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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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言卻像是沒有聽到她的話一般,他向前走了幾步,在覆言歡身前蹲下了身子,言歡下意識地往後退,碰到了身後的銅鏡便沒有再動。她仰頭盯著目光有些渙散的時言,眼神裏充滿著警惕。

時言似乎被她這如受驚的小兔子一般的表情給逗樂了,突然笑了出來,覆言歡卻被他這突如其來的笑聲嚇得一驚,等不到答案,她心裏也愈加煩躁起來,她重覆道:“我問你,時初人呢?”

她這一次的聲音比上次大了許多,她覺得時言就算喝得再多,也不可能聽不清楚的。時言的身體明顯一震,他似乎有些站不穩了,幹脆就坐在了地上。他沒看她,也不回答,只是突然將手伸入袖中,緩慢地拿出了一樣東西,接著又扯了扯覆言歡嫁衣的裙擺,待覆言歡向他望去的時候,他便像捧著珍寶一般將手中的東西送到了她的眼前。

古銅色的幾個小鈴鐺被串在了一起,不精致,顏色也有些變了,應該是上了年月的東西,但也可以明顯地看出,它的主人將其保存得很好。

時言搖了搖手裏的鈴鐺,露出了一個略帶孩子氣的微笑。覆言歡見狀楞了幾秒,她已經很多年沒有見時言這樣笑過了。心裏不由地生出了一絲難過,說起來,他們相識也有十年了,這十年他們各自的傷悲,也只有彼此知曉,他們之間,說是知己絕對不為過,只是不知為何......會變成了今日這番局面。

言歡看了眼自己身上的喜服,大紅的嫁衣,在這昏暗的房間裏顯得格外的刺目。對方玩弄了幾下手中的鈴鐺後,又將它舉了起來,擡眼看著覆言歡:“歡兒,你還記得麽?那個時候,我娘被爹他們趕了出來,我偷偷跑出去找她,我走丟了,然後就遇見了你,我很餓,也很狼狽,身上很臟,可是你不但沒有推開我,還從家裏偷拿了包子給我吃,後來,你把這個送給了我,說很多事情我們都要靠自己去爭取。我一直記著你當時說的話。如今,我也做到了。我們順利地拜了堂,現在你終於是我的妻子了,我們會永遠在一起的對不對?”

聽罷,言歡確定他是醉得太厲害了,她所認識的時言,惜字如金,這麽多年從來沒有變過,一次說這麽多話,實在不像他。她嘆了口氣,欲扶起蹲在地上等待著她的回答的那人,“你先起來,今天的事情全當是個誤會,明天我們去跟你爹和你大娘解釋清楚。”

他這個樣子,肯定是問不出什麽來的了。也只能等他明日酒醒之後,再向他詢問時初的下落了。不管時初他是去了天涯還是海角,她都要找到他,她都要陪著他,這是她年少時就認定的人。此生只願與君長相守,暮暮朝朝。

這樣想著,言歡的心才稍稍定了下來。她用力去拽地上的人,卻怎麽也拉不動。她一低頭,便對上了那雙布滿血色的眸子。時言的笑容早就不在了,面上盡是疲憊與憤怒,他突然一拳打在了覆言歡身後的銅鏡上,可能是醉酒後使不上太大的力,鏡子只是裂了,並沒有掉落,但言歡還是被嚇得不輕。

進門之前本就受了不少氣,再加上又沒有見到時初,此時經他這麽一鬧,她一直強壓的怒意幾乎噴湧而出,她語氣兇狠地道:“時言,你發什麽瘋,我告訴你,要麽你現在滾回床上躺著,等明天酒醒了再告訴我時初的事,要麽我現在就去端盆水給你醒酒,這樣的天氣,凍壞了可別怪我!”

