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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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怎麽了?”

趙冠下班回來,看見妻女劍拔弩張的模樣,好笑。

“你自己看。”方巧芝沒好氣地指指冰箱。

趙冠湊頭上去,只見裏面整整齊齊的十多盒牛奶上均插著吸管,且每支吸管上,都有明顯被吮吸過的痕跡。

“她幹的?”他哭笑不得。

“除了那個怪胎還會有誰?”方巧芝滿腔怒火無處發洩,恨不能把趙晚晴拉過來胖揍一頓消氣。

“算了,”趙冠息事寧人地道:“幾盒牛奶而已,回頭再買就是了。”

知道丈夫喜歡和稀泥,慣做人前的和事佬,方巧芝懶得與他多言,回廚房繼續做晚飯。

孰料他們不計較,一向忍氣吞聲的趙臨盎突然較起勁來,操起一盒牛奶砸向回房的趙晚晴。

趙晚晴如何肯吃虧?飛奔上前,一把抓上他的臉。

趙臨盎痛叫。

方巧芝見兒子白凈漂亮的側臉上多出幾道血紅的抓痕,心疼,扯過女兒,舉手就是一個耳光。

因她的偏疼偏寵,趙晚晴一向對她有成見,平時沒給過她好臉色不說,“媽”更是沒叫上幾聲。如今又發生這種事,“媽”也不叫了,直接“巫婆”、“巫婆”地亂嚷。

方巧芝更生氣,左右開弓,又是幾個耳光過去,打得趙晚晴的小臉鼓紅了兩片。

趙晚晴只顧著掙紮,既不叫痛,也沒掉一滴眼淚。

兒子被抓傷臉,趙冠也心疼得很,暫顧不上女兒了,捧著兒子的臉查看傷勢。

趙臨盎一邊仰臉任父親查看,一邊註意母親那邊的“戰況”。瞥到趙晚晴兩腳不住地踢母親的小腿,湊腳上去,要踢趙晚晴。

趙冠抱住他,“不要動。”

好容易趙晚晴掙脫掉母親的拉扯跑到門邊,回身朝他們吼道:“我討厭你們,我恨你們!”

負氣地跑出趙家,趙晚晴也不知要去哪。頂著一張被打紅的大花臉,孤魂野鬼般在街上溜達一圈,聞著由路邊店裏傳出的汩汩香氣,肚皮開始沒出息地造反。

“好餓啊。”

席地往路邊一家大酒店的臺階上一坐,望著來往車陣連連哀嚎。上午沒吃多少東西,下午又“運動”太過,口袋裏一個硬幣沒有,她要怎麽熬過去?

如果可以借幾塊錢就好了。

才冒出這樣的念頭,一個看起來有點熟的面孔撞進眼裏。

“郝天意?”

高興地像中了百萬大獎,趙晚晴興沖沖地跑過去,拍上那人的肩,“郝天意。”

叫郝天意的小男生轉頭,認出是同班同學,秀氣的小臉一陣紅,人局促得很。

“趙晚晴。”

趙晚晴察覺他的不自在,疑惑,來回打量他。此時才發現,他們停在一個垃圾箱前,郝天意提著一個大透明塑料袋,裏面花花綠綠的,裝著各種各樣的飲料瓶。霎時明白他在做什麽,她也尷尬起來,訕訕的。

就在二人相對無言時,一個路人喝完水,扔純凈水瓶進垃圾桶。因有失準頭,純凈水瓶滾到路邊。

趙晚晴看見,忙跑過去,撿起來遞給郝天意。

郝天意道了謝,放進塑料袋裏,楞楞地望著她。

趙晚晴也傻傻的,不知如何開口提借錢的事。想到偌大城市,錯過他可能再碰不到熟人了。鼓起勇氣吞吐道:“那個……你有錢麽?可不可以借我幾塊錢?我保證以後一定加倍還你。”

“錢?”郝天意訝異。

他們是同學,他知道她家境優渥,父母都很了不起,如何需要向他借錢?

