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中的論壇是一塊神奇寶地。

原本是教師們用作通知或者各種會議的聯系事項, 經由學生會管理後，漸漸衍變成了學生們的群據地。

論壇變成了一片汪洋，野生的鮮花從褐色的土裏綻放了出來, 充滿了異樣魔力。

最近在沈甸甸的積雪中越加燦爛綻放的八卦, 即是高二某女生與男教師的地下情。

漫畫和電視劇中常見的題材，小說中經久不變的熱門——愛與界限的取舍，當愛情面臨重重阻礙, 是選擇與愛人一同面對；還是安靜蟄伏, 等待畢業後相愛相蓮；亦或是直接放棄選擇，背離這段難以控制的感情。

孩子們熱熱鬧鬧討論著, 大人們卻氣氛凝滯, 師生戀對於學生們考慮的不過是戀情的去向、學生和老師的處分；教師群體和家長群體就看得更廣了。

女生的家長看見自己的女兒對青年老師苦苦相戀，養了十幾年的花兒，有一天在心智不成熟的青春期被信任的園丁私自采摘, 那種滿心的憤怒和痛苦，外人無法真正感同身受；其他家長們聽聞這種傳言，定然會懷疑到那些有魅力的教師身上。

而教師們，自然也是苦不堪言。

年輕老師是實習後新上任的，長相很符合年輕一代小女生們喜歡的氣質，整天穿著黑色的V領毛衣, 幹練冷淡的模樣，教的還是最危險的藝術類科目，有點白面書生的味道。

學校裏除了千篇一律的灰塵氣味，還有著花朵的暗香。

誰也沒料到這位新老師的膽子這麽大, 敢背著其他人和學生談戀愛……

過分了。

這樣一來作為代表的年輕教師，很容易讓家長們產生其他教師也有異心的狐疑。

這一周末一過，九班班主任的手機就響個不停，在他愁眉苦臉低聲勸導的同時，辦公室超乎異常地安靜，好像突然變得空曠起來，安靜得讓人害怕。

論壇中的帖子幾乎在第二天就被刪除了，然而還沒來得及讓涉事的老師下課回家，不知從哪得來消息的家長就氣勢洶洶找上了門。

在A中這種非富即貴的地方，就算想攔人也攔不住。

到了這種無法挽救的地步，平日的雍容全部不見了蹤影，站在老師面前的只有名為父母的存在，有不少老師想起了前年記憶猶新的場景。

“學校是怎麽回事！十六歲的女孩子，你們做老師的怎麽下得去手？！”女生的母親舞臺出身，端正的面龐漲得通紅，聲音洪亮，氣得上氣不接下氣。

聽說女生懷了孕，如今被關在家裏，一點消息也沒有了。

如果說母親還維持著姿容，那麽女生的父親已經不管不顧了，沈默的男人抓著男老師，將他當頭揪起來，一下子就把他拖到了地上，手腳並用，使出了十二分的力氣。

那種拳頭擊打在肉體上沈重的悶哼，讓地上的人不自覺蜷縮起了身子。

辦公桌上的書本和文案嘩啦灑落在地面，盡管心裏叫囂著打得好再多打點，老師們還是急忙上前勸架——避免打出事來。

雖然都發生在校長室附近的多媒體室裏，離教學樓很遠，卻依舊被人瞧見了。

一傳十，十傳百。

這種醜聞學生的家長不想鬧大，搞得歇斯底裏只會讓女兒更難做人。

學校是待不下去了，要在高二這個重要的關頭休學，處理各種問題，再準備留學事項。

學校也想息事寧人，這種醜聞誰也討不到好處。

成年人們商討著解決方法，氣氛凝重僵硬。

不道德男老師最後的去向誰也不知道，整個驚心動魄的過程讓人感嘆不已。

柯惜靈罕見地興致缺缺。

問起來，這個喜歡收集八卦到專門買了本子上傳雲端截圖的女生，像鹹魚一樣趴在桌上一動不動：“啊？別問我啊，我對這種八卦沒興趣。”

“這麽大的八卦，”過道上瘦瘦高高的男生驚奇不已，“你沒興趣？”

鹹魚翻了個白眼，很不爽：“我也是有人格的好吧，有些八卦不適合收藏！你可以侮辱我收藏的八卦，不要侮辱我的品格！”

“哦，有氣節！”佩服地鼓掌，只是語氣拖得老長，很不用心。

廉慕斯也點頭：“貞烈。”

就連發批改後試卷的寧嫻都側目，冷靜打量了兩眼：“沒想到你也有可取之處。”

