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炎剛走出房間，迎面遇到玥璃。

玥璃似乎淚痕未盡，卻對他明粲一笑：“早。”

墨炎沒有回答，徑直朝前走去。

她想要拉住他，卻終究忍住，只是默默地跟在了後面。

寒沨走到她的身邊，關切問道：“玥璃，你沒事吧？”

玥璃勉強一笑：“沒事。”

寒沨無奈說道：“沒想到，墨炎竟會如此對你……”

玥璃立刻冰冷說道：“不要再提了！”

寒沨知道她不願說起，於是轉過話題說道：“那碗藥……真的很好喝……”

玥璃卻裝作漫不經意地說道：“那不過是剩下的。”

寒沨笑了笑說：“就算如此，那也很好。至少你沒有扔掉。”

不知道為什麽，聽到這句話，玥璃心中突然有些難過。一向冷傲不羈的他，何時竟然這樣溫和卑微？她任性說出，那不過是剩餘不要。而他，竟然就此滿足！若不是她——若不是他真心愛護的女兒，他又怎會如此相待！要是別人，恐怕早就死在了他的劍下！

她低著頭，不再言語。

他卻無奈說道：“墨炎當真是任意妄為，他竟然妄想——殺入九天！”

“什麽！”

玥璃大驚失色，慌忙運功，飛了出去。

她飛到外面，果然看見墨炎。只不過，此時的他，獨立在那桃花之下，神色渺茫。

原來，他剛剛飛出客棧，準備依計行事，卻無意看到那漫天桃花，緋紅熾烈。心中突然隱然而動，不由自主地停了下來。然而他不知道，那縹緲難尋的思緒，究竟緣何而生，又究竟為誰而起！

看到他這樣幽眇的神色，她心中突然泛起希冀，落在他的面前，對他清柔一笑，輕喚道：“墨炎。”

她的清淺笑顏，驀然闖入他的眼簾，在那桃花紛飛的剎那，芳華絕世。

他就這樣看著她，穿過那翩躚的繁花，卻無法穿過歲月的滄海。

剎那的恍惚，卻也只是剎那，在他冰冷的心中，泛不起任何漣漪。

他的眸中，再次寒湧風雪，冷酷如斯。

他轉過身，想要離去，卻被她拉住。

她看著他冰冷的背影，溫柔說道：“墨炎，這裏的桃花真的很美！我以為，只有我們記憶中的桃花，才是最美。卻沒想到，還有比那更美的。記得你曾經說過，要帶我去看最美的桃花。現在，我們終於找到了。我也終於明白，記憶中的，雖然美好，卻終究過去。眼前的，比那更加美麗！所以——就算你真的無法想起，那也無妨。我會好好地珍惜眼前的一切，珍惜我們在一起的所有時光！”

她的心中，重新泛起希冀，滿是癡往。她本以為，他會懂。然而，她卻沒有料到——永遠都無法料到——

他突然回過身來，掌風發出，直逼那璀璨花樹！

那狠絕的一句話，隨著那淩厲的掌風，撕裂成傷。

“我跟你之間，沒有回憶——也沒有未來！”

就在她的驚愕之中，那些花樹，轟然倒地，枯萎零落。

漫天的桃花，忽然四下驚散，如風中枯蝶，終究片片飄落。

落在她的發上，落在她的眸中，卻無法拂落那冰冷的淚珠。

她就這樣看著他，任由淚水滑落，隨著那緋紅花瓣，枯落飄零。

她怔怔地松開他的手，怔怔地看著他決然遠去，卻再也沒有說出一句話。

為何！你竟然如此殘忍！你竟然親手毀了你的承諾！也毀了我最後的幻夢！你說過，會陪我賞盡世間美景，我卻從來都沒想過——竟然是你親手毀了那一切！

以你之手，傷我之心，為何你竟然這樣絕情！

就算你真的無法憶起往昔情意，這些日子的真心相待，難道真的只是笑話一場！難道你的心中，真的連半點善意也不曾留下！

她跌坐在花瓣之中，任由自己就此埋葬。

“玥璃！玥璃！”

寒沨焦憂的呼喚，漸漸清晰，可是她的眼睛卻越來越朦朧，看不清最真的方向。

寒沨奔到她的面前，一把扶起她，關切地問道：“玥璃，發生什麽事了？你沒事吧？玥璃！你說話！不要嚇我！玥璃！說話！”

可是，她卻只是淒惘地看著他，雙眼空泛。

“玥璃！你說話！到底發生什麽事了！墨炎呢！是不是他又傷害了你！你放心，這一次我絕對不會放過他！就算他是大哥的兒子，我也絕對不會放過他！玥璃！你說話！”