趙晚晴扯扯身上的家居服,避重就輕地道:“我出來得匆忙,忘帶錢了。”

剛二人都太窘,郝天意沒留意她的異常,此時才發現,她除了穿著家居服,臉上還泛著青紫,嘴角、下巴都帶著傷。

眼裏一抹驚色閃過,但見趙晚晴渾不在意,他也沒多說什麽。摸摸口袋,將裏面唯一一枚硬幣掏出來遞給她。

一枚硬幣能買什麽?趙晚晴哭喪著臉。饅頭要兩塊錢,巴掌大的面包最便宜的也要五塊,現在哪還有一塊錢的吃的?

螞蟻腿也是肉,聊勝於無吧,趙晚晴自我安慰。握著一元硬幣,走進一家便利店,買了兩支廉價的棒棒糖出來。

“給你。”自己含了支,另一支遞給郝天意。

郝天意搖頭不接。

“放心,”以為他是計較錢的問題,趙晚晴豪氣大方地像揣了家銀行在口袋裏,“算我請你的,改天我一定加倍還錢給你。”

郝天意仍是搖頭。

趙晚晴不顧他的拒絕,手快地剝去糖衣,十分幹脆地將棒棒糖送進他嘴裏。

“是不是很好吃?”

她笑,扯得腫脹的小臉往外擴張得像粒胖瓜子,眉眼彎彎的,像頭頂的小月牙。

難得在偌大城市遇到熟人,趙晚晴像抓了根救命稻草一樣,跟定了郝天意,他到哪她便到哪。知道他要撿飲料瓶子換錢,路上碰到有那東西,她也幫忙撿。

有事忙的時間過得飛快,不覺十點將至。看看到了自己的回家時間,郝天意停下腳步,問她:“你不回去麽?”

趙晚晴無所謂地聳聳肩,“我跟家人吵架了,以後都不會回去了。”

郝天意聽得楞楞的,“那你怎麽辦?”

“開始我還不知道怎麽辦,現在我知道了,我要去流浪。”趙晚晴一臉的認真。

“流浪?”

趙晚晴嗯了聲,指指他的透明塑料袋,“我要靠撿這個,從一個城市到另一個城市,我不喜歡我家,也不喜歡這裏。我要離開這裏,永遠都不要回來。”

被她的煞有介事嚇到,郝天意道:“你不是說真的吧?”

“騙你的啦。”趙晚晴粲然一笑,催他:“時候不早了,你快回去吧。”

“你呢?”郝天意問她。

“我也是要回去的。”趙晚晴耷拉下腦袋,難掩失落。

雖跟郝天意說了要回去,但真等郝天意離開後,趙晚晴並沒有回去的意思。沿著路邊的垃圾箱一個個翻找,真幹起了撿瓶子的勾當。

淩晨兩三點鐘,人聲零落,華燈昏黃,城市陷入沈睡。

趙冠開車出來找女兒,四下搜找時,見路邊一個垃圾箱裏,半個身子掛外面,半個身子懸裏面的小人兒很像她,驚叫了聲,“晚晴?”

趙晚晴聽到父親的聲音,從垃圾箱裏探出頭,朝那個高大的身影瞟了眼。毫不猶豫地拖著撿來裝塑料瓶的長袋子,撒腿就跑。

趙冠手長腳快地捉住她,“別鬧了,快跟爸爸回去。”

趙晚晴猶在生氣,大嚷:“我不認識你,也不要回去。”話完,扯喉嚨大叫。

淩晨路上車輛不多,有開得快的,呼嘯而過,不為趙晚晴的叫聲所動;有開得慢的,聽到趙晚晴的聲音,更放慢速度,透過車窗打量路邊一大一小兩個人。

趙冠不欲惹來不必要的麻煩,捂住她的嘴,“不要淘氣。”抱起她,塞進車裏。

趙晚晴回望散了一地的花瓶子,著急,“我的瓶子……”

趙冠朝那些可笑的瓶子瞥了眼,“要那些東西幹嘛?”

趙晚晴回:“我流浪換錢用的。”

“流浪?”

屁大點孩子還挺有計劃,知道找個營生養活自己。趙冠好笑,再不覆找不到女兒的緊張擔心,坐進駕駛座,揉著她的小腦瓜教訓:“以後可不要這樣了,爸爸媽媽會擔心的。”

趙晚晴重重地哼了聲,別開頭,“我不喜歡你們,不喜歡那個家。總有一天,我要走得遠遠的,再也不要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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