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此刻根本由不得慕穎汐多想，她站在數米高的院墻下，摸了摸小腹，心裏暗道：孩子，你可要爭氣！

她攀上樹，靈活地翻上了墻頭，腳剛落地，忽然聽到有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正往這個院子過來，還伴著著急的談話。

“北墨軍隊壓境，這座城要完了，派去主城的人還沒影，現在只能期盼關著的人質有用了。”

“死馬當活馬醫。有總比沒有強，將領讓我們把人質押往城門，我們照辦便是。”

他們用的是金烏國的話，慕穎汐沒有完全聽懂，但以前看金烏國有關血蟲的醫書，墨景懿給她念了好幾本，加上她語言天賦極好，連猜帶蒙大概摸了個準。

人質？北墨軍隊壓境？

她有些明白自己為什麽會被關押在這裏了。烏谷城的將領是想將她當人質威脅北墨國？所以，她在守城士兵眼中看到的漫天血腥是因為北墨國軍隊侵境？

難道領兵的人是墨景懿？可她現在還有什麽當人質的價值？

尉遲臬從頭到尾都在耍她？他明明說過帶她去見他師父，不會拿她當人質的！

她狠狠咬牙，在心裏將尉遲臬詛咒了遍！

現在該怎麽辦？那些守軍來得太不是時候了，院子裏的老嬤嬤出不來了，等他們進了院子就會發現她逃跑了。

她若撇下老嬤嬤一個人逃跑，從而導致老嬤嬤的死亡，她的良心能安嗎？

院門應聲開啟，老嬤嬤意識到不對，拎著食盒往後退，卻已經來不及。

領頭的師爺掃了院子一眼，註意到守黑屋的人不知去向，又看著心虛顫抖的老嬤嬤，立刻揮手讓身後的士兵進黑屋察看。

士兵進屋後很快跑了出來：“師爺，出事了，人質不見了，倆守門人昏死在屋裏。”

“什麽？”師爺大驚，身邊的侍衛立刻反應過來，手中的長劍指著老嬤嬤，“人呢？”

老嬤嬤腿腳顫抖，搖頭：“不知道……小人剛來送飯菜，就……這樣子了，我也不知道怎麽回事？”

“放屁！立刻讓人搜找整座大院甚至整座城，她肯定逃不遠！把這個老刁奴殺了！”師爺氣炸了，怒聲下令。

侍衛手中的長劍剛要刺下，忽聽墻上傳來一聲喝止。

“慢著！”

慕穎汐立在墻頭，夜風中，居高臨下地沖院門處的那群人大喊：“我在這裏！我沒走！放了她，這一切跟她無關！”

“快走！不值得！”老嬤嬤回頭看到她去而覆返，眼裏有著急，也有一絲絕望。

“走？別做夢了！”師爺冷笑，朝身後的士兵下令，“把她抓住！押往城門！”

“快走！”老嬤嬤以自己微胖的身軀撲向那些朝慕穎汐沖去的士兵，死死抱住他們，不讓他們朝慕穎汐沖過去。

“啊——”

“不……”慕穎汐來不及阻止，驚恐地看到士兵手中的長戟捅進了老嬤嬤的後背，她什麽都顧不上了，抓著矮樹，一躍而下，朝老嬤嬤那跑了過去。

老嬤嬤絕望地朝她搖頭，卻阻止不了她回來。

在慕穎汐沖過來之時，士兵手中的長戟舉起，抵在她面前。

“抓起來！你……你幹什麽？”師爺剛要下令，卻見她拔下頭上的發簪抵在自己的喉口上。

“你們不是要拿我當人質？若我現在死了，你們拿什麽當人質威脅北墨軍？我不會逃！讓開！讓我過去，否則我現在就死在你們面前！”

“呵？拿你自己的命威脅我？你舍得死？”師爺冷笑，並不信她敢自尋死路，下一刻，卻眼睜睜見她將簪子紮進自己的脖頸裏，還大有往下刺的打算。

“我會怕死就不會選擇回來！讓不讓開？”

“讓她過去！圍住她們！”師爺咬牙，做出了讓步。

士兵往兩旁散了開來，那名握著長戟刺進老嬤嬤身體裏的士兵也退了開去，慕穎汐沖過去，及時接住老嬤嬤倒下的身體。

“傻姑娘……你不該回來啊……”老嬤嬤嘴角不停地溢血，苦澀地道。

“你先別說話！我救你，我會救你的……”慕穎汐的眼淚無聲地滑落，捂著她後背汩汩流血的傷口，朝師爺大吼，“藥箱！給我藥箱！”

“別折騰了，我……撐不住了……我後悔……沒有半路把你放走，我也不知道尉遲臬會改道把你送來這裏，我以為，我以為……”老嬤嬤每說一個字都極其艱難。

“不，不關你的事，是我害了你！是我害了你！”慕穎汐拼命搖頭，看著懷裏面容漸白的老嬤嬤，她感到從所未有的絕望。

“傻姑娘，聽我說……”

“好，您說。”

“一直沒機會告訴你，我沒有放你走，是有私心的，我以為尉遲臬會把你送到鬼醫那……我不是尉遲臬的手下，我是葉小姐的……奶娘，小小姐在昏迷不醒的時候總念叨你，我就記住你的名字了，小小姐需要你……你一定要救她……我無意中在鬼醫那……聽到他派尉遲臬到北墨國，我找到機會混進尉遲臬的下人裏，與人換取了伺候你的機會……”老嬤嬤艱難地說著這段話，嘴角的血一邊說一邊往外溢，可她仍然忍著往下說。

慕穎汐聽著，拼命地點頭：“好，我答應你，只要還有機會，我一定救她，你告訴我，你的小小姐是誰？”

“葉玉璞，不過她總說她叫……小涵，是她爺爺給她取的名字。這是她交給我的，讓我有機會見到你一定要交給你，我一直沒找到合適的時機，現在終於可以給你了……”老嬤嬤抖著手從懷裏摸出一塊令牌。

“小涵……”慕穎汐接過玉牌，眼淚滴在令牌上，淚水混著血，她緊緊地攥著令牌，這是當初在山谷與小涵糜大爺分離時墨景懿給他們的令牌，原來是小涵的牽引，才讓一個陌生的老人家對自己付出真心，可到頭來，也因為自己害死了她，“老嬤嬤，你放心，我早已將小涵當成妹妹，我會努力活下去，然後找到她，救她出來，以後我一定替你好好照顧她。”

“好好，這樣我就放心了。葉小姐有恩於我，她離世之前我答應過會幫她照顧好她的女兒，如今……我做不到了，小小姐……就拜托你了……”老嬤嬤氣若游絲，已經漸漸無力，說完這些話，緊抓著慕穎汐袖角的手垂了下來，安詳地閉上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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