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明，玥璃帶著聖月宮門人，走出客棧。正準備出發，忽然身後有人呼道：“姑娘請留步！”

聽到白瑄的聲音，玥璃心中一沈，卻不知究竟為何。

白瑄走上前，微微一笑：“姑娘要去哪裏？”

玥璃淡淡說道：“仙道盟。”

“仙道盟？從來都沒有去過。也許她會在那裏，我也前去看看。不如結伴同行？”

“隨你。”

然而，玥璃剛說完，聖月宮的門人就不耐地喝道：“無恥狂徒！你究竟是誰！為什麽屢次糾纏！不要再跟著我們，汙濁我們聖月宮的名聲！”

白瑄無辜說道：“我說過，我不是為了尋找一個人。為了找到她，我當然要游遍天下。從未去過仙道盟，如今前去看看，又何錯之有！既然你們也去仙道盟，不過是同路而已。各位姑娘為何這般不講情理！”

“我們不講情理？分明就是你這個輕薄之徒！不知道懷的什麽心思！我們聖月宮一向聖潔清明，又豈容你同往汙濁！”

“我只不過是想與你們結伴而行，又談何‘汙濁’！萍水相逢，也是緣分，何必這樣為難！”

“真是不識好歹！”

那些女子說著，抽劍朝他刺來。

玥璃驀地抽出雪魄劍，擋住她們的攻勢，不耐說道：“白公子不過是與我們同路而已，何必這樣為難！什麽‘汙濁’清名！你們是不相信我，還是不相信你們自己！”

聽聞此言，再加上宮主的冷怒，她們終於收起了劍。

玥璃冷冷說道：“走！”

說著，冷然而去。

白瑄走上前，歉然說道：“姑娘，對不起，讓你為難……”

玥璃反問道：“你跟著我，其實是有所懷疑，對不對？”

白瑄微微一怔，想不到她竟然看出了自己的心思。她說得不錯，自己確實是懷疑——她為什麽會對那幅畫如此反應！

這個問題，苦想了一晚上，也沒有答案。

所以他不顧傷口的疼痛，早早起床，等在那裏。

見到她們出發，他主動開口，跟她們結伴同行。這樣做，就是為了借機找到答案。

否則的話，他又怎會如此委曲求全，自討沒趣！

既然玥璃主動提起，他也不想隱瞞，於是說道：“不錯，我確實很懷疑。那個小女孩，一直住在雪域孤島。除了島上的人，誰也沒有見過她。而你昨天看到那幅畫，卻是那樣奇怪的反應。我當然懷疑……”

玥璃卻淡淡問道：“懷疑什麽？”

“我懷疑你認識她……”

聽到這句話，玥璃卻不由得失笑起來：“原來是這樣……”

白瑄不解地問道：“什麽？”

玥璃卻沒有回答。

白瑄恍悟道：“你以為，我是在懷疑——你就是她？”

玥璃淡淡一笑，不置可否。

白瑄笑道：“不會的！絕對不會！”

玥璃反問道：“為什麽這麽肯定？”

“先別說你的手上沒有那個咬痕。就算真的有，那也只是巧合，絕對不能證明——你就是她！”

玥璃心中微微一驚，咬痕？什麽咬痕！

她恍惚記得，她五歲的時候，手上確實被咬傷。可是，咬她的卻是……

她懵懵地看著眼前溫和如玉的公子，心中忽然意識到什麽。只是，她卻無法確定！

忍住心中驚疑，她不解問道：“為什麽我不會是她？”

白瑄怔了怔，沒料到她會問這個問題。半晌後才回答：“因為……你沒有她的笑容……”

聽到這樣的回答，玥璃的唇角，不由得露出一個苦笑。

那樣粲然無邪的笑容，早已經被傷害成淚，永遠都無法再現！

這時，白瑄又說道：“那時候，我在雪地裏第一次見到她。她是那樣的可愛，那樣的爛漫！她眼中的笑容，我永遠都無法忘記！我想，我會憑著這樣的笑容，找到她，永遠地守護著這份笑容！”

“雪地裏？”玥璃更加驚異，幾乎已經確定自己的猜疑。

就在這失神的瞬間，一道劍影閃過，直逼白瑄！

玥璃抽出雪魄劍，堪堪擋住。

待看清來人之時，不由得又驚又喜。

竟然是闊別多時的顧無涯！

顧無涯沒料到是她，也是驚喜交加。不過，他一向淡漠，也並未表露，只是笑道：“玥璃，一別可好？灼華——”

玥璃心中猛的一沈，刻意回避的悲惘，再次湧上心頭，痛楚難忍。

見她臉色蒼白，顧無涯關切問道：“玥璃，怎麽了？”

