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吃什麽？

托馬斯問, “黎，你給他們做好吃的嗎？”

秦黎搖頭, 這些大老爺們都是從國內來的, 吃慣了山珍海味，才不會稀奇她做的家常菜。她的手藝, 謙虛點說, 只能忽悠德村人。就像讓人如此入迷的西紅柿炒雞蛋，也就是在歪果仁面前得瑟, 要是上了中國餐桌，再好吃也要被嫌棄。十有九個人會說, 啊, 就這也能拿出來招待客人！

他們想吃正宗的巴伐利亞烤豬蹄, 村裏唯一一家飯店的老板也蹲大牢去了，所以只能帶他們去到鎮上吃。味道好不好是其次，價格一定要貴, 還要有格調，再點一瓶紅酒提升逼格值, 這樣才能吃出品位。

這一行人，除了那個討厭的采購科盧科長，其他人都挺好, 就連那包總也放下身段和他們說說笑笑。

包總問，“你怎麽會定居在這麽一個偏靜的小村莊裏。”

秦黎也沒什麽可隱瞞的，就實話說道， “一開始我是來學語言的, 後來陰錯陽差，參加了電視臺的一個相親節目，就嫁到這大山深處了。”

同桌有一個二十來歲的小姑娘聽了，忍不住插嘴問，“你該不會是黎黎和森哥那個微博的博主吧？”

秦黎一楞，“竟然有人認出我。”

小姑娘立即興奮了，叫道，“我是你的粉絲，能不能給我簽個名？”

隨著微博的發展，秦黎逐漸接受了自己在二次元的成功，但在三次元裏，還是第一次受到追捧，不免有些受寵若驚。

盧科長一把年紀，不混網絡，所以也不知道秦黎是何方神聖。但就是不喜歡她在眾人面前搶了風頭，便斥責道，“又不是什麽明星，簽什麽名？別在老總面前胡鬧。”

小姑娘被盧科長一說，頓時不敢說話了，扁了扁嘴巴縮回角落裏，神情很是委屈。

這個盧科長就是一個盧瑟，只會挑軟柿子捏，不過，這是他們的家務事，秦黎不想插一腳，所以只當做沒聽見。

倒是包總，對她的故事似乎很感興趣，追問道，“什麽微博？難道你還是網紅？”

秦黎笑笑，謙虛地道，“就是隨便混混而已。”

包總，“能讓一個陌生人看見你、認出你、讓你簽名的，肯定不會只是隨便混混。”

秦黎道，“只是巧合。”

包總讚揚，“不驕不躁，很低調。很好！”

聽他這麽說，秦黎本尊倒是沒什麽反應，反倒是其他人多多少少都有些驚訝，因為包總從不輕易表揚人。

要是按照國內的習俗，這一頓飯萬萬不會讓客戶自己掏腰包。不過，秦黎只是一個翻譯，她可沒那麽多錢請一群不相幹的人吃飯。而村裏的那些德國人，也沒有這種習俗，所以只能委屈他們，讓他們自己掏腰包了。

買單的人是盧科長，他看了秦黎一眼，很不滿地嘀咕了一句，“搞什麽？一點地主之宜都沒盡到。”

秦黎裝作沒聽見。

包總道，“哎，怎麽能讓人家小姑娘掏錢。”

盧科長嘴裏沒再說什麽，但心裏卻很不爽，本來還想把預算省下來，進自己腰包的……采購科的科長，平時好處就很多，不管去哪裏采購，大家都把他捧得很高。可這次來歐洲，吃、住、行，沒有一樣如他所願，真覺得憋屈，還不如不來。

包總道，“看你這年齡應該也不小了，以前在國內工作過嗎？”

秦黎點頭。

包總，“在哪家公司？”

秦黎不想和陌生人多說，就隨便敷衍一句，“是一家沒什麽名氣的小公司。”

包總笑道，“小姑娘倒是蠻有防備之心。你不想說，那就算了。”

盧科長道，“秦小姐這就有點不識擡舉了，以後你回國，沒準兒就會來我們公司應聘，我們可是國內五百強。”

秦黎聽不懂他的邏輯，五百強和八卦她的歷史有一毛錢的關系。她純粹就是看不慣盧科長這個人的態度，一副不可一世的吊樣，還處處擠兌自己，真是日了狗。她忍了幾次後，覺得這人有些得寸進尺，踩到自己的底線了，忍不住想懟一懟他。

秦黎道，“國內市場瞬息萬變，今天是龍頭老大，明天可能就是窮光蛋。而且，國內五百強也沒什麽好稀奇的，又不是世界五百強。”

聽她大言不慚，盧科長有些惱羞成怒，正待戳她兩句，就聽包總在一邊道，“你說的沒錯，確實是沒什麽可稀奇的。這次我來到歐洲來參加展會才發現，世界很大，我們很渺小。這個品牌僅僅在國內讓人知曉是不夠的，要讓世界人民都認識我們，這才值得驕傲。”

秦黎道，“中國人雖然有很多符合歐洲人口味的食品，不過，因為這樣那樣的檢查通不過，或者因為缺乏廣告宣傳，所以沒法正式流入歐洲市場。”

包總道，“這一點我們也在改進。一口氣吃不成胖子，所以還需要大家一起努力。”

秦黎有些好奇，“我以為神牛牧場只是做奶制品。”

