玥璃回到客棧，走回房間，依在窗前，細細地描畫眉眼。發鬘飄雲，花顏映月。芳馥的唇角，漾起一個清柔的淺笑。心中滿是希冀，盼著他歸來相見。

走出房間，迎面遇到寒沨，他不由得微微一怔。這樣的容顏，跟她的母親，何其之像！

玥璃對他欣然一笑，期待地問道：“爹，這樣子，墨炎看到了，會喜歡嗎？”

寒沨笑道：“當然會！就算不施粉黛，他也一樣會很喜歡！”

玥璃歡欣笑道：“謝謝爹！我出去等他，你早點歇息。”

寒沨關切說道：“玥璃，天色已晚，你還是回房休息。明天再等。”

玥璃嬌俏笑道：“既然我已經打扮好，當然要等他回來！我要讓他看到！”

寒沨無奈說道：“你真是……何必這樣折磨自己……”

玥璃認真地說道：“爹，我不是在折磨自己！為了他，我心甘情願！等他回來，第一眼就可以看到我！他就會知道，我永遠都會等待他，支持他！”

說著，也不等他回答，走了出去。

她走到門外，已是月色初涼。

外面雖然仍然是繁華如斯，卻已經少有聲息。客棧已經打烊關門，黑暗一片。

她靜靜地站在那裏，靜靜地等待著他。

她想，他一定很快就會回來。

她要讓他看到她最美的樣子，她要告訴他，她不怪他，不管怎麽樣，她都會這樣愛他！她願意等他，即使他永遠都無法憶起，那也無妨。她會永遠地陪伴他，直到她再次走進他的心裏，溫暖他冰冷的仇恨。

嘴角的微笑，隨著那清冷的月光，漸漸寒涼。然而，卻絕不會隨著月光的散亂而雕落。

不知何時，天邊竟然微露曙光。雞鳴聲聲，人影漸漸。

然而，那微笑卻如心中柔情，不會謝落。

夥計早起，打開門，猛然看到她的背影，在那霞光之中，更加美麗。心中一蕩，他忍不住奔上前，一把抱住了她！

她回過身，一掌朝他的心口擊去。他沒料到，她竟然藏有武功。一個不穩，他跌落在地上。

玥璃怨惱地看著他，怒道：“無恥！”

夥計從地上爬起來，捂著心口說道：“你還真是不識好歹！我看你孤單，好心地陪你，你竟然這麽狠！難怪那個男人不要你！他走了也好！免得看見你心煩！他現在肯定已經死了！你再等也沒有用！你多給我幾個錢，我去幫你買副棺材！”

“你說什麽！”

玥璃更怒，掌風發出，正準備再次向他擊去，卻看見他突然倒在了血泊之中。

一把寒劍，刺穿了他的心口！

寒沨收起冰魂劍，冷怒道：“找死！”

他走到玥璃面前，關切地問道：“玥璃，你怎麽樣？”

玥璃惱怒地說道：“此等無恥之徒，真恨不得親手殺了他！”

寒沨笑道：“我絕對不會讓你沾染血腥。放心，我會保護你！”

玥璃煩躁說道：“什麽不沾血腥！早在望月山的時候，我就已經被當作妖女！聖月宮的宮主，甚至要殺我！”

寒沨微微一驚：“你說什麽？聖月宮的宮主……她……她要殺你？怎麽……怎麽會這樣……她怎麽能這樣做……”

玥璃沒有察覺到他的異色，煩悶說道：“當時她一口認定，我跟雪妖勾結，害死了她們的正道同門！所以她到處追殺我們！”

寒沨更加驚異：“怎麽會……怎麽會這樣……她也並非不明事理……怎麽會這樣誤解你……難道……在她心中……所謂的正道清名……真的那麽重要……甚至十幾年過後……她還是沒有改變……那樣的信念……”

玥璃這才察覺，他話中的怪異，不解問道：“爹，你在說什麽？你認識她？”

寒沨也不願隱瞞，點頭說道：“對，我認識她……我跟她……算是很早以前的故交……”

心中不由苦笑，故交？他跟她之間，竟然只能如此相稱？

玥璃也不多問，默然不語。

寒沨說道：“玥璃，清渃宮主身為聖月宮之首，當然有責維護正道。就算她偶爾做錯，那也肯定是因為——她受到了別人的蒙騙，所以才會不辨真相。事實上，她一直都是善良聖潔，你千萬不要對她產生怨恨……”

玥璃悶悶說道：“我不過是隨口說說，又豈會多想。事實上，我也很敬佩她。不然的話，昨天聽到老板的話，我就——”

寒沨打斷她，驚疑地問道：“什麽話？”

