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3章 執手(完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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廉慕斯活了二十三年頭, 成也成在錢上,敗也敗在錢上。

這年頭,錢是人的底氣, 有錢人說話都比其他人響亮些, 笑容中掛著自信,在這樣的環境中矯情,廉慕斯不是其中一個異類, 也不會是最後一個。錢能讓人便成人, 也能讓人變成一個符號。

時間久了,確實有許多事情不再翻騰, 不知哪天起腦子突然有了略微清晰的想法, 好像從一個朦朧的夢裏稍微睜開了一條縫。在讓一些正常人變得不正常的哲學海洋中暢游,猶如如魚得水。

廉慕斯清醒了些。

朋友一個計算機一個建築學相關,臨近大四, 計算機將畢設的兩節課放在最後一年,每周都要約小組一起開會研究畢設課的軟件,等著下學期落下帷幕;建築學的還得再讀一年,聽她室友說,每晚上房間必然燈火通明——不知道在刷視頻還是趕圖紙。

等倒數第二個學期結束前夕,一節主課教授想要推薦廉慕斯讀研, 最好跟著她深入研究哲學分支的美麗和魅力。

可廉慕斯婉拒了,她來美國留學只是為了看看世界,哲學雖然有趣吸引人,卻只是路途中的一個小小站臺。畢業生心裏有了準備, 想要去看看更寬闊的世界。大四的時候接了很多單子,攝影技術更是在同時成長。

風景也好,人文也罷,多看看總沒壞處。

抱著這樣的心態畢業,GPA已經不是追求的標準,告別了美國的同學回到家中。

廉家人這幾年也做了許多改變,廉霍離成功結婚,不久廉慕斯就能多個侄女;廉雅韶在日本過得不錯,掌控規則,一切變得游刃有餘;廉嘉慕應驗了情場失意商場得意這句話,雖然計婉兮另尋他歡,但事業上確實蒸蒸日上。

就是廉初然前兩年吃了大虧,頹了勢頭,最近才有了些起色。

A市的公寓還是老樣子,劉姨早早收到了廉慕斯的航班信息,白天就去采購了新鮮食材,不講究節約地做了一大桌洗塵宴。

等人一進門,就接過行禮,拉著到餐桌前想起了,“哎,先洗手。”

水煮魚麻辣牛肉香辣小龍蝦炸雞翅糖醋排骨鹵豬嘴香辣蟹……

咬開焦香的皮,綿軟的肉在唇齒間留香,吃膩了美式快餐牛排炸蝦和墨西哥菜,回到家才體驗到了天上人間的真正幸福。

吃飯的時候才有了回家的實感,所以說中國人。

廉慕斯每次回來都會帶伴手禮,劉姨的特別簡單,只要買高級糖果或者一兩本外文書,照顧自己二十多年的家政婦就能高興地瞇起眼。

床上的被褥有著很好聞的陽光味道,廉慕斯舒服地嘆了口氣,閉上眼睛。

老一輩的觀念還是多少歲的人幹多少歲的事,比如畢了業工作兩年就該好好處個對象,在三十歲之前結婚。

廉家老爺子這麽想的,所以無論當初三十四還不結婚的廉霍離,還是臨近三十依舊沒個正型的廉雅韶,逢年過節都不愛往他住的地方跑。

等廉霍離結婚,又在第三年生了寶寶,廉慕斯終於也不是廉老爺子的寶貝疙瘩了——成功讓位給了新出生哭起來像小貓的小侄女。

在視頻裏看著小手小腳,一只手就能撈起來的小嬰兒,廉慕斯想:“有點可怕。”

有了曾孫女,孫子孫女都是小事,催婚的節奏就更慢了不少。廉雅韶偶爾回來都敢在老爺子前走兩步就是最好的證明。不過曾孫女的出生,似乎也激活了老爺子從前關於戀愛的回憶。

他和老婆一個性子倔,一個性子更倔,在各自的錯覺中維持著互補的假象。廉老太太急了眼就會反覆念叨,用廉老爺子的話來說就是“巴拉巴拉關不住嘴”。

戀愛的細節,誰也不會跟小一輩念叨,那都是老爺子的美好回憶(?)。不過廉慕斯忙完回家陪老爺子吃飯的時候,發現廉老爺子發呆的幾率越來越高了。這確實讓人感到難過和害怕。

原來人真的會老的。

年紀大了,再如何強健的體魄也很容易困乏,廉老爺子最顯眼的櫃子上放著許多攝影集,有基本是廉慕斯自費出,後面名氣上來,工作也漸漸步入了正軌。

她滿世界跑。

讀書的時候從來不想動,找個幹凈點的位置抱著手機或者書就能守上老半天。現在身為攝影師,請了一位助理,變成了抱著手機和書滿世界跑。人一工作的時候就容易忘事,有時候焦頭爛額忙上好幾天,才想起來和戎予安道一句晚安。

戎予安一直關註著廉慕斯的動靜,自己有空了就陪廉慕斯出去,背個器材打打下手。年輕的黃金單身漢在社交和商界被虎視眈眈,到了職業攝影師的女友跟前,也不過是個略笨拙的助理。

廉嘉慕從最初看戎予安不順眼,到現在對自己的感情已經看淡,深怕妹妹們感情泡湯,對“妹夫”的態度也逐漸改變。

反過來還要勸廉慕斯,“不能讓男人獨守空房,太殘忍了。”

廉慕斯:“……”

