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2章 征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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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友壞心眼是一回事, 不爽也是真的不爽。除了親近廉慕斯的人,沒人相信廉慕斯精神上的毛病還存著,有錢又開心, 怎麽可能還沒從抑郁裏走出來, 過往的經歷不過是受不住這麽大的福氣,老天爺給她點挫折吃吃苦。

廉慕斯早已懶得在意外人的想法。

累不愛。

愛怎麽想怎麽想,窮人最想要錢也是沒辦法的事, 就按他們或者她們所想, 由他們去吧。

但男友是交往了五年的男友,帶著兩個妹子公然出入公共場合, 她還沒寬容默契到不聞不問。

戎予安很老實:“施笑寒想帶女朋友回去, 被她爸趕出了家門,這段時間斷了卡,想……”

情侶公然蹭吃蹭喝。

沒有看中他的皮囊, 只看中了他的錢。去的全都是高消費場所,更關鍵在付錢的時候會擺出請客的嘴臉:“我來,我來。”

——然後用“不要讓我在老婆前丟人好哥們”眼神默默看過來。

可能他長得像提款機吧。

不想讓廉慕斯參與進來,沒料到平日討厭到處亂跑的女友(留學三年硬是待在村裏不肯挪動一步)主動來了B市。

英俊漠然的青年擡頭,想看看今天的老天爺是不是想好了變臉的方案。

廉慕斯摸下巴若有所思:“怪不得我覺得那個長頭發的有點帥……”

相貌看上去溫柔秀美,但眉眼間透著堅定和硬朗, 不是浮在表面上的那種柔軟,很增好感。

聽著不由自主的感嘆,戎予安轉瞬黑了臉。

現在他還記得三年前私下警告崔靜晗。

封淮那種人權衡利益的人制起來簡單,腦子都不需要動, 他能讓對方這輩子出現在廉慕斯面前的次數不超過手指數量;難的是崔靜晗這種一切都出於本能的瘋子。

本能的惡意,本能的利用,本能地利己主義。

戎予安用平靜的語氣警告完,崔靜晗語氣也相當平靜:“如果不是我大意犯了錯,廉慕斯現在不會是你的。”

——而是。

這種胸有成竹的氣定神閑,戎予安註視了面前又把自己附上一層艷麗羽毛的瘋子,冷然笑了笑。

——哦。

廉慕斯大概不清楚,自身多麽擅長踏入一些奇怪人士的喜好範圍。

先不論將自己標榜成正常人模範的戎予安,雖然讓攔路石們滾到一旁歲月靜好,按住了他們的頭不吭一聲,但女友這邊對於小眾群體中名為“施笑寒”這一單獨個體的欣賞,還是讓本人沈下了臉。

廉慕斯拍拍他:“好了,誰都比不上我們家的大寶貝,來,”舉高了手中的奶茶,惡劣笑了笑,“給你喝一口,不生氣了。”

“……”

大理石的階臺上,旁邊的積雪已經在緩緩融化,暖洋洋的金色光圈罩下了不真實的細碎光澤。

戎予安和微笑的女友對視兩秒,認命喝了一口黏膩討人厭的甜奶茶。

——算了,挺甜的。

廉慕斯經由戎予安認識了施笑寒和她的小女友貝純,高個子長發女生眼神高深莫測,仿佛在說“戎予安竟然也有女友”,寧枝顯然安下了心,重新露出傻氣的笑。

貝純今年大一,模樣清純,名字也清純,素面朝天別有一番清新脫俗的青春靚麗,說話更是清脆可愛。在跟施笑寒交往前她的約會對象都是男生,現在只有施笑寒一人。

施笑寒得意地笑:“我先在社交網站上盯上的她,好不容易要到了聯系方式。”

這姐妹真不怕假照和P圖。

她們現在住在校外,施笑寒接了三份工作來付高昂的公寓租金,好在家裏態度最近似乎有了融化跡象,興許再過段時間就能取得革命勝利。

聊天談話較投機,臨近下午一點的時候,陳涵要回去上課,寧枝也跟著離開,走之前依依不舍。廉慕斯就算知道對方性別女愛好男也有點受不住那樣目光,跟揮蒼蠅一樣把人驅走了。

“怎麽說?”兩對情侶分開活動,廉慕斯咬著甜食問接完電話男友,“戎樂安?”

