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是人非事事休。

那些有關於時初的過往席卷而至，他的面容，他的笑，他的聲音，他們之間的那些點滴過往，十六歲至二十歲，雖然只有那短短的四年，但每一分每一秒於言歡而言，都是永遠不能忘懷的存在。

她一直在腦海中搜尋關於時初的記憶，即使印象再深刻，記憶也仍是不多的，原以為他們還能有很多很多年，可那些美好的希冀卻在聽到那人的死訊之時盡數消散。沒有什麽可以支撐她，她任由時言緊緊地將她抱住，連推開他的力氣都使不出。

確實是累了，這麽多年，她都在步步為營。好不容易遇到了能讓她付出真心的人，她甚至為了能同他長相廝守，親手毒死了自己的姐姐。

她是不喜歡覆言涵，是嫉妒過她，卻從來沒有恨的。在覆府，她們不過是彼此不待見的最熟悉的陌生人罷了。同樣是愛而不得，她無法同時初在一起，覆歡顏得不到他的心。

覆言歡從小便知道，很多事情都是要靠自己去爭取的。覆言涵不知，得知時初對自己無意時，她從來不會去做些什麽，只會哭，自怨自艾，然後接受一切。覆言歡卻沒有無動於衷，她向時言要了北疆最毒也最不易被發現異常的毒/藥，悄悄地放入了覆言涵的晚膳中，就這樣，眼睜睜地看著她的生命在自己眼前流逝。

她後悔過麽？沒有。破釜沈舟，孤註一擲，最壞的打算她都做好了。愧疚什麽的算的了什麽？怕的只是時初得知這一切。她在他的面前，表現出的永遠是最美好的樣子，有的時候偽裝慣了，她甚至會以為她本就是那副模樣——溫柔，善良，單純。

言歡的身子漸漸地下滑，心累了，氣力都隨之沒了。她唯一想做的，就是遠離所有人，她需要安靜，需要一個人好好地想一想。前因後果，未來過往，她向來都是最顧全大局的人，考慮事情比任何人都周到。這難得一次的沖動只帶給她猝不及防的噩耗，她完全亂了陣腳。

時言卻一點都不顧她的反抗，將她橫抱了起來，時言這樣的舉動讓她本就不穩定的情緒徹底地崩潰了，言歡大叫著讓他放開，可他並沒有任何想要放手的意思。掙紮之餘，她只瞥見了他眼裏的默然。平淡的表情一如往日，言歡無法看出他在想些什麽。正因為如此，她才更加的害怕。

時言將她放倒在了床上，壓制住她的身體，小心翼翼地取下了她頭上琳瑯滿目的發飾，目光專註得如同在做一件驚天動地的大事，其實他只是害怕那些銳利的物件傷到了她。

言歡掙紮不得，那種無力感只讓她想起了兒時在覆家受人欺淩的日子，四周都是黑暗的府邸，她在黑暗中踽踽獨行，似乎永遠看不見光亮。

床邊的簾子掃過她被時言控制住的手臂，她用手緊緊地抓住簾子的一角。眼淚，也順著兩頰滑落，時言的眼裏流露出一絲心疼，他幾乎沒有見言歡哭過。但此刻，他也是不可能停下來的了，最愛的人，最想的到的人如今就在眼前，他已經沒有辦法放開了。

於是他低頭，從她眼角處開始吻，輕而細密的吻，落在言歡的臉上，帶著令人渾身顫抖的酥麻。言歡卻又突然想起了時初。

十八歲那年的冬季，在冰雪鋪滿院落的時候，她跑去時府附近的十裏亭去找時初。北風刺骨，她的臉被凍得紅撲撲的，卻沒有想過要停下來。一看到站在不遠處的時初，她便完全忘記了寒冷，激動地叫了他的名字。

聽時言無意中提起過時初常來這裏的事，她不過是想碰碰運氣，沒想到他們竟真的那麽有緣分。時初聞言向她走來，面上仍掛著那抹幹凈的笑意。在他快要走到她面前的時候，她假裝無意地滑了一跤，不偏不倚地倒在了時初的身上。時初穩住了她的身子，她仰面看他，時初也盯著她看了片刻，過了許久突然道：“這麽冷的天怎麽還跑出來？連臉都凍紅了。”