包總道，“神牛牧場只是我們公司的一個分流，普通食品這一塊，我們也有涉及。”

包總果然是一家之主，很有大將之氣，談吐之間有力度，秦黎和他隨便聊聊，都覺得受益匪淺。可惜她近期沒有打算回國發展，不然還能好好拉拉關系。不過，也可能是包總看出了這一點，所以才願意和她多說幾句。

吃完飯後，將大家送回家。

休息一夜後，第二天一早，秦黎帶大家去國王湖。小車駕照不能開Iveco，所以司機是從旅游公司請的，一天給三百。

將他們拉到國王湖後，秦黎帶著一行人坐船去景點，大家一邊聽她介紹風景，一邊手忙腳亂地拍照。

下船後，還要走很長一段路才能到景點，在烈日的普照下，一致決定，還是不曬太陽走山路了。

“這裏叫國王湖，和天鵝堡有什麽關系嗎？”

秦黎，“沒有。”

要一定扯上點關系，那就是國王湖和天鵝堡齊名，都是享譽世界盛名的經典景點。

有人問，“天鵝堡也是在巴伐利亞吧。”

秦黎點頭，來不得及回答，就聽盧科長在那道，“我們出你錢，你帶我們去。”

兩個地方相聚三百五十公裏，對來自於泱泱大國的人來說，這點距離真的不算什麽。可是對德村人來說，三百多公裏就很是一回事了，畢竟再多個兩百公裏便可橫穿德國了。

秦黎看了一眼手表，道，“今天來不及了，就算開過去，城堡也關門了，而且門票需要提前一星期預定，還是改日吧。”

盧科長，“那我們不進去，就在門口拍照。”

秦黎為難，“今天是星期五，高速公路上會很堵，等我們開過去，太陽都下山了，你們還拍什麽。”

盧科長不死心，“明天呢？”

秦黎忍不住提醒，“明天你們就要離開了，總要抽時間去參觀一下牧場吧。”

盧科長見她總是反駁自己，不由怒了，“說來說去你就是找借口，不想帶我們去。你這樣招呼客人，就不怕我們不簽合同嗎？”

秦黎最煩就是他這樣的人，動不動就把合同放在嘴邊威脅她，她沒理他，而是擡眼看向包總，道，“這裏生產的牛奶是德國數一數二的，如果您願意簽約合作，肯定會把最好的產品給您。不過，要是您沒有合作意向，也請不要耍這裏的村民玩，他們都是很淳樸的人，不懂那一套阿諛奉承。我只是他們請來的翻譯，我願意帶你們去附近景點玩，但我畢竟不是地陪，所以請你們尊重我的決定。”

這話說出口後，四周立即安靜了下來，估計平時，也沒人敢這樣和包總說話。但秦黎一點也不後悔，這些大老爺們平時在國內被寵壞了，想往東就往東，想往西就往西，好像全世界的人都該跪在他們腳下舔鞋面。

“你這麽說話，就不怕得罪我嗎？我覺得這裏的村民還是很想和我們合作的。”

秦黎糾正道，“是直著腰板和您合作。就像您說的，我們中國的食品想要打入歐盟市場，但要讓您跪著求他們接受，估計您也不樂意吧。同樣的，這裏的村民很高興也很想和您合作，前提是您拿出誠意，您說來這實地考察，村民們連著準備了好幾天。但結果，您明天要走了，都沒打算去牧場看一眼，您說您是不是有點過分了？”

包總沈默了幾分鐘，突然笑了出來，“很久沒看見像你這樣真性情的人了。有什麽說什麽，腦子裏想什麽都敢說出來，也就是在這個環境中，可以縱容你這麽做。要是你回國……”

秦黎也豁出去了，截斷他的話道，“就是因為不在國內，所以您也得入鄉隨俗啊，不然怎麽和外國人做生意呢？”

包總沒有生氣，反而認真思考了下她的話，覺得這話說的沒錯。畢竟他們也想打入歐盟，沒道理產品還沒進來，就已經讓當地人討嫌了。

於是，他道，“好吧，那我們就入鄉隨俗，明天去實地考察一番。”

雖然他這麽說，但秦黎還是沒有松口氣，因為誰知道他這話有多少可信度。

不過，她倒是小瞧包總的信譽度了。第三天，果然沒再讓她帶去外地游山玩水，而是帶著一幹人等跑去了牧場，一家一戶地挨個考察。

施羅德太太很是驚訝，三天時間眨眼而過，她幾乎都不抱希望了，沒想到最後一天峰回逆轉。

她看著秦黎問，“怎麽回事？”

秦黎搖頭，“誤打誤撞。”

幸好包總不是個小雞肚腸的人，而且能壓住盧科長這樣的小人手下，所以這一天參觀進行地格外順利。

包總說，等回去就讓秘書寄合同。

秦黎一聽，就覺得這是一句敷衍的話。他們帶了翻譯來，而且，包總也是能拍板的人。明明可以當場簽訂合約，卻偏要拖到回家後，這事多數得要簧。

雖然昨天那幾句話說的有些重，不過，要不是她豁出去了，估計連最後一天都不會去實地考察。所以，這事成不成，秦黎都盡力了。

秦黎讓大家別抱太大希望，還是該幹嘛幹嘛，但沒想到，一個月後，神牛集團真就將合同寄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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