玥璃無意欺瞞，於是說道：“老板說，當初那場殺戮之後，他在路上看到白衣——爹，除了仙道盟和聖月宮，你知道還有什麽門派身著白衣？我也好幫墨炎查查。”

寒沨聽到‘白衣’，大驚失色，慌忙掩飾道：“玥璃，千萬別聽信那人的話！他不過是隨口玩笑。什麽白衣！別聽他胡說！”

見他如此怪異反應，玥璃不解地說道：“爹，你怎麽了？我隨口問問罷了，你好像……好像在隱瞞什麽？”

“當然不是……我……我又怎麽會隱瞞你呢……”寒沨慌忙轉過話題說道，“玥璃，你一夜未睡？快回房休息，不要再胡思亂想！”

玥璃搖頭說道：“我說過，我要在這裏等他！他昨天未歸，今天一定會回來！”

“玥璃，看你這麽憔悴！先別說不知道他什麽時候回來，就算他真的回來，如果你病倒了怎麽辦？看你這麽蒼白的樣子……”

玥璃慌忙說道：“那我再去打扮一下！我絕對不能讓他看到我這個樣子！”

寒沨說道：“我已經叫好了菜，你先去吃點！吃好了，才有力氣等他！你這樣子，我真的很擔心！”

玥璃笑道：“爹，我沒事。我一定可以等到他回來！”

寒沨無奈說道：“快去吃吧！”

玥璃說道：“爹跟我一起吃吧！”

寒沨笑道：“我再去查探查探！過幾天就是十五，到時候會舉辦賞花節。那將是最好的時機！”

玥璃欣然問道：“賞花節？真的嗎？一定很美！”

寒沨笑道：“我知道你肯定喜歡。到時候，我帶你一起去。”

玥璃歡欣笑道：“好啊，謝謝爹！”

寒沨笑道：“快進去吃飯休息！病倒了的話，賞花節就沒辦法參加了！”

玥璃粲然笑道：“不會的！到時候我要跟爹還有墨炎一起去！”

寒沨笑道：“好了，快進去吧！好好休息！”

玥璃笑道：“爹也要多加小心！”

寒沨傲然說道：“我又有何懼！”

玥璃笑了笑，轉身走進了客棧。

坐在桌前，勉強吃了幾口飯，老板走上來，戰戰兢兢地說道：“姑娘，你們竟然……竟然殺人了！”

玥璃惱怒說道：“如此無恥之徒，殺了又如何！”

老板驚異地說道：“姑娘，我看你很善良，之前為了救那些客人，你甚至甘心自己被傷害。怎麽現在竟然說出這樣的話？”

玥璃說道：“墨炎可以傷害我，但是他們絕對不可以！我要留著清白，等待他！善良，那又如何！我絕對不會讓那些惡濁之輩靠近我！”

老板愕然說道：“姑娘的性子，還真是奇怪！當真是亦正亦邪！唉！這也難怪！你的父親那樣高傲，再加上你的心上人也是那樣的……你跟他們在一起，不知不覺就變了……”

玥璃正色說道：“他們都是我最重要的人，不管怎麽樣，我都會陪著他們！請你不要再出言輕侮！”

老板無奈地說道：“出言輕侮？我哪兒有那個膽子！我的夥計已經死了，我還哪敢招惹你們！只盼著你們這奇怪的一家人，早早離開！我也好得個安生！”

玥璃淡然說道：“抱歉。不過你放心，我們很快就會離開。”

老板搖頭道：“就算是離開，也未必是你們三個人一起！我看啊，那個男人是永遠都不會回來了！”

玥璃猛地放下碗筷，冷怒說道：“我再說最後一次——他一定會回來！”

老板委屈地說道：“我不過是在說出事實而已。你不敢面對就罷了，又何必動怒！”

“事實就是——他很快就會回來！”

玥璃說完，頭也不回地走上了樓。

走到房間，梳洗完畢，她換上衣服，再次走了出來。

她走到客棧門口，靜靜地望著他離開的方向。

然而，就像他離開時一樣，看不到歸途。

路上人來人往，繁鬧異常，卻惟獨沒有她等待的身影。

漫天的花瓣，紛紛散散，繁落而下，卻也只在夢中。

強忍住眼淚，強裝出歡顏，她對自己說，他一定會回來！

寒沨說，他不會回來。

老板說，他已經死了。

過客說，他究竟是誰。

可是，無論他們說什麽，她都不曾改變。她就這樣，靜靜地站在那裏，靜靜地等待著他。白晝黑夜，曜日皎月。她站在門口，靜恒永遠。

直到，滿月無星的那一天，她終於倒在了地上。

寒沨查探回來，見她倒在地上，立刻將她扶進了房間。

他將她放在床上，蓋好被子，然後叫來了大夫。

大夫診脈之後，只留下一句話——憂心過度，無以為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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