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四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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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 又是一年放牧節。

去年秦黎和嚴森一起上山待了三個月,今年因為要打理農家樂, 秦黎決定留在山下。

趕牛上山期間, 照例有很多慕名而來的外地旅客,以前他們住在其他村, 今年就直接租了秦黎的農舍。所以, 四套房子居然全都客滿了。一天四百,他們一連租了三天, 就是一千二。秦黎那個後悔啊,為什麽旺季沒有漲價?

老穆勒的那四套房子一時沒法裝修, 一方面錢不夠, 另一方面沒有人手幫忙, 所以只能把床換了,然後簡單布置下。她厚著臉皮,也開了一天一百的價格, 雖然內置不行,但勝在地理位置好, 靠近公車站,還有一個小超市。所以放牧節期間,竟也客滿了。

秦黎坐在廚房前在做賬, 上個月剛開張,所以只有進賬八百。而這個月有了質一般的飛躍,日子才過了一半,就已經賺了四千!這裏四套, 加上穆勒四套,一共八套,一天就有八百,租出去三到五天,有三千多塊的收入。另外,神牛考察隊那邊也賺了一千塊。只要下半個月再來一兩個單子,他們就能篤定突破五千大關。

秦黎有點恍惚,幸福有時說來就來啊!

正坐著神游,突然身體一輕,秦黎見自己被抱了起來,不由大叫一聲。

嚴森不滿地在她身後抱怨,“自從開了農家樂,你的眼裏就只看見錢了。”

秦黎怕他生氣起來,松手把她扔了,急忙摟住他的脖頸,反駁道,“胡說。沒有錢也能生活,沒有你,這日子怎麽辦哦!”

這話說得嚴森心花怒放,剛才的怨念秒散,將她抵在墻壁上,湊近臉去尋找她的嘴唇。

想到明天自己就要上山了,既不能說服她跟著一起上山,又不能任性留下不去,所以一顆心被滿滿的不舍所煎熬。

秦黎從他的吻中感受到了他的無奈和不安,他的擔憂她明白,心中也有些愧疚,答應每一年都陪他上山的,結果第二年就爽約了。她一邊熱烈地回應他的吻,一邊輕輕撫摸他的肩膀,安撫他那顆浮躁不安的心。

嚴森在心裏反覆告誡自己,她不是簡妮,要信任她……

正吻的難分難解,這時,大門突然被推開,有人風風火火地走了進來。

“牛已經清點過,沒……”托馬斯看見兩人後,聲音戛然而止,捂著眼睛,然後嗷的一嗓子叫了出來,“要上演限制級的表演,麻煩去自己臥室啊餵。”

嚴森騰出一只手揮了揮,托馬斯見了後,立馬就圓潤地滾了。進屋子的時候,還故意用力甩上房門,表示自己已經進屋了,他們可以想幹嘛幹嘛了。

秦黎按住他不安分的手,道,“我們還是回房吧。”

嚴森道,“不要。”

秦黎不解,“為什麽非要在這裏?”

嚴森賭氣似的道,“我要在每個角落都留下我的氣味,讓你時時刻刻記住我。”

秦黎笑著拍了他一下,道,“你又不是狗。”

雖然他們有另外一條過道通向三樓,沒事客人一般不會下來,但大白天的就在這裏嘿咻,也太放浪了。畢竟不是在山上,這裏哪哪都有人,萬一正嗨,突然來了一個人,那豈不是要窘死了。

秦黎用力推了他一把,轉身跑上樓,嚴森立即也追了上去。

外面陽光正濃,屋裏春意盎然,一夜七次不行,但一日七次絕對不在話下。

兩人窩在房間裏,親親我我,連床也不想下了。說著悄悄話,做著羞羞事。男的不去幹活,女的不去做飯,真是應了那句話,自從有了愛情,戒冷戒熱戒肚饑啊!

半夜,秦黎一覺睡醒,擡頭看見嚴森還醒著,他望著窗外,一臉沈思。天空上掛著一輪彎月,銀色的月光華像是無數精靈,無聲的落到他的臉龐,勾勒出他深邃的輪廓曲線。

她揉了揉眼睛,從被子裏鉆出來,擰開臺燈,問,“你怎麽不睡?”

他淡淡地嗯了聲,“睡不著。”

秦黎,“因為明天要上山?”

嚴森,“因為三個月見不到你。”

秦黎被他這麽一說,頓時也惆悵了起來,撲倒在他胸口上,道,“三個月時間好長啊!”

