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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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母親含沙射影地說了一場,趙晚晴放學後也沒去吃飯, 一個人去了學校的小花園。

楚默在花園的小湖畔找到她, 很不是滋味地問:“她經常那樣對你?”

趙晚晴和母親鬧矛盾不是一天兩天了,老實說,將二人的沖突看在眼裏, 楚默不是沒覺得趙晚晴經常是沒事找事故意找茬。但與方巧芝接觸下來才發現, 她對這個女兒怨念、偏見也很大。

他長這麽大, 還沒見過對自己的孩子那麽大偏見的母親, 也終於明白趙晚晴為什麽成天跟個刺猬似的,碰上那樣的母親,真沒幾個孩子淡定得起來。

趙晚晴蹲在湖邊麻木地撥弄著湖水,像沒聽到他的話一般,問他:“什麽?”

看她心不在焉的,楚默又問了遍。

趙晚晴沈默了默,回道:“也不是。”

至少在家時,有父親幫著打圓場, 鮮少鬧得開。然後戰場就被母親搬到了學校。

以前一直以為母親把她安排在她的眼皮子底下是為了就近監視, 後來才發現,還有公報私仇的便利。

捋了捋被秋風吹亂的頭, 她頗嘲弄地道:“你知道麽?她曾懷疑我不是她的親生孩子。”

想起母親之前偷偷地給她做親子鑒定的事,趙晚晴就覺得眼睛泛酸,真的太屈辱了。以前老師布置作文,《我最難忘的一件事》,想她兒時和母親發生那麽多沖突, 慢慢的差不多都快忘了,唯獨這件事,怎麽都忘不掉。且時隔那麽久,每一想到,還會心裏難受。

笑了笑,對他道:“你肯定想不到,她給我做了親子鑒定。”怕是連續劇都編不出這樣的故事吧。一個母親,對一個孩子,厭惡到恨不能她不是她的孩子。真是可笑啊。

楚默確實想不到,因為在他看來,趙晚晴跟方巧芝長得還是蠻像的。

二人都是鵝蛋臉,趙晚晴是極標準的鵝蛋臉,方巧芝的臉型雖不及女兒標準,妙在五官生得好,光彩艷麗。

趙晚晴的五官不及母親美艷,稍顯端正秀氣。也因此,盡管她脾氣不好,卻因相面生得近人,極容易使人產生親近之心。

當然,小時候因太瘦,下巴尖尖的,略呈瓜子的形狀。眉眼又不分明,頭發稀稀枯枯的,脾氣又古怪,是怎麽都讓人喜歡不起來,也確實難得方巧芝的喜愛。

“後來呢?”

也是被趙晚晴說的親子鑒定的事驚到了,楚默直到問出口才發現是多此一問。若她不是她的孩子,方巧芝怕……他不敢想象。

趙晚晴笑,“後來,她失望我也失望。”她失望她是她的女兒,她失望她是她的母親。

“你覺不覺得我很可憐?”她瞧向楚默。

楚默搖頭不是,點頭也不是,只專註地望著她問:“你需要人可憐麽?”

她驕傲又倔強的,何曾需要別人的可憐?

楚默頓了頓,又補充道:“我想,如果我們身份對換,我一定不會比你做得更好。”

這就是對她的肯定了。她性子雖偏激要強,喜鬥霸道,但在那種成長環境下,卻沒有變成一個問題少女,已經算不錯了。

楚默自認他做不到。若他有一個因不喜歡他,而私下給他做親子鑒定,以期他不是她孩子的母親。他想,他不會比她成長得更好。

像往常在母親那裏受了委屈,都要在趙臨盎身上得到報償一樣,這次也不例外,兩人剛剛回暖的關系又一次降到冰點。

晚自習回到家,趙臨盎敲開趙晚晴的門,對她道:“我們談談。”

趙晚晴將他堵在門口,冷道:“沒這必要。”想起母親說的謀財害命的話,說道:“我人膽小,吃不起謀財害命的官司。”不管尚立在門口的他,擡腳踢上門。

很快又打開,“你是怎麽回事?”抓住他被門夾出紫瘀的手,壞脾氣地叫:“沒看到我在關門麽?”

縱然手受傷了,對比跳腳抓狂的趙晚晴,趙臨盎就顯得平靜多了。面無表情地看著咋咋呼呼的她,別有深意地道:“看到又怎麽樣呢?你仍是要關門,不是麽?”

“門”,既可以指現實中的門,也可以指“心門”。

聽出他話外之音的趙晚晴,登時變了面皮,猛地甩開他手,“你故意的。”

豈有此理!竟對她用苦肉計?他幾時見菩薩心腸長她身上來著?想著,又抓起他手,朝那青紫處下死力地猛按幾下。

趙臨盎的眉頭皺了皺,卻沒有阻止她,只轉眼看向別處。

趙晚晴見他如此,心裏又不是滋味了,放開他的手,悶悶地爬上床,抱著睡枕出神。

趙臨盎在她旁邊坐了,說道:“不管媽怎麽樣,我總沒有想過傷害你,不是麽?”

“是又怎麽樣?”

