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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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歡和時初的故事,應該可以用八個字來概括:才子佳人,愛而不得。

他是大戶人家身份尊貴的小少爺,他是她自小定了娃娃親的未婚妻……的替身。

外界只知洛城覆家有一位才貌雙全的大小姐,名喚言涵,卻不知其實覆家還有一位容貌與她有九分相似的二小姐覆言歡。

言歡的存在,是覆深的一時荒唐,卻也是這覆家的一個抹不去的汙點。覆家百年清白,卻在覆深當家之後,發生了一件不太清白的事。

那時覆深年輕氣盛,才氣與相貌在這城中都是出了名的,卻娶了一個脾氣格外火爆的妻子。成親三年無所出,卻還仗著娘家的勢力不讓覆深納妾。

覆深的日子過得自然是苦不堪言,但倒不是因為子嗣問題,他自持年輕,並不擔心這些,只是終日面對這樣一個與自己無任何共同語言的女人,實在是格外煎熬。

妾室納不了,他便常常逗留於煙花之地。在這裏,他認識了言歡的母親飛絮。一見傾心倒也算不上,受家庭教育的影響,他對這種身家不太清白的女子其實是有些看不起的。因飛絮是清倌人,賣藝不賣身,容貌才情也是極佳的,覆深便多留意了幾眼。久而久之,二人眉來眼去了幾回,這飛絮竟對他暗生了情愫。

除卻出身,飛絮比起他家中的“母老虎”,絕對是天仙般的存在。他也不知當時究竟是一時沖動還是色迷心竅,竟花錢將飛絮贖了回去,從此開始了金屋藏嬌的生活。

覆深怕家中的那位發現此事,便沒有給飛絮名分。飛絮自知出身卑微,倒也沒有要求過什麽,唯一的奢望不過是常伴於覆深左右。可沒想到半年還未過,覆深就將她冷落在一旁了,衣食住行雖從不虧待她,但也幾乎不來看她了。飛絮每次問身邊的那些丫鬟,得到的回覆都是“少爺最近事務纏身,實在抽不出時間來看您。”

飛絮在風月場中生活了多年,她怎會不知那只是覆深的借口她不甘心,便趁下人不註意偷偷跑進了覆府,多方打聽才知,覆深所謂的纏身的事務,其實是他的夫人有喜了。

女子小腹微隆,男子在她身後輕輕地擁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的頸間,臉上盡是溫柔的笑意。覆深他……從來沒有對自己這樣笑過。看著那二人站在後院的身影,飛絮心中頓時絞痛,只覺天旋地轉,眼前一黑,便暈了過去。

飛絮是在一陣爭吵中醒來的,尖銳的女音和低沈的男聲。是覆深和他的夫人。飛絮安慰自己道這樣也好,她也想求一個結果,她想知道自己在覆深的心中,究竟是怎樣的存在。

丫鬟見她醒來,便出去通報了覆深。外面的爭執聲漸停,覆深低聲安慰了還在抽泣的女子,推開門,腳步輕輕地走了進來。

覆深的面色沈重,他走到飛絮的床邊坐下,卻躲開了飛絮向他倚過來的身子,只單手扶住了她。飛絮以為他是惱自己今日偷跑去了覆府,用漂亮的眼睛望了他一眼,隨即低下頭,聲音輕柔,又飽含歉意,“阿深,對不起,我不是故意去的,我只是……”

“我來說吧,”覆深打斷了她的話,對上她疑惑而又受傷的目光時有些不自在地側過了頭,“這裏你是不能待了,我會準備一些銀兩給你,隨便你去哪,回雨露閣也行,只是不要再回來了,至於孩子……”

“什麽孩子?”飛絮努力壓制住哭腔,雖然差不多料到會是這樣,但她一時仍是不能接受。聽到“孩子”二字時心臟又劇烈的跳動了一下。

覆深的目光落在她的腹部,他的聲音愈發小了起來,“大夫說才一個多月,落胎不會有生命危險的。”

“覆深,你說的這是人話麽?”

