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沨扶著玥璃，回到客棧之中。他將她送回房中，溫和地說道：“玥璃，你好好休息。什麽都不要想，都交給爹。”

玥璃難過地說道：“爹，你去幫幫他好不好？我真的很害怕……他再也不會回來……”

寒沨無奈地說道：“我現在最擔心的人就是你。至於墨炎，雖然我也很想幫他，但是這一次，我真的無能為力。”

玥璃喃喃地說道：“他是邪帝之子……力量強大……一定會沒事的……一定會回來的……”

寒沨輕嘆道：“但願如此……一切……也只能看他的造化……”

玥璃喃喃地重覆著那句話，像是只有這樣，才能夠支撐自己。

寒沨關切說道：“我去給你端飯過來。”

玥璃搖搖頭說：“我不想吃，我想等他回來，一起吃。”

寒沨笑了笑，走了出去。

一會兒之後，他端著飯菜走了進來。他將飯菜放在桌上，笑道：“玥璃，來吃飯吧。”

玥璃不忍讓他擔心，於是走下床，走到桌前，坐下吃飯。

父女兩個相對而坐，溫情如斯。

寒沨笑道：“雖然以前我們也曾在一起吃飯，但是你總是那樣倔強，不肯認我。沒想到……你終於肯釋懷……我一直都盼著這一天，能夠跟你相認，能夠聽你叫我一聲‘爹’。現在，我真的很高興。”

玥璃勉強一笑：“我也很高興。從小到大，我都盼著能夠找到你們，跟你們一起生活。雖然阿青哥哥和灼華一直關心我，陪伴我，但是我知道，那跟我心中想的，都不一樣。”

寒沨笑道：“親人之間的感情，又豈可替代？”

“是啊……所以不管到了什麽時候，我都會夢到你們……”

“是麽？夢中的我們，是怎樣的？”

聽他問起自己的夢境，她心裏忽的一沈，放下碗筷，勉強說道：“我吃好了。”

說著，站起身朝外走去。

寒沨只是關心問起，卻沒想到，這個問題正好觸痛了她的心事。

在她的夢境之中，他們決絕地離去，只留給她冷漠的背影。不管她怎麽呼喚，他們都始終不曾回過頭來。

他們就那樣冷漠地離去，就像她與他們毫無關系。就像——她根本就不應該來到這個世上。她的出生，是對他們的威脅。是一種恥辱的負累！

那樣的噩夢，一直都有灼華守護。

而如今，他在哪裏？為什麽他竟然變得如此陌生！

為什麽他竟然那樣狠心地傷害自己！

她強忍住淚水，走到客棧外，呆呆地望著他離開的方向，癡癡地等待著他的歸來。

寒沨走過來，心疼地說道：“玥璃，你不要這樣折磨自己。你先進去休息，他回來的時候，我立刻告訴你。”

玥璃搖頭說道：“我要在這裏等他……我要讓他知道……不論發生什麽事……我永遠都會等他……”

“玥璃……”

“爹，不用說了，你先進去歇息吧。”

“你這樣子，我又怎能安心！我再去這城中探查一下情況。你不要太為難自己，累了的話，就進去休息！”

“好……”

寒沨搖了搖頭，走開了。

玥璃呆呆地望著遠方，卻再也看不到那緋紅落盡的熾烈。

不知不覺，夜色輕籠。寒如煙，冷如冰。

夥計有事沒事就會看她一眼，此時見她仍在等待，忍不住走出來說道：“姑娘，你還是別等了！那家夥如此狂妄，竟然妄想打敗天神！先不說他能否殺上九天，就算真的有幸見到天神，也早就死在了他們的神力之下！看你也是個明白人，怎麽這點都想不通呢！我還真是想不通，他那樣對你，你為什麽還不死心！我們看著都心疼！不如跟了我，我會好好地待你！”

玥璃微怒說道：“他不會有事的！你不要再胡說！”

“姑娘，我是好心，你不願意面對現實就罷了！外面天涼，你還是早點進去休息。不然的話，就算他真的回來，看到你這幅蒼白的樣子，也不會喜歡！”

“蒼白？”玥璃大驚失色，慌忙問道，“你們這裏有沒有胭脂？”

“胭脂當然在胭脂鋪！怎麽，你想去買？我陪你去！還可以送給你！”

玥璃不等他多說，朝前跑開了。

她跑到胭脂鋪，挑了各種水粉，全部都包了起來。

老板笑著說道：“姑娘，你長得這麽美，還哪需要什麽胭脂水粉！這樣子就已經很迷人了，若是再打扮打扮，那真不知道會有多少人喜歡呢！”

