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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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晚晴夢到郝天意回來找她,本是個美夢, 經趙臨盎一攪和, 美夢變噩夢。

饒是如此,每逢上下學經過校門口,還是下意識地四下張望, 畢竟那個夢太真實。

然, 第一天希望落空, 第二天依然如此, 第三天,重覆一二天。第四天,就在她也以為那只是個夢而自嘲時,一道頎長單薄的身影突兀地撞進眼裏。

剛放學,學校湧出的學生很多,在那麽多人裏,郝天意是不確定能找到要找的人的。但因真的美夢成真見到他,趙晚晴太過震驚, 靜止成了一個點。

郝天意很快發現那個點, 認出不同於四年前的她。片刻的怔楞後,他對她笑, 跟她夢中夢到的一樣。

趙晚晴的眼圈當即就紅了,飛快地撥開人流沖到他面前,撲進他懷裏。

“天意,真的是你,你終於回來了。”

她也還記得他呢。來之前的忐忑不安瞬間消失, 郝天意笑得好像冬日午後的太陽。

“是我,我回來了。”

確定不是在做夢,趙晚晴抱著他又想哭又想笑。後想到他居然過了那麽久才回來找她,又覺得生氣,推開他,嚷:“你怎麽可以這麽久不來找我?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想你?”

因為他的久無消息,她本是想質問他的。但見換了腎的他雖仍活著,終不若她來得健康,埋怨變成了心疼,問得很委屈。

橫遭她此問,郝天意雖仍在笑,卻變得很沈默。

其實他是找過她的。他給她打過電話,不僅她換了號碼,就連她家都換了號碼。當時他還沒有像其他同學那樣玩聊天工具,只有給她寫信。

他給她寫過兩封信,兩封都沒有回音。還要再給她寫時,父親跟他說起了她爸爸不希望他們繼續來往的事,他們就一直留在外地。直到這次高考。

他的戶籍在這邊,本地戶口高考相對有優勢,父親就帶他回來了。如若不然,他們指不定還要什麽時候再見面。

“對不起。”

見她的話引的他一陣沈默,想當初是父親使手段不讓他們回來,趙晚晴為自己的無理取鬧愧疚,囁嚅地道歉。

郝天意笑道:“不關你的事。”

她父親怕她受傷害,他父親又何嘗不是?他們彼此都有心疼他們的家人,該慶幸才是。

郝天意回來,最開心的莫過於趙晚晴。幼年時的感情既純粹又珍貴,相隔數年,他們居然都沒有忘了彼此,不管擱誰身上,都是一件值得高興的事。但她覺得高興,別人不見得也如此。

這日禮拜天,他們一月一次的休息日。郝天意的學校剛好也沒課,趙晚晴和他約好一起出去玩。早上吃完飯,哼著不成調的歌兒回房間,打算換了衣服就出去。

飯廳裏,留意到女兒最近情緒不太對的趙冠納悶,“這孩子是怎麽回事?怎麽每天都好像過節似的?”

方巧芝朝女兒的房間瞥了眼,沒好氣,“誰知道又做了什麽損人不利己的事兒。”

郝天意來學校找趙晚晴,二人在熙熙攘攘的校門口渾然忘我地演繹著重逢的戲碼,趙臨盎自是也看到了。

這幾日,每當想起那夜,她把他當成郝天意,緊緊地抱著他的情景,他就覺得特別堵。死丫頭,還真讓她給夢著了。

慢慢地吃著飯,淡淡地道:“她沒做什麽損人不利己的事,是郝天意回來了。”

他的話不啻於在趙家丟了顆地、雷。正在吃飯的趙冠夫妻楞住,不約而同地瞧向對方。當年那個郝天意把家裏弄得雞飛狗跳烏煙瘴氣的事,他們都還印象深刻呢。

不是滋味地咽了口裏的飯菜,趙冠放下碗筷,叫住從房裏出來,背著書包,一副出門打扮的女兒。

“晚晴,去哪呢?”

