熹雲宮——

“平樂公主。”蘇嬤嬤見墨憶萱踏進院子，先是恭敬地朝她行了禮，爾後看到緊隨其後進來的慕穎汐，頓了下，才喚了聲“懿王妃”。

“蘇嬤嬤，母後現在怎麽樣了？我把四嫂找來了，四嫂的醫術那麽好，肯定有辦法醫治母後的。”

蘇嬤嬤之前也是見識過慕穎汐醫術的，平樂公主能把她找過來，她表面雖然沒說什麽，但內心也是欣喜的，盼著她能把太後治好，只是太後向來對她有成見，加上太後如今這模樣，恐怕不會樂意見到她。

“太後把所有宮人，連同老奴全都趕出來了，還交待不允許任何人踏進房門一步，恐怕……”

“我去勸勸母後。”墨憶萱說著，不等蘇嬤嬤反應，率先跑進了屋。

“公主……”蘇嬤嬤想阻止，很快便作罷，太後疼她，說不定她真能勸得住。

她看向走進院子後便沈默不語的慕穎汐，想了下，道：“懿王妃，天冷，你先到廳裏坐坐，老奴讓宮人給你倒杯熱茶。”

“謝謝。”慕穎汐也沒跟她客氣，直接進了偏廳。

等了許久，直到她將一杯茶喝盡，墨憶萱才回來：“四嫂，母後肯見你了。”

慕穎汐站了起來，跟她朝主臥走去，臨進門之前，墨憶萱拉住她，不放心地道：“四嫂，母後現在的脾氣相比以前更不好了，如果一會她說了什麽讓你不高興的話，你能不能……多包涵？”

慕穎汐朝她笑了笑，點頭：“放心吧，身為大夫，能理解病人的心情。”

她說完，推門走了進去，跨進屏風，當她一步步靠近大床，看清坐在床上的太後她那望過來的面容時，著實有些受驚，雖然她在預兆中見過了，卻不如真正見到時這般可怖。

她上一次見到的太後還是面容光鮮的，皮膚細滑，歲月對她很眷顧，不曾在她臉上留下痕跡，可眼下，觸目所及，她的臉上、脖子上、手背上已爬滿了皺紋，一道道溝壑縱橫，前後才半個月，似乎遭遇了時間的反噬，她衰老的程度比同齡的人更快。

太後見她躊躇不前，在她眼裏清楚地看到驚訝，這是她最近這段日子裏來見過他人最多的反應，讓她感到絕望與憤怒。

“看到哀家現在這副鬼樣子，你是不是高興了？要不是萱兒求你，你其實根本就不想救哀家，就盼著哀家死吧？死了就再也沒人阻止你跟懿兒在一起了……”太後說話的聲音帶著尖銳，以及極力克制的絕望。

“母後，四嫂絕對沒有這個意思！”墨憶萱聽到她自嘲加帶刺的話，快步走上前，不讚同地出聲阻止，明明她剛剛才勸服了母後，怎麽一下子又這樣偏激了？

慕穎汐撇了撇嘴，看在她都已經這麽慘的份上，她就不去刺激她了。

“四嫂，麻煩你過來幫母後看看。”

“將她扶躺回床上。”

墨憶萱立刻照辦，扶著太後躺下，而後讓出了床邊的位置。

慕穎汐在床邊坐下，迎著太後死死盯視的目光，擡手替她診脈，不得不說，壓力確實大，然而，不過片刻，她的心思已完全放在紊亂的脈象上，顧不上其他。

她皺了皺眉，收回手探向太後的臉，不等她觸及，就被太後那幹枯的手拍了個正著。

“你想對哀家做什麽？”

慕穎汐很想送她一記白眼，這種不配合還有迫害妄想癥的病人她是極其不願意接手的。

“既然太後不願意配合，那便另請高明。”她懶得跟她糾纏，剛要起身，便對上墨憶萱乞求的目光。

“四嫂……”墨憶萱可憐兮兮地喚了聲。

慕穎汐在心裏嘆了口氣，放棄去觸碰太後的臉，改而將她的袖子卷了上去，幹枯且滿是褶皺的膚表布有老人黑斑，以太後這個年紀，這些跡象實在古怪。

她的目光落在屋裏的梳妝臺上，起身踱步上前，將妝臺上擺放的胭脂水粉一一打開查看，又將儲物架上不計其數的各類補品檢查了遍。

“這些……”她剛想出聲詢問，腦子一轉，最終作罷，太後這般抗拒，問她還不如問蘇嬤嬤。

“四嫂？”墨憶萱正眼巴巴地等著她發表什麽看法，卻沒想她轉身便往外頭走了。

“我一會回來，平樂，你留下看著你母後吧。”

慕穎汐交待完，走出主臥，一眼便對上著急等候在門外的蘇嬤嬤。

“懿王妃，太後她……”蘇嬤嬤見她出現，張嘴想詢問，卻被她一句話堵了回去。

“蘇嬤嬤，借一步說話。”

兩人移步到偏廳，蘇嬤嬤見她坐回剛才的位子，茶杯已空，忙讓宮女給她再送杯熱茶進來，而後又迫不及待地追問：“懿王妃，你診出來了沒？太後得了什麽病，為什麽會突然這樣？”

慕穎汐接過宮女遞過來的熱茶，撥弄著茶葉，抿上一口熱茶，才看向站在旁邊滿臉著急的蘇嬤嬤。

“蘇嬤嬤，回答你這個問題之前，不如你先跟我說說，太後最近的身體變化，你隨侍她左右，肯定最清楚她的狀況。”

“好。”蘇嬤嬤點頭，先是思索了片刻，爾後才道，“回懿王妃，約莫是一個月之前，太後感覺到身體有異，那時她總說膚表很幹癢，最明顯發生變化是的脖頸，皮相越來越皺，到頭來逐漸漫延到臉上和身體上。”

“當時察覺到有異時可有找太醫診治？太醫有沒有給她開什麽藥？”

“有，當時太後發現脖頸有褶皺時就嚇著了，立刻讓老奴找了太醫過來，宮裏所有的太醫都瞧過了，雖覺得有異，但診脈並沒查探出什麽病癥，所以只保守地給太後開了些養顏、止癢功效的藥，可那些藥並未起任何作用。”

“嗯。”慕穎汐點頭，“太後屋裏那些胭脂水粉及各類進補的藥是哪裏來的？”

“有些是邦國進貢的，有些是後宮妃嬪和達官貴人的夫人討好太後所贈，也有些……”蘇嬤嬤說到這裏，話語一頓，思量著該不該往下說。

“蘇嬤嬤要是還想隱瞞，那我也愛莫能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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