玥璃勉強一笑，覺得還不夠多，於是埋頭繼續挑選。

老板自顧自地說道：“我一輩子都是做這個的！我這裏的胭脂，那可是整座墨城數一數二的！幾乎所有的女人——不管是美人，還是……咳咳……總而言之，用了我的胭脂之後，立刻變成天仙！不過，像姑娘這樣的美人，還真是不多見！記得十幾年前，這裏由邪帝統治。當時，他經常帶著夫人前來挑選。說起夫人，那可真是世上絕有的大美人！難怪邪帝那樣喜歡！聽說這座墨城就是為她而創！他們兩個，可真是神仙眷侶！哎——我怎麽會說這樣的話！什麽‘神仙眷侶’！他明明就是邪帝！不過也怨不得我！他創建墨城之後，確實以善治理，以德服人。當然，這也多虧夫人的賢明！兩個人真是恩愛，讓人羨慕！後來，夫人給他生下一個孩子，那孩子我雖然沒有機會見過，但是聽說極為的聰明！那也難怪！他可是邪帝的兒子！他既繼承了邪帝的力量，也繼承了夫人的善良，真是神異！只可惜……這樣的好日子……天妒人怨……後來發生那樣的慘禍，墨城一夜成為灰燼，邪帝和夫人也慘遭毒手！至於小少主，更是不知所蹤！幸好對方還不至於慘絕人性，對於我們這些無辜的老百姓，倒是手下留情。看來，他們的目標就只有邪帝！也難怪，畢竟邪帝曾經任意妄為，殺戮無數！他們替天行道，雖然狠了點，但是也……唉……”

老板歷盡滄桑，說起話來滔滔不絕，完全沈浸在往昔的歲月之中。

玥璃有意無意地聽到，隨口問道：“你們可知道，究竟是何人所為？”

老板瞇著眼睛，似是神思。許久之後，才緩緩說道：“我也不知道……當時大家都躲在屋子裏，只顧著保命，又有誰敢出來！只不過……後來我們出門收拾，我好像看到……看到白色的衣料……”

玥璃微微一怔：“白色的衣料？男衣還是女衣？”

老板笑了起來：“姑娘問的可真是奇怪！我只看到是白色，又怎麽會知道是男是女？不過——這有什麽區別嗎？”

玥璃無意作答，只是心中驚疑更深。以她所知，白衣裝扮的正道門派，就只有仙道盟和聖月宮。所以她才會問出這個看似怪異的問題。然而，既然灼華的部屬孟空曾經帶他前往仙道盟求藝，也就說明，仙道盟並非他們的仇人。難道是——

那個答案，懸在心中，卻無法確定，也不敢確定。她曾見過聖月宮的宮主，雖然由於誤會，她對他們多番為難，但是仍然那般清美絕塵，又豈會犯下如此殺戮！

所以她立刻在心裏否決，心想可能還有別的門派也著白衣。又或者，那衣料屬於墨城之人。

畢竟，僅憑此點，根本無法確定什麽！

這時，老板不無惆悵地說道：“邪帝死後，天神接管。雖然這墨城更加繁華，但是……我總是時常想起邪帝……那時候……他是這裏的常客……總給夫人買很多的胭脂……夫人那麽美，也根本用不著，但是他們那麽好……唉……真是世事難料！若是他們還在，這墨城說不定會更加的繁華！”

玥璃突然擡起臉，定定地問道：“若是他們的兒子回來，你們是否還能那般地敬仰他？”

老板沒料到她會這樣問，微微一怔，驚疑地說道：“他們的兒子……不是早就死了嗎……又怎麽會回來……姑娘在說什麽……”

玥璃說道：“他沒有死！他從那場劫難中逃了出去。這十八年來，他變得越來越強大——就像他的父親一樣！現在，他就要接替他父親的重任！所以我問你，你們會敬他畏他——就如對他的父親一樣嗎？”

老板驚愕地說道：“不……不可能……他竟然還活著……這絕不可能……可是……就算真的如此……他也絕對不是邪帝！他絕對無法跟他的父親相比！”

玥璃反問道：“為什麽不可以？”

“因為……因為在我們心中……邪帝只有一個……”

“你說得對，邪帝只有一個。但是我相信，他一定會跟他的父親一樣強大！”

“你……你怎麽這麽確定……姑娘……你究竟是誰？”

“我不過是這墨城中普通的子民——前來買胭脂而已。”

玥璃說著，將碎銀放在桌上，走了出去。

看著她清渺的身影，老板突然有些恍惚。瞇著眼睛，凝神深思，喃喃地說出一句話：“太像了……太像了……難道……難道她竟然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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