嚴森默默地想,估計從明天開始的每一天,對他來說都是度日如年了。

秦黎道,“要不我經常開車上來找你?”

嚴森搖頭,“不用了。”

秦黎不解,“為什麽?”

嚴森,“上山路險峻,你的車技開不來,太危險了。”

對哦,那裏有一段天塹。

仔細想想,她還真不敢開,萬一弄出個什麽意外,那可是得不償失啊。所以,這念頭一閃而過,就此作罷。

秦黎,“我可以徒步上山來看你。”

嚴森笑笑,也沒當回事。就算健步如飛,上個山也要走四五個小時,像秦黎這樣的腳程,估計要走一天。

“算了,你還是好好待在家裏吧。農家樂的事情就夠你忙的了。”

秦黎,“這不還有托馬斯。他是股東之一,總要奉做出奉獻的吧。我可不是你,所以絕對不養懶蟲。”

嚴森笑了笑,“那你就盡情鞭撻他,希望我下山後能看到一個改頭換面的弟弟。”

兩人聊了幾句,秦黎有些困了,打了個哈欠。見狀,嚴森道,“想睡就睡吧。”

秦黎鉆進被子,道,“你也睡吧。”

嚴森關了燈,卻沒沒睡,而是看著枕邊人安詳的睡容,暗嘆一聲,時間要是能定格在這一秒就好了。

***

第二天一早,嚴森就起了,替牛戴上鈴鐺,然後在村民的幫助下,一起趕牛上山。

秦黎一直把他送到村口,見他回首,便揮了揮手,與他道別。都已經走遠了的人,突然一個轉身,又折了回來。朝著她飛奔而來,一把將她擁入懷裏,給了她一個火辣辣的舌吻,順便往她手裏塞了一把野花,道,“等我回來!”

這四個字可真是沈重,透著他的情深義重,秦黎看著他寬厚的背影,一下子紅了眼眶。

世上最難經歷的事情,恐怕就是生離和死別了。

秦黎擦了擦眼睛,對自己道,不過三個月而已,時間很快就會過去的。

***

農舍裏少了一個人,秦黎心裏空蕩蕩的,只能沒事找事幹。清掃雞籠,種田,收拾房間,做飯,然後再刷微博。生活有規律,日子倒也過得很快,睜眼一天,閉眼又是一天。

每天都要在日歷上畫一道線,默默數著嚴森回歸的日子。嚴森送她的那束野花,漸漸枯萎了,但秦黎還不舍得扔掉。

她在墻壁上敲了一個洋釘,將花倒掛在日歷旁邊,每日看上一眼,睹物思人。在陽光的照耀下,野花被曬成了幹花,還帶著一股淡淡的香味,好聞又好看。

七月,是德國中小學放暑假的日子,所以農家樂一下子就火了。

整整一個月,八套房子基本沒怎麽空閑過。一波客人走了,又來了一波。這一個月,他們一共賺了兩萬歐元。

秦黎和托馬斯兩人捧著錢,都樂瘋了。

她的生意越來越好,農家樂已經走上正軌,甚至八月初,還接了一個國內來的旅行團。

旅游公司事先和她聯系過,說是想和她合作,先弄一個小團來試試水。他們一共九個人,要三個房間,一天五十。

秦黎欣然答應,雖然被壓了價,但她還是很高興,這是一個良好的開始。有了旅行團光顧,這裏很快就會被口口相傳,總有一天,會成為像哈爾施塔特那樣的旅游勝地。

因為就住一天,秦黎給了他們三個最好的房間,八個游客外加一個司機地陪都超級滿意。

都是中國人,有共同語言,大家話裏話外都挺羨慕秦黎的,住在這麽一個地傑人靈的地方,天天都在養生。哪像國內大城市,一會兒沙塵暴,一會兒霧霾,一會兒毒食物,一會水質汙染……有了錢,現在就愁健康啊。

大家聊著聊著,就聊到了吃的,一聽秦黎說山裏有野生蜂蜜,非要她帶著去超市買。

超市擺貨架上賣的,都是工廠統一生產,哪裏是野生蜂蜜。秦黎不想欺騙他們,靈機一動,就想起了布朗家。記得布朗先生是蜂農,在林子裏有固定的養蜂場所,雖然不是野生的,但總是全天然無汙染的。

她打了個電話給布朗先生,說明來意後,問他有沒有時間,帶他們去山裏的養蜂場看看。

布朗一聽有生意,沒時間也抽時間,立即就屁顛顛地趕來了。

旅游團一直走大城市的路線,還是第一次走在鄉間小道上,更是第一次帶著大家去阿爾卑斯山腳下的樹林看蜂場。所以,這些游客是既好奇又興奮,拿著照相機不停地拍,這都是人生經歷,茶餘飯後的談資啊!

