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之後，烏谷城輕易便被北墨軍攻占下來，那天，北墨軍來不及歡欣鼓舞，便見他們的將軍懷抱一個滿身是血的女子沖進城中，很多人後知後覺反應過來，那名女子正是剛才被當作人質綁在城墻上後又讓他們將軍親手用箭射中的人。

士兵私下裏議論紛紛，都好奇那名女子的身份。

“軍醫！葛晁，把城中所有的大夫通通找來！”

軍醫由葛晁領著顫顫兢兢地進了烏谷城一處偏僻的屋子，進門就聞到一股濃郁的血腥味。

“將軍……”

“救人！”墨景懿坐在床邊，雙手緊緊攥著慕穎汐的手，壓抑著聲音對身後的軍醫道。

老軍醫拎著藥箱走進帳幔，床上躺著昏迷不醒的女子，一身白裙子沾滿了血，腹中還插著一根羽箭，他忙上前替她把脈診治。

墨景懿讓了些位子，卻依然緊抓著慕穎汐的手不肯放松。

“將軍，所幸你及時封住了她的周身大穴，避免她失血過多而亡，這支箭避開了要害，不會危及她的性命，老夫馬上著手替她拔箭並清理傷口，只是……”老軍醫說到這兒語氣一頓，有些不知道如何開口。

“只是什麽？”

“只是她腹中的胎兒已保不住，之後，老臣給她開些藥，將她腹中的死胎清除。”

“你說什麽？什麽胎兒？”墨景懿一滯，雙眼驀地瞪大，一把抓住老軍醫的手臂，完全不自知自己所用力氣差點沒把軍醫的手臂給擰斷。

“王爺，先放開軍醫，他的手快被你折斷了。”葛晁也很震驚，但他還算冷靜，及時提醒墨景懿。

墨景懿松開手，沒忘記此刻一身傷的汐兒：“抱歉。軍醫，麻煩你先替她處理傷口。”

“好，將軍，您先讓個位。”

墨景懿怔怔地跌坐在地上，雙目無神地看著慕穎汐，突然，一個拳頭重重地砸在地上，所用之力將地面砸了個坑出來，而他的手，也已經血淋淋。

“王爺！只要王妃沒事，孩子……以後還會有的。”葛晁並不擅長安慰人，他知道這話很蒼白，可攻城之時他一直跟在王爺身旁，王爺別無他法，若是受謝魯威脅，不僅攻城大計會告滅，還會讓身為人質的王妃更加陷入危險中。

他清楚王爺的箭法，王爺會拿捏好輕重，那一箭射出去，便解除了王妃人質的身份，敵軍是不會再把心思放在失去意義的人質身上的，他們即可輕易攻城。

墨景懿抱著腦袋，感到前所未有的心痛與恐懼，他想起慕穎汐昏迷前看他的眼神和咬牙切齒的恨意。

他那一箭特意避開了她的要害，可竟然……親手殺死了自己的孩子！

她懷孕了？她從來沒告訴過他她懷孕了！而他，為了所謂的保護她，卻將她推向了危險的深淵。

孩子以後還會有？可她還會原諒他嗎？

=====

慕穎汐醒過來了，當她看清自己置身的環境時，便明白危機已解除。

憶起城樓上發生的事，她的眼神一片空洞，雖然全身無力，但她仍吃力地擡手撫上腹部，那裏纏著厚厚的繃帶，傷口很疼，可再疼，又怎敵得過心疼？

她的孩子沒了……

同一天裏，她想保住的東西全沒了。

她害死了老嬤嬤，還護不住自己的孩子！

眼淚無聲地滑落。

床邊打著瞌睡的丫鬟一個激靈醒了過來，當她註意到慕穎汐早已醒過來之後，忙起身奔了出去。

“快去告訴將軍，夫人醒了。”

議事廳裏，墨景懿與嵇淩等人在商量接下來往北的攻城大計，雖說在議事，可眾人也看得出來將軍的魂不守舍。

他這些天幾乎沒合過眼，該他幹的事白天一樣沒落，甚至更拼足勁更高效地完成，之後便守在慕穎汐的床邊，一夜到天明。

鐵打的身體也禁不住這般折騰啊。

眾人看在眼裏，卻只能在心裏嘆息。

將軍攻城時的做法可謂將軍隊利益置於首位，不惜犧牲自己的王妃，可他心裏的痛在這幾天無限被放大，任誰都看得出來，他對他的王妃有多愛，可越是愛，才越顯得悲壯。

敲門聲響起，葛晁在裏邊應聲後才道：“王爺，王妃醒了。”

下一瞬，還坐在首座之上的墨景懿以迅雷不及之勢沖到了廳門口，在葛晁推門之前已先將門從裏邊打開，他急切地要往外走，後知後覺想起什麽，轉而對廳裏的眾將領歉意地道：“嵇副將，你們先議著。”

“快去吧，這裏有我們。”嵇淩朝他擺手，聽到慕穎汐醒過來的消息，他們也由衷替他感到高興，又怎會攔著他？

墨景懿一路奔到了慕穎汐的房門外，恨不得立刻見到她，然而卻在進門的那一刻有了一絲遲疑。

他該怎麽面對汐兒？

他閉了閉眼，掩去了眼底的痛楚，再多的遲疑也抵不過他想見到汐兒的渴望。

他進了門，發現慕穎汐側躺在床上，背對著門口方向，他喚了聲“汐兒”卻不見她有任何反應。

他嘆了口氣，坐在床邊：“汐兒，大夫說你的傷躺平歇息比較好，側躺著會壓到傷口，乖，躺回來。”

慕穎汐依舊無動於衷。

墨景懿的目光落在床邊的藥碗上，藥還是滿的，他責備地看向小丫鬟，小丫鬟慌亂地跪在地上。

“將軍，夫人……不肯喝藥。”

“起來吧，你先出去。”

“是。”小丫鬟急忙退了出去，並將房門帶上。

“汐兒，我知道現在不管我說什麽都無濟於事了。是我的錯，是我該死，我不知道你有孩子了……”

“別跟我提孩子，你不配！出去！我不想看到你！”慕穎汐背對著他，用冰冷地語氣打斷他的話。

墨景懿苦笑，汐兒說得沒錯，他不配提孩子，那個還未出世的孩子，是被他親手毀滅的。

他更知道她不願意見自己，從他進門她便背對著自己，連轉個身都不肯，可他又怎麽能真的走？

“汐兒，你有恨有氣，可以撒在我身上，別折磨自己。你的身子現在很虛弱，我餵你把藥喝了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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