玥璃搖了搖頭說道：“沒什麽……只是……以後不要再提灼華……我跟他……已成陌路……”

顧無涯微微一驚，想不到當初的情深意重，竟然變成陌路！

這些日子，他一直陪著花夕顏浪跡天涯，自在淡泊，並不知道塵世之事，所以並不了解墨城之中的種種變故。

如今見玥璃這般冷清模樣，仍舊難以相信，她和灼華竟會陌路。

不過，他也沒有多問。而是轉向白瑄說道：“這個人——他是狐妖！”

玥璃卻忽然平靜下來。心中的猜疑，成為事實，她又怎會有過多的驚愕之感？

她靜靜地看著白瑄，幾乎已經理清了事情的根由。

突然聽到別人揭穿自己的身份，白瑄大驚失色，想要逃竄，卻被聖月宮門人攔住了去路。

其中一人說道：“原來你就是那只狐妖！難怪舉止這樣怪異！我們早就看出你的不軌，果然如此！”

白瑄無奈說道：“我說過，我不過是想要找到她！我修煉成人，也只是為了能夠與她相伴！我雖為狐妖，卻從未傷過任何人！我不過是出來尋找她而已，你們何苦為難！”

那女子冷凜說道：“你是妖道，本就該死！不管你所言真假，我們都會誅殺無論！”

“我從未傷人，只是為了尋她……為什麽你們竟然這樣殘忍！”

“妖魔之道，又有什麽資格說這種話！”

那些女子說著，出劍朝他刺去。

玥璃出劍擋住，喝道：“你們住手！”

“宮主！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麽！他是狐妖！”

“我當然知道他是狐妖！我也知道我在做什麽！你們口口聲聲地說要斬妖除魔，那是因為，你們固執地以為，所有的妖魔，都是十惡不赦之徒！然而，白瑄根本就沒有武功！他苦苦修煉，才終於修煉成人！他從未傷過任何生靈，又有什麽錯！你們就這樣殺了他，難道就不算濫殺無辜嗎！”

“宮主！你身為聖月宮首領，竟然說出這樣的話！”

“我告訴你們——我從來都不想作什麽宮主！”玥璃冷冷地說道，“當初在聖月宮，若不是情勢所迫，我又怎麽會接任宮主！這樣冰冷的虛名，我從來都不在乎！從這一刻起，我不再是你們的宮主！我所做的一切，都出於我自己的本意，與聖月宮的清名，毫不相幹！”

“宮主，此事關系重大！你怎麽可以如此任性！”

“不是我太過任性。而是，我恨透了這一份虛偽！”玥璃說這句話的時候，心中再次想起自己的娘親。為了那所謂的聖潔使命，竟然一次次地將自己推入絕望之境！

她冷冷地看著她們，決然地說道：“現在，我已經不是你們聖月宮的宮主！我要保護這只狐妖，也與你們聖月宮的清名無關！你們若是執意殺他，那我也就只好刀劍相向！”

那些門人聽到她這樣說，已經對她失望至極。也不再勸解挽留，發劍朝她殺去。玥璃手執雪魄劍，沈著地擋殺。

剛剛顧無涯覺察到妖氣，才會突然前來擒殺。而如今知道，狐妖並未傷及無辜，甚至這般純凈。再加上，玥璃也如此維護。所以他再次出劍，相助玥璃。

那些門人，忽見顧無涯出劍，更是惱恨。她們冷冷說道：“顧無涯，當初你與雪妖勾結。後來在仙道盟，假意解釋，卻趁機殘殺我們正道同仁。此仇未報，如今正好一起了斷！”

顧無涯淡淡說道：“是是非非，我已經不想再多作解釋！只要我心中無愧，又何必在意世人的眼光！”

聽到這句話，玥璃心中不由得替他歡喜。時隔這麽久，他終於放下了心中的悲傷執念。這一切，當然歸功於花夕顏的溫柔陪伴。

想起花夕顏，玥璃不禁問道：“夕顏姐姐呢？”

顧無涯笑道：“當初在亡境之內，我承諾過，帶她游賞霄雲峰。後來，由於我狹隘之見，只是將她留在了山底。這件事，我一直都有愧於她，所以現在帶她來看看。”

玥璃笑道：“顧少俠，你終於放下了那一切。”

顧無涯微微一笑：“有她如此，我又怎能辜負！這霄雲峰，也是前世我們約定的地方。現在，已經放下了心中的錯念，我當然要來赴約！”

玥璃笑道：“她就在附近？”

顧無涯點頭說道：“等會兒我帶你去看她——她一直都很想念你們。”

聽到最後這句話，玥璃自然明白，他說的是其他人和她——以及灼華。

心中再次悲楚煩憂，全部化作手中劍勢，無法逆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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