突然發現你身體裏的神珠。那時候我就知道，你一定藏著驚人的身世。雖然當時我並不知道，你真正的身份究竟是什麽。但是有一點我很確定——你一定可以幫我救醒千蝶！我想，等你學會聖月神曲，喚醒千蝶之後，我再殺了你，用你的神珠修煉！到時候，我既可以修煉成神，也可以與千蝶永世相伴。那樣的話，我就再也不用為了修煉而去犧牲什麽！”

聽到這裏，玥璃才終於恍悟過來，她冷冷地說道：“原來……原來當年你的收養之恩，不過是為了利用我！原來你竟然藏著這樣的狠毒心思！枉我一直那樣尊重你，就算你對我那樣冷漠，我也依然將你當作恩人！沒想到……沒想到……你竟然這樣的殘忍！幸好我逃了出去！”

夜溟冷冷說道：“我說過，我將你封在追天鎖，既是為了懲罰你，也是為了歷練你——以便為我所用！沒想到……你果然是有些造化……竟然五年之後，自己逃了出去！這樣也好，你在這紅塵之中，想必學到了更多！你也終於如我所願，學會了聖月神曲！很快，千蝶就可以醒來！”

“聖月曲，又怎麽能夠死而覆生！你別再奢望了！當初你為了修煉，犧牲了千蝶，她永遠都不可能再回來了！就算你再怎麽內疚，再怎麽彌補，失去了，就永遠地失去了，永遠都找不回來！”

“我夜溟要做的事，從來都沒有不可能！”

“是麽！既然如此，那你治好流蝶！她至少還有一息尚存，可比你的癡心妄想現實得多！”

“她不過是千蝶殘存的一縷魂魄，我用這縷魂魄，幻化為人。她的身體虛弱，也在情理之中！如今這樣衰落，也不過是順應天命！”

“你說什麽？”玥璃驚愕地問道，“她是……她是什麽？”

夜溟冷冷說道：“玥璃，你在這紅塵之中，應該早已經見識了各種怪異之事。這樣的事情，對於你來說，應該很容易接受吧！她不過是一縷魂魄！所以跟千蝶長得一模一樣！”

玥璃怔怔地看著他，錯愕難言。

沒想到，流蝶的真實身世，竟然是這樣莫測！難怪流蝶從小就擁有那麽多的記憶，難怪她會突然地衰老！

這時，他懷中的流蝶，忽然幽然說道：“我跟千蝶長得一模一樣……可是……我永遠都不是她……對不對……”

夜溟微微一怔，半晌後才終於沈沈開口：“是。你永遠都不可能是她！”

聽到這決然的回答，流蝶淒絕地笑了起來。緩緩地閉上眼睛，只剩清淚滑落。

夜溟抱著她，緩緩地朝那花叢深處走去。

玥璃只看到他冷漠的背影，卻看不到他悲傷的心。

為了成神，他已經錯失太多。那些過往的真情，永遠都無法追回。

為了千蝶，他已經傷害太多。那些殘忍的拒絕，永遠都無法救贖。

他留給流蝶的最後一句話，不過是為了讓她徹底地解脫。只有這樣，這縷魂魄，才能夠找到最終的歸宿。

既然無情，何必流連！昔情已逝，猶如枯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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