蜂場很專業,雖然蜂巢是人工搭建,但招來的蜂王和蜜蜂都是野生林子裏的,所以沒有半點汙染。各種蜂蜜還都歸了類,有些口味濃郁,有些清爽淡口。

布朗先生為了賣蜂蜜,就各種都挑了一點出來,給他們嘗味道。

別看這些大叔大媽,平時可能省吃儉用,但該出手時就出手,絕不猶豫。再說,這確實是好東西,色澤透明清醇,一打開蓋子就是一股濃厚的蜜香,只要愛吃蜂蜜的,就沒有不心動的。

旅行團雖然才八個人,卻買空了人家布朗先生一季度產的蜂蜜,布朗手裏拿著錢,楞是沒回過神。

錢,怎麽一下子變得這麽好賺了?

晚上,秦黎接到布朗太太的電話,她語氣興奮地在電話裏感謝她,因為她的關照,讓他們一下子賺了那麽多。

秦黎笑著開玩笑,謝就別了,還不如給我一點提成。

布朗一家完全不反對,這本來就是資本主義社會,講的就是雙贏。

秦黎掛掉電話後,心裏漸漸有了個想法,要是這裏真的能開發成旅游勝地,她可以考慮開個小店。專賣這裏的特產,比如牛奶奶酪蜂蜜等等,而供應商就是她的左鄰右舍,幹脆形成一條流水線好了。

***

眨眼,八月也過了,進入秋高氣爽的九月。

開學了,旺季過了,又恢覆了寧靜。

六七八三個月加起來,賺了近四萬歐元,回了一半的本,秦黎打電話給曲丹妮,講這好事告訴了她。

曲丹妮也著實為她高興。

因為另一套房子,曲丹妮也拿出了十萬歐元,所以秦黎也給她分了紅。除去稅,拿到手有五千歐元。

曲丹妮感嘆,“三個月五千,都快趕上我的工資了。”

秦黎道,“可惜那套房子沒有裝修過,不然還能再開價高一點。”

聞言,曲丹妮立馬就道,“這錢我另外開一個銀行賬戶,卡就放你這。以後分紅也別給我現金了,直接幫我存卡裏。到時候你要是想裝修,就提出來用,我既然是分了錢的股東,肯定也得有錢出錢有力出力。”

聽她這麽說,秦黎並不反對,關於投資的事,就這麽一錘定音。

秦黎刷了刷網站,略微地統計了下訂房量,雖然不如前三個月,但還過得去。說起來,有一個客人在這裏一下子訂了二十來天,好像是今天到。

網站上有隱私保密,所以秦黎也看不到是誰,打哪兒來。看這情況,可能是來這找靈感的藝術家。這種情況,以前也遇到過一次,所以沒多想。

秋季是多雨時節,難得今天碧空無雲,是個艷陽天。

秦黎從農舍裏搬來一張木頭矮桌,席地而坐,給自己做了功夫茶。

功夫茶分十一個工序,溫壺、裝茶、潤茶、沖泡、澆壺、溫杯、運壺、倒茶、點茶、看茶。

最後一步是品茶。

秦黎拿起茶杯,啜了一口在嘴裏,品嘗著綠茶的味道。這是曲丹妮近期回國,特地給她帶來的新茶,雖然不是頂級,但也算是上等好茶了。

一陣秋風吹來,心隨意動,遠處林子裏正是姹紫嫣紅的好色彩,真是詩情畫意皆在這一品,叫人如癡如醉。

秦黎閉上眼睛,搖頭晃腦地念上幾句唐伯虎的詩詞,千金難買閑自在啊。

正做著白日夢,這時,不遠處傳來了托馬斯的叫叫喚聲,打斷了她的冥想。

“黎,有客人上門,快來招呼。”

秦黎睜開眼睛,擡頭一看,瞧見了一個曾經熟悉的人影。事隔一年半,再次見面,恍若隔世。

這個人,不是別人,正是她的前夫,孫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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