父母不喜歡郝天意的心思趙晚晴還是知道的,不自覺地朝趙臨盎覷了眼,抓緊書包的肩帶,說道:“我想出去走走。”

“別去了,”趙冠摸摸肚子,“這幾天爸爸腸胃不適,一會陪爸爸去看醫生。”

趙晚晴本能地回嘴嘟囔,“不是還有臨盎……”

趙冠當即沈了臉,“臨盎是臨盎,你是你,他去是他的心意,你去是你的,不要把你的責任推到他身上。”

陪父母看病確實是兒女的責任。父親的反應太大,氣來得太莫名其妙,趙晚晴體諒他可能是真的身體不舒服,不好頂嘴,悶悶不樂地回房去了。

“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

女兒回房後,方巧芝憂心忡忡地瞧向丈夫,希望他能拿個主意。

趙冠也是一籌莫展,煩悶地嘆口氣,“暫時也只能先這樣拖一日是一日。誰想到那孩子莫名其妙的又回來了呢。”

趙晚晴回房給郝天意打了電話,告知他陪父親看病不能出去玩的事,便和趙臨盎一起陪趙冠去了醫院。

雖是禮拜天,每天都熱鬧得仿佛開大會的醫院,並不見冷清。趙冠又有心掛了個專家號,偏禮拜天消化內科門診又只有一個專家上班,排隊就更難免了。

看病只是趙冠臨時想出來絆住女兒的借口,見達到目的,縱然醫院人來人往,甚是吵鬧,也渾不在意。老神在在的在門診室外面的座椅上坐了,閉著眼睛,翹著二郎腿,安靜地回想他的書寫到哪了,下面的情節如何開展。

趙晚晴沒他的淡定,還想著如果時間允許,下午就去郝天意那裏。郝家的房子賣了,原來租的地方已經轉租出去,現在又另換了一個地方住居。

趙晚晴還沒去過那裏,想著父親若是早點看完病,下午就去郝天意那裏。偏前面排了不少人,焦躁得她恨不能替他們看了。

趙臨盎看見她又焦躁又無奈的模樣,好笑,拉著她來到外面。

趙晚晴道:“你能不能陪爸爸在這裏?”前面那麽多人,她懷疑到下午也輪不到父親,還不如單留趙臨盎一個人在這裏呢。

趙臨盎問她:“你要去幹嘛?去看郝天意?”

趙晚晴道:“就算不是去看他,前面那麽多人,什麽時候能輪到咱們?”

趙臨盎道:“不管什麽時候,爸爸身體不舒服,你好意思丟下他?”

父親面色紅潤,精神著呢,看他也不像有什麽病的模樣。不過好歹是她的父親,養她那麽大,趙晚晴確實不好意思走。拿出電話,欲撥個電話給郝天意。

趙臨盎奪走她的電話,“你還是老老實實的在這呆著吧,打了電話,又不知要生什麽想法了。”

真是豈有此理,管得未免太寬。趙晚晴欲搶回來,卻被趙臨盎捉住手,放進風衣口袋裏。

“趙臨盎,你什麽時候可以不這麽討厭?”

如果不是他穿著風衣的樣子實在太帥,真想踹死他算了。真是的,沒事長那麽禍國殃民幹嘛?瞧兩個跟他們差不多年紀的小姑娘,因太專註地看他而與迎面來的大叔撞個正著,趙晚晴既覺好氣,又覺好笑。在沒人看得見的口袋裏,狠狠地抓了趙臨盎一把。

趙臨盎為了讓她沒辦法再抓他,反扣著她的手,與她十指交握,拉著她進了醫院附近的一家書店裏。

書店休息日人多,提供的座位卻不多。許多過來看書的小朋友,有的捧著書坐到樓梯上,有的坐在第一層的書架上,有的則直接瀟灑地坐地上。

二人拿了幾本書,在書店的咖啡廳,消磨了一個上午。到了中午吃飯時間,回去醫院,彼時趙冠已經回去吃午飯了。打電話給他,只說下午拿檢驗結果。

在外面吃了飯,又去書店泡了會,到了與父親約定的拿檢驗結果的時間,再次來到醫院,父親卻電話訴知他們,沒多大事,已經拿著結果回去了。

蹉跎了一天時間,一個電話,沒多大事就完了?