她媽疼他,如果她還跟他好,他左右逢源,兩頭吃香,天下哪有那麽便宜的事?

趙晚晴嘟囔,“左右逢源兩頭開花的是你,你自是高興了,可我有什麽好處?我為什麽要你好過?”

趙臨盎無奈,“那你說怎麽辦?”那個好歹是他媽,又處處替他著想,他總不能跟她決裂吧?

趙晚晴不說話了。片刻後,嘆息道:“你為什麽是我哥?你怎麽不做紀雪瑩、郭清寧她們的哥哥?”

這?他有的選麽?

趙臨盎道:“我做你哥哥不好麽?或者我該問,我不好麽?”

“好,當然好!”趙晚晴郁悶,“可你知不知道,就因為你太好,才襯得我太不好。如果你不那麽好,我也不會那麽不好。你說你的好,還是好麽?”

這麽拗口的一句話,也虧她說得舌頭不打結。

趙臨盎好笑起來,“那你希望我怎麽做?毀了自己?”

趙晚晴瞟他,“你舍得麽?”

趙臨盎摸摸她的頭,“你知道我不舍得就好。”

“無恥。”

趙晚晴拿起懷裏的抱枕打他。

躲躲閃閃打打鬧鬧的,二人又和好如昨。

趙晚晴不知她是不是在做夢,她夢到郝天意回來了。

人潮湧動的校門口,郝天意喊她,“晚晴。”

是他麽?是夢麽?再不覆素日的敏捷靈動,趙晚晴緩緩地靠近他,“天意?”

“是我,我回來了。”

郝天意笑,燦爛得仿若天際的彩霞。

像是終於意識到這是真的,趙晚晴猛地撲進他懷裏,激動地喊:“天意,天意……”

“晚晴,醒醒,快醒醒。”

借著外面的燈光,趙臨盎試圖解下緊抱著他的趙晚晴。

趙晚晴睜開眼睛,可並未放開他,迷混不清地喊:“天意,是你,你終於回來了。”

趙臨盎沒好氣,“啪”地打開床頭燈,重重地在她身上拍了下,“醒醒。”

趙晚晴再夢不下去,徹底清醒後,認出趙臨盎不是郝天意,怒,“趙臨盎,你知不知道大半夜的擾人美夢很不厚道?”

他不厚道?她抱著他喊另一個男生的名字就很厚道?他實在不該因昨晚二人鬧太晚而睡在她房裏的,簡直找虐。都多少年了,居然還記得那個郝天意。他究竟有什麽好,就這麽讓她牽腸掛肚念念不忘的?

趙臨盎道:“大半夜的,你鬼吼狼嚎的,誰知道你做的是美夢,還是惡夢?”

好像也是,趙晚晴嘟嘟嘴,不言語了。

趙臨盎也不再理她,拉拉她胳膊,欲扯開她緊抱著他的手臂。

趙晚晴卻死活不松開。不僅如此,還將他壓向她。

“你說天意告訴你他會回來,他有沒有說幾時回來?”她問他。

趙臨盎面容冷峻,吐出的話更冷峻,“我如何知道?再說,我幾時告訴過你他會回來的話?”

果然跟賴皮的人呆久了,認也會無師自通地變得賴皮起來。

趙晚晴氣結,“你……”

趙臨盎定定地回以極冷淡的註視。

黑夜容易令人軟弱,被俘虜。不知為何,看著他那樣的目光,那樣的面容,趙晚晴突然撒不起潑來,靜靜地和他對視。

其實,如果趙晚晴能收起爪子,斯斯文文的,真的讓任何人都討厭不起來。尤其是在閃著光暈的床頭燈下。燈下看人,越看越美。

看著這樣的她,趙臨盎的頭越垂越低,越垂越低。待到不能再低時,突然頭一歪,朝她耳邊大喊:“睡覺啦。”

趙晚晴被嚇到,氣壞,“趙臨盎!”

趙臨盎異常嚴肅正經地道:“我只是想提醒你,該睡覺了。”

說完關燈,睡覺。

徒留趙晚晴在黑暗中張牙舞爪。

趙晚晴是真的很想翻臉的。可能真的是黑夜容易令人脆弱吧,再加她也的確需要一個傾訴的對象,盡管這個對象不咋滴。是以,得趙臨盎如此,不僅沒有一腳把他踹下床,還極親昵地偎近他。

“我夢到天意回來了。”她道。

趙臨盎低不可聞地應了聲嗯,好似在聽,又好似沒在聽。

趙晚晴接著道:“他回來找我了。”

趙臨盎仍沒有太大的表示。

趙晚晴搖他,強調:“他回來找我了。”

三番兩次地被她騷擾,趙臨盎不耐煩了,語聲嫌棄地問她:“趙晚晴,你漂亮麽?”

她漂不漂亮跟郝天意回不回來找她有什麽關系?趙晚晴不解,仍極有自知之明地回答,“……不漂亮。”

“優秀麽?”

“……不優秀。”

“特別麽?”

“……不特別。”

“欠他錢麽?”

“……不欠。”

“他欠你錢麽?”

“……不欠。”

“那他回來找你幹嘛?”

趙晚晴抓狂,“趙臨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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