戎樂安正是戎予安的侄子,他表姐生了雙胞胎的兒子,大兒子跟她姓,小兒子跟了夫家。現在正是上小五的年紀,不愛讀書愛學鋼琴,大人們說好了比賽拿獎就買他最喜歡的那架鋼琴,結果獎剛拿回來,長輩因為工作忘了這事,沒辦法在親弟弟面前秀技術,鬧了好幾天。

廉慕斯很理解,不過她已經過了感同身受的年齡了。

也得理解一下大人掙錢的辛苦嘛,很可能忙著忙著就忘了……

琴肯定要買,戎予安應了聲,不知怎麽養成了偷吃食物的習慣,就著女友的手咬了一口餅。

兩人去逛了B市的風景名勝。

——又翹課,所以說好孩子不要學。

廉慕斯這次回國不僅僅回來看男友和朋友,她讀的哲學系,是一門既痛苦同時一聽就不知道找什麽工作的神奇學科,到了大三,專業課同學的臉她都看膩了,所有主課都能見到不少熟人——適合沈迷哲學或者不擔心生活費用的有錢人。

就業壓力……放在廉慕斯身上似乎可笑。

但廉慕斯這次回來,主要還是為了以後的工作。

她肯定無法適應按部就班的早出晚歸,事實上很多富家子弟們比較流行掛名,或者畢業獲得點資金練手,這些廉慕斯都不適合。上限有兄姐,下限有自己,事情不怎麽露出眉目,但還是得迎刃而上。

她打算成為一名自由職業者。

不是畫畫也不是小說,而是攝影。

去年她的攝影作品放進了大學攝影展的主要位置。

她用了兩年時間整理了一套自己的攝影作品,從毫無構思到小有進步,一點一點整理出了冊子,加上了思路和進程,打算做成一本有紀念意義的攝影集自費出版。

編輯那邊聯系好了,不過紙張和封面設計等等需要和專業人士探討。

不是錢不錢的,錢不錢的不是問題,重要的是以後她想進入這一行。

最初接觸攝影,是在大一開學時學校的新生歡迎慶典中,攝影社團就在電子游戲社團旁,放著看上去專業的設備,一堆洗得幹凈漂亮的照片,還有兩個人高馬大的外國人守在旁邊。

普通情況下其實只要有照片或者海報就行了,但似乎要跟隔壁把電視和游戲機游戲搬來的電子游戲社較勁,而不是單純畫個海報跟路人們宣傳構圖和專業知識,還真帶來了不少昂貴的器材。

主要還是因為一個特別漂亮的小姐姐,一臉笑容將廉慕斯拉過去體驗。直到那之前的廉慕斯有六年的時間都討厭自己的身影映在照片中,但對攝影怦然心動只花了十秒。

雖然沒有加入任何社團,但廉慕斯自己購置了器材。

哦,原來不是按個快門那麽簡單的事。

構思燒腦,修片燒腦,哲學也燒腦,廉慕斯調用色調的時候不喜歡太失真,也不想太陰郁。鏡頭光圈閃光燈,色彩構圖好曝光。一套一套下來,從新手入門最佳推薦,到發現其實還有更好的器材。

廉慕斯喜歡拍景,更喜歡景裏有人。

雖然不喜歡到處跑,但大學城很大,村裏也很大;世界很大,她和戎予安相差十三小時,不可能立刻回覆消息,等困了累了難受了,就背著幾十公斤的器材到處跑。

“在做什麽?”

廉慕斯用手機拍下洗好的照片,發給戎予安。

一千張照裏找出一兩張修得過眼的,閑得發慌就想象攝影的生活。

再被作業和項目的現實所驚醒。

嗯,想要惹一個攝影師生氣的話,說“你這種照片我也拍的出來”就行了,再加一句“不就拍個照嗎,買個好相機不就得了”,肯定能獲得攝影師的親切微笑。

她確實在做事。

“對”的照片,不一定是“美”的。原來光線也有硬度,原來把人和景放進一個框裏按快門,還得顧慮一堆繞口的名詞和方法。那些真正的大師如何將人和物拍出想要的信息,

世界就在鏡頭之下。

黑白分明的照片,用什麽器材,想表達什麽意義,追尋怎樣的價值。

從那些面具之下發現怎樣的美感。

透過鏡頭,世界是靜止的,也是五顏六色的。

她還去拍了海。

濕冷的海灘,沒有任何顏色的海水,廉慕斯站了很久,不知道如何構思。遙遠的地平線很遙遠,仿佛要飄向世界的鏡頭。在寬廣的大海前,個人的恩怨和感情都很渺小。

這樣氛圍,她拍不出想要的感覺。

原以為可怕的大海,原來只是寬廣。

回去後等照片沖洗出來照給戎予安,等著一兩句敷衍的誇獎。等上完課回家,那邊只來了一句話。

“以後帶你去劃小船。”

廉慕斯盯著手機屏幕看了半晌,揉了揉幹澀的眼。

照片上,億萬光年外照射而來的自然光,將海映照出溫暖的光線,拯救她的只有時間,撐一時就撐一日,撐一日就撐一年,撐一年……就撐一輩子。

也許到死都是一個昏昏沈沈活著的人。

但以後,想要帶上鏡頭和那點模糊的感情重新啟程,然後……

等著戎予安帶她去做海上劃小船的蠢事。

廉慕斯想,

——苦痛不過是征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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