時初的聲音溫柔得讓她不知所措，只知道一動不動望著他。那時她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當時她看他的眼神是多麽的幹凈美好。在她還未回神之際，時初突然俯下了身子，在她的臉頰上親了一口。蜻蜓點水似的吻，讓二人都羞紅了臉。

嘴角的笑意讓吻至她唇上的時言停住了動作，也讓言歡從回憶中抽離。時言似乎躊躇了幾秒，然後又吻了下來。

“時……你……你……放……唔……”

再多的言語都被時言的吻給封住，她看到他眼裏的血絲，也發現他壓制她身體的力道越來越大。她無力反抗，只能任憑眼淚流得越來越多，視線早已模糊。她又想起了在她面前死去的覆言涵，生命流逝之時，她是不是也是這種感覺，什麽都做不了，無能為力。

這或許是報應，是死去的覆言涵給她的懲罰。

而時言卻完全沒有要停下的意思。男女之間，力量懸殊太大。言歡此刻就像刀板上的魚肉，任人宰割，動彈不得，更反抗不得。

唯一停下的一次是去解二人的衣物，他喘著粗氣，邊解邊伏在言歡的耳際說：“別怕，不會讓你太疼的。”

時言的聲音低啞得可怕，似乎在壓制著什麽，說罷，他又低頭去吻言歡的身體。

言歡無力地說道：“時言，你放開我好不好，我一點也不想這樣……求你了……”

“可我想這樣，很早以前就想。”

過程比想象中還要疼，而最疼的地方不是身體，而是心。

時初在海上失蹤，屍體都不知流落到了何處。而她，此刻卻在他曾經住過的房間裏，與一個她曾視作親人、視作知己的男子做著這種事情。

如果是別人，她還可以恨。可是這個人是時言，她沒有辦法恨他。她的心確實不是善良的，但她也並不是鐵石心腸。與時言之間，她欠他的太多。

那又應該恨誰呢？自己？她覆言歡從來不會去恨自己，除非她真的不打算活下去了。時初的屍體還沒有找到，她還有念想……

找不到發洩的出口，她只能去咬時言的肩膀。身上的痛和心上的痛全部被她加諸其上，用了多大的力，她自己都不知道。言歡嘗到了滿嘴的腥甜，血順著時言的身體，滴在了她的臉上，溫熱的，卻讓她覺得冰涼。心寒了，很難再捂熱了。

時言吃痛，卻沒有表現出一絲的痛苦，他喃喃道：“歡兒，從小到大，你都是那麽狠心，可是……為什麽……為什麽我會這麽喜歡你呢……我不後悔，我真的不後悔……這一次，就算你恨了我……但至少……你的眼淚是為我流的……”

因為疼痛和疲憊，言歡已無力去做些什麽，也不再掙紮了。她只是在結束後氣息微弱地問他：“這個房間，是時初的麽？”

“是我的。”

言歡臉上突然浮現的一絲慶幸之意讓時言的臉色變得十分難看。他努力克制住了心底的怒意，為言歡蓋上了被子，自己則起身，撿起地上的衣服穿上。

他從櫃子裏拿了一根未用過的蠟燭，將其點燃後去了廚房。他將一桶溫熱的水柃進了房裏，桶被擱置在了床邊。他動作輕柔地將言歡從被子裏抱了出來，準備為她清洗身子。不知是太累了還是因為也不想自己身上留著他的味道，言歡沒有反抗，微閉著眼睛任其動作。

還未將她的身子完全擦幹，言歡便在時言的懷裏睡去了。時言將言歡放到了床上，自己則在她的身邊輕輕地躺下。時言從來不勝酒力，今日也是他自出生來喝得最多的一次。醉意直至此刻還是未完全散去，只覺得頭疼得緊，卻也別無他法，只能默默承受著這種疼痛。

他理了理言歡額前的碎發，目不轉睛地看了她許久。想著他們之間那些零碎卻又難忘的過往，嘴角也不自覺地露出一絲微笑。不知何時才沈沈睡去的，他只知自己睡得非常不好，做了很多不太好的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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