她唯一的回答就是把親哥從哪兒來送哪兒去。

結婚這麽簡單的話,也沒見他結婚呢。

——真是皇帝不急XX急。

轉眼間平平淡淡過了七年之癢,到了相濡以沫的第八年,廉慕斯搬進了另一棟新住所:有現代化的暗室和寬闊的空間,可以放置相片和大型器材的庭院,以及越來越老成的男友。

廉慕斯一個人會做烤魚,庭院裏有烤箱,把腌好的魚肉往錫箔紙上一放,沒多久就出讓人欲罷不能的香味。再輔佐上一瓶冷啤酒和幹辣椒碟子,幾天下來的勞累就會輕松許多。

糖糖喋著聲音喵喵叫,目標明確,就繞著女主人打轉,她不喜歡用牙吃東西,就想廉慕斯把魚給她湊近了聞聞味兒。

戎予安養的貓更有尊嚴,也更有貓範,跟廉慕斯要罐頭的時候不像糖糖恨不能跳起來自己開罐,一定是先嗷一聲顯示身份,等著人類自個嚇一跳,臣服著將罐頭送到嘴邊。

烤魚滋滋冒著油,油水在錫箔紙裏一轉又是一個循環,就像糊裏糊塗越過一座又一座高山的廉慕斯,喝著啤酒的時候她想著:日子還早著呢。

她有更多的想法,還要開辦屬於自己的攝影展,還想學習更多的東西,想見識更廣闊的的世界,再飛回巢穴;戎予安也是大忙人,也有著自己的抱負,實在不好意思讓他在休息時間表演霸道總裁小嬌妻。

幾條魚吃了大半,攝影是消耗體力的活,廉慕斯的胃口在長年累月中越來越大。烤爐的熱氣漸漸消散了,於是廉大攝影師的目光又投在亂七八糟的烤爐上——生活到最終,還是柴米油鹽醬醋茶。

咳,如果床上功夫也平淡點,可能可以節省更多的體力。

是酒三分醉。

一瓶啤酒下肚,廉慕斯有了醉意,望著天上的夜色臉頰泛紅,不過腦子還算清醒,思路也很清晰。

其實以為進入社會了遇到的人會不一樣。但等真正遇到更多想象中的“成熟”人士卻發現,都是換殼不還芯的主。等知曉她有錢,該是蟲子的還是會在背後嚼舌根,這世上必不可能有理想中的世界。

但她在做自己選擇的路。

最近回國建立自己的團隊,三年來走了很長一段路,看上去是獨身前往,其實不然。當今是網絡時代,在社交平臺上建立起了不錯的反響,前段時間被人叫了老師,又有人想跟她學習。

學習什麽,有什麽好學習的,她連自己都帶不動。

夜亮了,廉慕斯沒有立刻進屋。

庭院裏的石桌是整塊石頭切出來的,戎予安有臉有錢還有耐心,單不單身都是一些人心中的香饃饃。她還記得上次男友陪自己去印刷廠,直叫陪他們看紙質的小女生從頭到尾視線游弋滿面紅潤。

修照片的時候不想出門,有時候分出想要的片就很累,等忙完了更是一根手指也不想動彈。

出門是不想出門的,這輩子都不想出門,在家裏待著有吃的還有活幹,甚至能撞上偶爾忙完回家順手帶回蛋糕的男友,誰想出去受苦?

她爸媽就覺得這門職業苦。

十年前的事給他們造成了不小的陰影,雖然在自己的婚姻中沒有起到良好的模範作用,但對兒女的愛都相差無幾。廉慕斯忘記了,他們卻還活在小心中,其實沒必要這樣,廉慕斯想說。

他們確實教導了她如何做人。

如果不是父母,她見不到這樣廣闊的世界。

還有那些短暫相識或者擦肩而過的人們,以及自己的男友。

說起戎予安,除了聲音低了些,腿長了些,面容成熟了些,好像和十年前沒有什麽區別。不過人都是會老的吧?

自家老爺子最近犯了小孩子氣,在電話裏明裏明外都暗示自身的衰老,想要遠在美國的孫子抱曾孫女回去看他……戎予安老了是什麽樣?

腦海中下意識將戎予安俊美的臉和老爺子的溝壑連載一塊。

冷風吹拂到臉上,一個激靈後,廉慕斯站起身往屋內走。

糖糖邁著小腿跟在後面,看著自家主人搖搖晃晃,神神秘秘從電視機櫃後方摸出一個可疑的小盒子,又輕輕打開偷偷覷了一眼,連忙趕上去想聞聞是什麽東西。

廉慕斯和戎予安交往八年還沒訂婚,某種意義上也算是奇跡。廉慕斯對著陷在盒子裏的石頭註視良久,生出了一絲命中註定的使命感——有些事情豁出去就渾身舒爽,徒勞的等待只會讓人深惡痛絕。

正巧戎予安兩天後回了家。

不修邊幅的攝影師細心打扮,又親手做了勉強入口的菜肴,等對象違心完美地誇讚後,在心底沈靜地打了個對勾。

晚上躺在床上,廉慕斯推開想繼續的沈重身子,隨手從枕頭下摸出了盒子,那亮晶晶的石頭差點晃花了戎大總裁熱烈的眼。皮膚上燙著滾燙的呼吸,按住狡猾的大手,再對上黑沈沈的眸子。

廉慕斯沈默了一瞬,想了想臺詞。

“成為我的人?”

她見過安靜的海,也見過濕冷的礁巖,還有從雲縫來的冷冷月光。廣袤的大海深深沈寂,不像布滿礫石的海岸,總顯得溫和而富有生機。當周圍漆黑一片,他將手伸向自己。

時間足夠久了,地平線上閃爍著微光,這些就已經足夠。

是時候豁出去,握住那只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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