覆深垂下了頭,說道:“對不起,飛絮。”

且不說妻子張氏的苦苦相逼,就只讓覆家蒙羞之事,他就已是無法接受。心中只餘懊惱與後悔,如今他已顧不得什麽骨肉不骨肉的事了,飛絮是青樓女子,她的存在是不能見天日的,她必須走,而且不能與自己有任何關聯。

半晌,他從床邊站起,轉身向外走,快到門口的時候突然停了下來,不回頭,語氣淡淡地說道:“憑你的樣貌和才情,離了我你仍舊可以過得很好。這也是為你好。”

不顧身後的哭聲,他決絕地走了出去。等他夜晚再回到此處的時候,卻已是人去屋空。

房間裏陳設如舊,飛絮她,什麽也沒有帶走。飛絮雖然出身地微,但向來都是一個高傲的女子,這也是為何她身處青樓卻只願做個清倌的原因。覆深也有過些許的愧疚,這個女子,可能真的對他動了真情,但他不過當她是寂寞時的一個消遣,留戀什麽的,全部都只是一時而已。

一年後,雨露閣的紅塵姑娘來找了覆深,還抱著一個女嬰。紅塵與覆深只有過幾面之緣,覆深對這女子也沒太大的好感,身上的風塵氣太濃。而今,她卻穿著一襲白衣,未施粉黛地出現在他的面前。仔細看,才發現她穿的是喪服。覆深很是疑惑,就問了句:“紅塵姑娘抱著個孩子來找我做什麽?且還穿成這樣。覆深記得自己與紅塵姑娘,從未有過什麽交集。”

“她是飛絮的孩子。”紅塵冷不丁地答道。

覆深身子一僵,有些反應不過來,直到紅塵把孩子放進他的懷裏,他不由自主地看了一眼,才有些顫抖地問道:“飛絮她……她呢?”

“你不是看到我身上的喪服了麽,她死了。”

“是因為……這個孩子麽?”

“算是吧,”紅塵有些難過地看著繈褓中的嬰兒,“孩子出生了之後,飛絮就自盡了。”

“是……是麽……怎麽會?”

“我騙你做什麽,她死前還留了一些話,你要聽麽?”

覆深又看了孩子幾眼,發現她的眉目與飛絮有幾分的相似。想起那個曾經笑起來格外美好的女子,不免有些傷感,他楞了許久,才道:“你說。”

“她說,她卑賤,只要她還活著,這孩子就脫離不了母親是個青樓女子的命運,你就永遠不會接受這個孩子。也真是好笑,她以為她死了,這孩子就跟她毫無關系了?”

覆深看著女子眼角的淚花,不知該說些什麽。這一切的因果,都源於他。說到底,他才是那個罪人啊。

或許是因為愧疚,覆深不顧張氏和覆家二老的反對,執意留下了這個孩子,但是應他爹娘的要求,他終究沒有宣布這個孩子的身份。

覆言歡除了留在了覆家,並沒有受到任何作為覆家二小姐的待遇,和下人住在一起,做下人該做的事,連一個等級稍微高一點的奴仆,都敢對她頤指氣使。

從她剛剛記事起,院裏的下人們做錯了事,基本上都會嫁禍到她的身上。無論她怎麽否認,有時甚至連證據都找了出來,受罰的還是她。後來她才知道是因為張氏恨她,因為她是覆深和別的女人的孩子。那個時候,她才知道,在這個地方,根本沒有什麽公平可言,只是因為她是覆言歡,所以不管她是否做錯,她只能是錯的。庭院深深,沒有人能幫到她,她只能靠自己。

受生活環境的影響,她開始變得敏感且多疑。為了保護自己,為了讓自己在這深宅裏過得好些,她也會去做一些不太好的事。那些嫁禍過她,欺負過她的人,她都一一報覆了回去。慢慢地,她也學會了收買人心,府裏的事情,她比張氏還清楚,她不知道自己知道那麽多有什麽用,她只是貪戀那種一切盡在掌握中的感覺,以為只有這樣,才不會太過於害怕。