其他人都用差不多的目光看了過來，想來都有著相同的思量。

柯惜靈被這些沒有同班愛的笨蛋氣到了。

班長的戀愛擱置一段時間後，似乎不攻自破。有人眼尖發現他抽屜裏寶貝的收藏品沒了，雖然本人沒有任何異狀，但周圍人請飯的次數短時間內達到了高峰。

對於這種不知道該感激，還是升起其他情緒的關懷，鐵公雞一一笑納，毫不含糊。

只是談及十班女生的時候，那雙俊目隱隱含笑，笑而不語。

“總覺得鐵公雞在坑人。”掏飯卡久了，男生們嘀嘀咕咕。

暗戀失敗一點跡象也沒有，讓人懷疑事件的真實性。

但考慮到感情不外露的一些特殊存在，還是忍住肉痛，掏卡請客。

短時期內，教師們連開了一周的長會議。

重點商討的都是關於青春期少年少女們戀愛的防備事項，為了避免短時間內再出狀況，A中在這段時間狠抓了一波早戀約會的學生。

由教導主任帶頭，遵循校長和執行部的號召，包括學生會的成員在內，一時間校內雞飛狗跳，到處都是“愛情游擊戰”。

無數在操場、樹林、圖書館或者多媒體教室休息室中談情說愛的情侶們，都遭到了“血腥清洗”。

凡是抓到，重則通知家長，輕則促膝長談；一時間人心惶惶，宛若一顆重磅炸彈，讓每個戀愛進行時的男女心驚膽戰。

七班的兩個男生勾肩搭背地走進教室，正好撞上了面無表情立在講臺上的姚瓊華。

班主任直直看過來的眼神，仿佛在看著一對早戀的男男——這幾天抓早戀抓到老師們也有些神經過敏，除了人獸外，看誰都覺得有一腿（包括打掃廁所的清理工）。

兩男生慌忙松開手，在同學憋笑的目光中嫌棄地瞪了對方一眼，跳回座位。這下連姚瓊華眼中都閃過了笑意。

其他人都乖乖坐在各自的座位上。

臨近班會的時間，除了一些準備舞蹈大賽請假練舞的女生，他們需要做的不過是繼續往厚厚的試卷堆上放試卷，等待各科的老師過來講題。

期中考試後過一門月考就是期末考試，學生們不好受，老師們也為了備案忙得焦頭爛額，像流水線上的機器。這樣的炸彈落下後，無異於增添了額外的任務，所以老班們最近的心情都相當不佳。

廉慕斯卻覺得天下助力。

周末發生的事情，無異於在黑歷史的筆記中狠狠畫上了鮮明的一筆。

偏偏戎予安並不覺得尷尬，反而怡然自得。不說破不看破，出現的時機異常合適，總能準確避開厭煩感……簡直是人才。

這種嚴峻緊張的“戀愛no”環境，實在是讓廉慕斯松了口氣。

完全沒有正常女友應該具備的想法。

果然……不適合戀愛嗎。

講臺上確實還放著幾張試卷，和講題的記事簿，但姚瓊華今天最主要的還是再三強調：“學生最重要的是學習，學習的過程可能是壓抑、不能承受的，但你們現在學習的這些只是，正是以後抓住命運的一張網。”

“或許很多人都會覺得高中時候的知識沒有多少作用。學習本身並不是為了做什麽，而是開闊你們的視野，讓你們在以後的道路上，遇上未知時，能更好、更豐富地建設你們的世界觀，不被他人輕易帯偏。”

“當他人在討論自由的時候，你們能利用知識更全面看待那些膚淺又深刻的詞匯；當他人被那些文字游戲引導的時候，你們能夠看清其中的陷阱——這與你們是誰沒有關系。”

“每個人的成長環境、人生經歷和思維方式不同，看待問題的角度不同，性格不同，但知識卻是相同的。這是非常、非常重要的起跑線，能讓你們在以後同等交談。”

“喜歡一個人的心情大家都會有，但老師希望，如果你們沒有詳細的計劃，或者成熟的想法，只有單調的承諾時，能暫時將這些隱藏在心中。在享受青春的同時，希望你們也能夠學習對自己的人生負責。”

雙手架在講臺上，這個擁有數十年教育經驗的老師，掃視著她的學生們。

她很幸運，A中文科的重點班很少會有打擾課堂的學生，也鮮少會有不講理的家長。教學是一件覆雜又痛苦的事，並不是他人想象中偏居一偶的失樂園，很多人在最後偏離了原本的夢，但她沒有。

這些孩子，不過和她女兒一般的年紀。

“你們是我教的第十一屆學生，我送走了許多學生，見證他們前往人生中最重要，也是最不重要的考場。那種心情，每一屆都很不相同。”

“時間過得很快，兩年不過一眨眼的功夫，以後你們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你們的未來，也不會局限在這片狹小的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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