看看腕表,已是下午四點多了。趙晚晴恨得咬牙,惡狠狠地瞪著掛了電話一臉意外的趙臨盎。

別裝得跟真的似的,他肯定早悄悄地和父親聯絡過了。不然他們陪父親過來看病,不見了那麽長時間,父親會一個電話沒有?還需要他們次次打電話給他?敢情都把她當豬玩呢。

“叛徒。”她罵了聲。

趙臨盎忍俊不禁,攬著她肩辯駁,“不要平白冤枉好人。”

好人?真好意思說,臉可真夠大的。趙晚晴不說話,側肘欲捅他。

趙臨盎捉住她的手臂,邊攬著她走,邊笑道:“跟我在一起,不比和郝天意好?”

趙晚晴斜睨他,“你不僅臉大,臉皮也夠厚。”

趙臨盎笑,“臉皮厚好啊,防凍。”

怎麽從沒發現他原來這麽無恥呢。碰上這種百毒不侵的,趙晚晴的回應就是直接一腳踩過去。

趙臨盎躲了,放開搭在她肩上的手,笑斥:“別鬧。”

趙晚晴不聽,追著要踩他。

於是冬日的街頭,北風肆虐,天色昏暗,就見一個眉眼清秀的曼妙少女,追著一個面容精致的俊美少年,仿似驅散慘淡冬景的春日暖陽,嬉鬧著緩緩行來,一路上不知攫取多少追逐艷羨的目光。

極少見那孩子這麽笑,郭清寧的母親郭雅賢,從酒店出來,無意中看到這一幕,直直地將那個俊美出眾的男孩望著,暗想。看來,他很喜歡他那個叫晚晴的妹妹。也許這不管是對她,還是對他,都不算壞。

這個一肚子花花草草的家夥!從教室出去外面買筆,乍碰到對郭清寧笑得一臉桃花的楚默,趙晚晴嫌棄地撇撇嘴,無視跟她招呼的二人,正要過去。

楚默拉住她,“幹嘛去?”

掙脫他不能,趙晚晴怪聲怪氣地叫:“管太多。”

好笑於她突然的陰陽怪氣,讓郭清寧先走後,楚默大哥哥一般攬住她,“我陪你。”

“不稀罕。”

晚晴跳蚤一般掙開他,“不要碰我,一身的桃花臭。”

“是酸吧?”

不顧校園裏來來往往的眾多同學,楚默伸胳膊在她鼻端,“你聞聞,都能釀醋了。”

這個沒幾斤正經的家夥,趙晚晴恨不能一腳踩死他。

一把拍掉他的胳膊,罵:“你個文盲,我說的是‘嗅’……‘嗅’。”故意重重的強調嗅的音。

楚默不以為然,“有什麽區別?不都是氣味麽?”

趙晚晴冷著臉,埋頭走了。

楚默追上她,習慣性的把胳膊搭在她肩上。

趙晚晴欲揮掉,他卻不拿開。趙晚晴無法,只好隨他了。

“郝天意回來了?”他問。

“關你什麽事?”

“最近空閑時間都跟他在一起?”想起禮拜天打她電話關機的事,無視她的不合作,楚默接著問。

“你是誰?”

“他突然回來幹嘛?念書?考試?你還喜歡他?”

“為什麽要告訴你?”

楚默突然停住腳步,一手制住她亂動的身子,一手托住她頭,猛地低下臉,在她唇上吻了吻。

“因為這個,理由夠充分麽?”霸氣地問。

趙晚晴擦擦嘴巴,氣急敗壞地叫:“楚默!”

他們現在是在校園裏,他不要臉她還要皮呢。擡腿去踢他,楚默敏捷地躲過了。

在校園裏公然親吻,楚默沒有成為四周同學焦點的自覺,不羈地笑道:“怎麽?許你吻我就不許我吻你?”

果然出來混的,總是要還的。記起那日親他的事,趙晚晴吐血。

而在樓上無意中看到這一幕的方巧芝,也是恨不能吐下一盤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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