隨著年歲的增長,她在府中的日子過得也愈發輕松自在了起來。十幾歲的時候,人前人後,她就已是不同的樣子。她會用各種方法哄長輩們開心,覆家二老雖然不怎麽待見她,但見她孝順又懂事,慢慢地也就開始接受她了。覆深本就挺心疼她的,只是礙於爹娘不敢表現出來,見爹娘對這孩子早沒了當初的那種不喜,於是他就開始用各種方式補償她。

給她請老師,教她識字,教她彈琴。不過幾年的功夫,覆言歡就已是琴棋書畫樣樣精通,這些或許與她的努力有很大關系,但更多的應該是得益於她的母親。天賦這種東西,並不是每個人都有的。比如說覆言涵,在這些方面,她與覆言歡相比,簡直是天壤之別。

覆言涵雖然從沒對覆言歡表現出太大的敵意,但對她從來都是不理不睬,看到她時眼裏的不屑與輕視幾乎是展露無疑。覆言歡的身世,知道的人並不多,大多數人也只是知道她是覆深的私生女,至於她母親的身份,就只有覆家人知道。覆言涵自然也是知道的,所以才會用那樣的態度對她。

但說到底,她也沒有錯啊,無奈之餘,她的內心深處,生出了一絲惡意,總有一天,她要將覆言涵踩在腳底下,讓她後悔過往種種。

覆言涵在人前總是那副清高溫柔的模樣,人人都誇她美,說她有才情,覆言歡這個名字卻永遠都只能被藏在見不得人的角落。而她這個人,也只有在替覆歡顏彈琴作詩時才能出現。

覆言涵和覆言歡的長相都隨了父親,年歲越長,她們就愈加相似,十五六歲的時候,差不多是九分相像了,最明顯的區別就是覆言涵眉間有一點朱砂,而覆言歡沒有。

覆言涵是草包美人,而與她從小定了親的時初不僅是名門望族的公子,才情和相貌在這洛陽城裏也是數一數二的。覆家在門第上就已經輸了時家,這門親事本就是高攀,如果再讓人知曉自己這閨女不過是徒有其表,這覆家的顏面真的會不知往何處擱。於是,也只能讓覆言歡替她。

覆言歡第一次見到時初,是在覆家的家宴上。那日來了很多的人,與她差不多年紀的公子哥們很多,但她還是一眼就認出了時初。

時初與傳聞中的一樣,舉手投足間盡是優雅之氣,他一襲白衣坐在眾人之間,氣質卻完全淩駕於眾人之上。

他一身的書卷氣,臉上永遠帶著溫和的笑意,給人的感覺永遠都是那麽幹凈,連笑容都是那麽的純粹。

這些,都是覆言歡從未有過的。自記事起,她就沒有那樣笑過,在夾縫中求生存的人,永遠擁有不了那樣的笑容。那樣的笑容,早就被她心中的那一塊一直在擴大的陰暗面給吞噬了。

第一次見到他,覆言歡的心裏五味陳雜,有欣賞,有好感,但更多的,卻是嫉妒。

她嫉妒他能這樣無憂。而她,註定了這一輩子都要算計。包括她現在所擁有的一切,都是她靠偽裝,靠算計,處心積慮地得來的。

但沒想到的是,第三次見到他,她就愛上了。其實過程很簡單,沒有風花雪月,沒有一見鐘情,甚至連一句煽情的話都沒有。

那日,她替覆言涵彈完了琴,往屋後走的時候突然聽到了輕微的腳步聲。在覆家待了這麽久,她對很多事情都格外的敏感,她不敢確定身後的人是敵是友。

而當她揣著一顆忐忑的心回過頭時,就聽見眼前的人喚了一聲:“言歡。”

他笑了,叫著她的名字,對著她一個人,溫柔地笑了。

作者有話要說: 這章可以當番外看,下章不會是回憶了

作者文筆真的很差,希望大家多多包容,一定會好好努力的,謝謝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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