她怔怔地看著他，一言不發。

看著她這樣的神色，他更加心疼，輕聲安慰道：“玥璃，有什麽難過，都對我說好嗎？我是你爹！在你小時候，我沒能盡到責任，讓你受了那麽多委屈。你一直都說，有灼華守護你，不讓你受到任何的委屈。你說，他會包容你的一切。但是，他現在變了！他不是灼華，而是墨炎！他的心中，只有仇恨！你再怎樣真心付出，他也不會感動！他給你的，只是永無止盡的傷害！玥璃，跟我說，好嗎？你再怎麽恨我，我也是你的父親！這一點，無論如何，都無法否認！為什麽你寧願被一個冷酷的男人傷害，也不願意相信你的親生父親！”

聽到這句話，玥璃再也忍不住心中的悲痛，撲到他的懷中，大哭起來：“爹！為什麽！為什麽會這樣！為什麽他會變成這樣！為什麽他要這樣殘忍！他竟然親手毀了它們！那可是他對我的承諾！是他帶我看到了它們，他也說過，會帶我看最美的景色！可是，他竟然毀了它們！他怎麽可以這樣無情！就算他什麽都不記得，我這樣真心地愛他，他為什麽狠心傷害我！爹……我真的好難過……真的不知道怎樣堅持下去……為什麽……為什麽會這樣……為什麽……”

寒沨輕撫著她的柔發，心疼地說道：“玥璃，不要這樣。看到你這樣委屈，我也很難過。我知道，你跟我一樣，都是性子高傲。若不是真心喜愛，絕對不會低頭。然而，你很清楚，此時的他，不是灼華。他雖然稱不上是魔，但是他的身體裏，卻流淌著邪帝的血液！雖然我敬佩大哥，但是他的邪惡殘忍，也是事實！墨炎會變成這樣，其實也是情理之中！他現在並未完全發揮力量，若是有一天……他真的憶起所有的仇恨……那就真的無法收場了！他甚至會殺了你！玥璃！在他還沒有想起一切之前，我帶你離開！離開他的傷害！你放心，爹再也不會扔下你！爹一定會好好地保護你，再也不讓你受到任何的傷害！”

“不……我不能走……”玥璃流著淚，悲傷地說道，“他會變成這樣……都是我害的……他為了我……才會變成這樣……”

“玥璃，難道你還不明白——就算沒有鬼冥的血印，遲早有一天，他也會變成這樣！我說過他是天性使然，你不願聽，我也無法多說。但這是不容置疑的事實！他的父親，天生邪異……從前，你只看到，灼華的善良。那並不是因為他沒有忘記，而是因為他還沒有想起！如今他已經想起了自己的身世，為了報仇，他會不惜一切！到時候，無論是誰，他都不會放過！”

“可是，我跟他又有何仇怨！”

聽到這個問題，寒沨突然怔住，竟然不知如何作答。

玥璃驚疑地看著他，不解問道：“爹，你是不是有什麽事瞞著我們？”

寒沨慌忙掩飾道：“當然沒有……爹怎麽會瞞你……”

“那你告訴我——我的娘親，究竟是誰？”

“我說過，她有她的使命。當年我跟她相愛，已是過錯。如今，我又怎能說出她的名字，讓她承受天下責難！”

“你的意思就是——你們不應該生下我！”

“當然不是這個意思！若她真的不愛你，若她心中真的只有清名，就絕對不會生下你！就算生下你，也會……”

“也會殺了我？”玥璃冷笑一聲，突然推開他說道，“爹，我依然是那句話，我不會因為世人的眼光而離開他！”

寒沨無奈地說道：“可是現在，讓你不得不離開的原因，並非是因為世人的眼光，而是他——他如此傷害你！你竟然還要留在他的身邊！為什麽你要這樣折磨自己！”

“我不是在折磨自己。我在做什麽，我很清楚。不管你說什麽，什麽邪帝之子，什麽天性使然，我都不會改變！我只知道，是我害得他如此之慘！我絕對不會就此離開他！”

“玥璃！你為什麽這樣倔強！我帶你離開這裏，自有一番天地！你又為何要任由自己越陷越深！”

“爹，請你不要再說了。既然我已經願意放下心中仇怨，與你相認，就請你以父親的身份，支持我，祝福我。”

聽到這句話，寒沨雖然無可奈何，卻也終於不再多說。

畢竟，他是她的父親，她這樣的桀驁之性，也算是秉承於他，他又能說些什麽！

許久之後，他終於點頭說道：“好。只要你不後悔。”

玥璃勉強一笑：“謝謝爹。”

寒沨扶著她，隱憂說道：“我們回去等他吧。”

玥璃擔憂說道：“他真的這樣做嗎？”

寒沨搖頭說道：“他這樣的高傲之性，跟大哥真是一模一樣！事已至此，又能如何！是勝是負，也只能看他的造化……”

玥璃喃喃地說道：“他一定會回來的……我會等他……”

話雖如此，心中卻更加擔憂難過。

記得她第一次見到他，他就是為了報仇而去。也是因為這樣，他們兩個才能得以相遇。如今，他仍然是為了報仇，卻已經不再是當初那個溫和善良的他！

命運如此難測，只嘆奈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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