她的話沒有對時言起到任何威懾作用,時言用手撐著地,艱難地站了起來,搖搖晃晃的身體與言歡貼得更近了,這樣的距離讓言歡非常不適,她想躲,卻發現自己已然被他逼到了一個死角。她有些懊惱,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時言右手撐在了墻壁上,穩住了自己的身子,不顧她向自己投來的那道兇狠的目光,反而自嘲地笑道:“對我,你從來沒有一絲一毫的溫柔,你所有的柔情,都給了他是不是?我不明白,明明先遇到你的人是我,與你走得最近的人也是我。我遠比他了解你,我願意陪你下地獄,不管好的事情,還是壞的事情,我都願意為你做,為什麽你就不願意,看看我呢?哪怕是一眼,你都吝於施舍於我。”

昏暗的燭光映在了他的臉上,美麗的面容上浮現出了幾絲痛苦之色。言歡本準備推開他,卻在聽到他聲音裏的哭腔後停住了動作,手懸在半空,沈默半晌,她嘆了口氣,低聲說道:“謝謝你幫我這麽多,覆言涵的事與你無關,所有的後果我都會一人承擔。至於你我,本就只是朋友,很多年前我就已經與你說得很清楚,當時你不也說你明白了麽?”

“朋友?一人承擔?說的倒是輕巧,你知道後果是什麽麽?”時言冷笑道:“時初他,根本保不住你的。”

“那也不關你的事。”言歡臉色微沈,一把推開了他,卻被時言拽住了手臂。

“你這是幹什麽......唔......”話音未落,時言就將她拽進了懷裏,低頭吻住了她。言歡滿臉驚恐,拼命去推他,卻怎麽也推不開他。剛才他用手砸那面鏡子,原來根本就沒有用力,醉酒的人的力氣比平日裏還要大上幾分。時言喝了許多酒,唇齒間的酒味比剛剛言歡偷喝的那杯還要濃,言歡幾欲作嘔。讓她惡心的不只是這酒的味道,更多的,是因為面前這個人。

這場婚禮,她盼了許久,等來的卻是另一個人。她愛的那個人,不知身在何處,她卻在與他的新房中被別的男人如此對待。即使那個男人曾陪她度過漫長的歲月,聽她傾訴過心事,為她做過許多許多,甚至連地獄都為她下過。可她覆言歡從不是聖母,感激也並不等同於愛。

羞憤,疼痛。她狠狠地咬了對方的唇。時言吃痛,放開了她,他抹掉了嘴上的血跡,笑道:“你還真是狠心,你現在是在想他麽?想也沒有用,他不會回來了。”

“你別胡說……離我遠點,少發瘋了!”言歡推開又向她走近的時言,心中說不清是何滋味,只知道,現在的她很想離開這個地方。就算是流落街頭,也比在這裏跟一個醉鬼糾纏不休好。

“胡說?我沒有胡說,”時言的臉上的笑意消散了幹凈,他雙手抓住言歡的肩膀,一字一句地說道:“他不想成親,跑來求我,我送他上了去北國的船,那艘船,中途沈了。”

“怎麽可能?時言你別開這種玩笑。”言歡不可置信地看了他許久,時言亦沈默,只是那目光,似乎要將她望穿。他的臉上沒有任何的表情,就像他沒有醉酒時那般沈靜。往往他這個模樣,就肯定不是在說假話了。事實上,時言本就是一個對待事情十分認真的人,尤其是在她面前,誠實得可怕。

為什麽怎麽會這樣……她苦心積慮了這麽久……怎麽會一場空呢?時初……時初怎麽可能……他上個月還說會想辦法和她在一起的……怎麽會去北國……難道他不知道……

腦海中突然有東西閃過,言歡猛然擡頭,眼裏閃過一絲怒意,“你沒告訴他嫁給他的會是我麽?要是他知道,他怎麽可能走……”

“我怎麽舍得,”時言一把擁住她,不容她掙脫,聲音有些沙啞,“要我看著你們拜堂成親,那還不如要了我的命。”

作者有話要說: 這章短了點,卡了……爭取下次多一點……向著雙更進發(嘻嘻,我開玩笑的)

發現我好喜歡修文哦,下次盡量修好再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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