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嬤嬤！老嬤嬤！”慕穎汐緊緊抱著她，聲嘶力竭地喊著，可懷中餘溫漸失的僵硬身體提醒她，老嬤嬤已經走了，“對不起！對不起！是我害了你！”

她早就看到老嬤嬤的死亡了，可她卻什麽都阻止不了，什麽逆天改命，她連自己想保護的人都救不了！

“把她抓起來！立刻押往城門！”師爺讓她與老嬤嬤告完別已經算是仁至義盡，更聽她親口答應過會努力活下去，眼下她不可能再自殘。

“是！”侍衛沖上前，要將慕穎汐拖起，卻發現她仍死死地抱著死去的老嬤嬤不肯松手。

“掰開！”

慕穎汐與老嬤嬤的屍身被士兵強硬地分離了，她一身的白裙到處都沾著血，發絲淩亂，整個人狼狽不堪，雙目也完全沒有聚焦，仿若一潭死水，毫無生氣。

他們就這樣拖著完全放棄抵抗的慕穎汐往城門方向走去。

慕穎汐被押上城門，綁在了城樓的柱子上。

春末，北漠的夜風依舊帶著寒意，帶血的裙衣在風中飄舞，她卻感覺不到寒冷般，一動不動。

就這樣過了許久，天微蒙蒙亮，由遠而近的馬蹄聲和軍隊整齊劃一的沖鋒聲帶來的震懾，連天地間都起了動蕩。

慕穎汐聽到聲響，終於有了反應，她緩緩睜開眼，眺望遠處。

黃沙塵土漫天飛揚……

在她的周圍，烏谷城的將士全都警戒起來，城門緊緊關閉，城樓上站滿了拉弓的士兵。

伴著飛揚的黃沙，漸漸地，浩蕩的軍隊英姿顯現出來，揚著北墨軍的旗子高高飄揚，沖鋒的士兵迎在前頭豎起了盾牌，盾牌後，一行將領和騎兵馳騁在戰馬上，為首的那匹赤紅烈馬上端坐著一身將軍鎧甲的男人。

他的目光定在墻柱上綁著的那抹身影上，瞳孔驟然緊縮，握著韁繩的手緊握成拳，指甲幾乎陷進肉裏。

慕穎汐的視線越過眾人，遠遠地對上了他的，即便距離那麽遙遠，她也辨認出了他。

原來，真的是墨景懿帶的兵。

她的嘴角溢出苦澀的笑，拿她當人質威脅他，他會在意她的死活嗎？

“打開城門，棄暗投明，我們北墨軍絕不傷及無辜！如若執意守城，休怪我們北墨軍踏平你們整座烏谷城！”墨景懿身邊的副將嵇淩朝城樓上的守城大將揚聲大喊。

“嵇副將，城樓上……”聶千坤認出了被抓作人質的慕穎汐，他第一時刻看向墨景懿，卻見他緊繃著臉，沒有什麽情緒表露，只好小聲提醒嵇淩。

嵇淩一楞，定睛朝城樓上看去，直到這時才註意到被綁在城樓之上的單薄女子。

他們都在風月樓見過慕穎汐，當時對她的印象尤其深刻，這麽一會，他也認出了人來。

“王八蛋，那姓謝的老賊竟然抓了王妃當人質！”嵇淩大怒，可人質是懿王妃，他們一時之間也不知道該如何應對。

這要是強行攻城，懿王妃恐怕兇多吉少，可若不攻城，烏谷城是打開金烏國的要塞，他們計劃了那麽久的反攻就得變更。

金烏國最近太猖獗了，聯合了周圍眾多小國圍攻北墨國，這城不拿下，不給諸國一個警示，下一次的圍攻很快將再起，更何況還有羌瞿國對北墨國虎視眈眈。

“投降？那是不可能的！墨景懿，睜大你的眼睛好好看看，城墻上的這個人是誰？”烏谷城守城將領謝魯手持大刀架在慕穎汐的脖子上，仰天長笑，以居高臨下的姿態沖城下北墨軍猖狂喝喊。

“謝魯，你可真夠卑鄙……”嵇淩怒氣沖沖，剛想破口大罵，卻被墨景懿一聲制止。

“準備攻城！”墨景懿深吸口氣，從齒縫間擠出了這四個字。

嵇淩和聶千坤一楞，卻很快反應過來，下一刻，當他們看到墨景懿的動作之時皆一震，同時出聲喊道。

“將軍！”

只見墨景懿揚起手中的弓箭，迅速抽出箭筒上的兩支羽箭，拉弓，瞄準……

慕穎汐一直註視著墨景懿的方向，在他抽出弓箭的那刻，她驀地睜大雙眼，儼然已經猜到他的選擇。

她絕望地看著他。

她的孩子、小涵……她還不能死！

她沒祈望過他救她，可他卻想親手殺了她？

再多的心理建樹都抵不得眼睜睜看著從他弓箭上射出來的羽箭飛向自己時的絕望，心中一悸，她拼命搖頭，奈何，那支箭直直朝她所在方向飛了過來，帶著強勁的內力，不過一瞬，在眾人反應過來之時，一支刺入了她的腹中，而她腹部平齊位置正是謝魯的心窩處，另一支準確無誤地射向謝魯的心口處……

羽箭飛射的速度太快，謝魯完全沒預料到墨景懿竟然絲毫不顧及慕穎汐的性命，甚至打算親手解決人質，這麽一楞神，錯過了躲閃時機，好在身體一偏，避開了要害，卻依然被一箭射穿了身體。

“將軍！”

因謝魯的突然倒下，城樓上的士兵霎時慌了陣腳，師爺扶住謝魯，城門外北墨軍沖鋒吶喊聲震天，副將慌亂地指揮士兵抵抗。

“放箭放箭！絕不能讓北墨軍靠近！”

北墨軍氣勢恢弘，迎著攻勢很快攻破城門，墨景懿與聶千坤在將士的圍護下，一躍而起，沖上了城樓，聶千坤斬殺了謝魯的人頭拋下城樓，烏谷城軍心霎時渙散。

墨景懿攻上城樓後第一件事便是奔向慕穎汐，劍鋒一劃，解開了綁在她身上的繩索，接住了她倒下的身體。

“汐兒！撐住！”

慕穎汐小腹疼痛難忍，有一股熱流順著大腿根滑落，她明白流逝的是什麽，而她的心也跟著墜入煉獄，強撐開雙眸，可笑的是，入眼竟是墨景懿那張著急心痛自責的臉，呵，他還會有這樣的情緒？

是他親手毀滅了她，殺死了他們的孩子！

墨景懿在她的眼裏看到了深深的恨意，順著她的視線往下，註意到她白裙下流落的一灘血漬，爾後，他聽到她嘶啞中帶著無盡恨意的一句話。

“墨景懿，我——恨——你——”

留下這句話，她整個人便陷入了無盡的昏暗中。

“汐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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