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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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國是中原第一大國,已歷經上百年的風雨。建國初年,也曾有過風調雨順、百姓安樂的日子。可如今,帝王昏庸,整日沈浸於聲色犬馬,大金已是民不聊生,就連百年來一直繁榮昌盛的洛城也沒能幸免。

壓迫,剝削,起義,鎮壓。這樣的日子不斷的重覆著,百姓流離失所,敢怒卻又不敢言,千年的古城被籠罩在一片烏雲密布的天空之下。死氣沈沈的地方,沒有什麽能為它添上一份生機。

覆家大小姐覆言涵就要嫁去時府了,鑼鼓喧天,鞭炮也被扔了一路,鞭炮聲與被嚇哭的孩子的哭聲交錯在一起,為這沈寂的古城帶來了點點不同。迎親的隊伍排得老長,從街頭向街腳望去,始終都看不到尾。這樣的排場,除了洛城的首富秦家,也就只有百年大戶時家才能有了。據說,覆家與時家在自家孩子尚未記事之時就定了親,時家大少爺一生下來智力就有些殘缺,二少爺是賤婢所出,身份過於低微,所以即使三少爺比覆言涵還小上兩歲,親事仍是定了下來。

轎中女子笑靨如花,大紅蓋頭在眼前晃動,她癡癡地望著,期盼這時間能過得再快一些。花轎的顛簸、鞭炮的震耳欲聾卻並未影響她分毫,她坐正了身子,想象著自己此刻坐在喜床邊,那人帶著醉意向自己走近的模樣。

他會驚訝麽他會......開心麽?

簾子被掀開,卻沒有人伸手去扶她,她只遲疑了一秒,便離開了座位,扶著轎子的內壁,慢慢地走了下來。

下轎時還是踉蹌了一下,她聽到了一聲嗤笑,卻並未在意,站直了身子繼續向前走去。

大喜的日子,本就不應該動怒的。

剛剛在轎內的時候,外面的聲音雖有些雜亂,那些丫鬟們的言語,她卻聽得一清二楚。

“你說,她們覆家現在都敗落成這樣,老爺怎麽還讓三少爺娶她啊?”

“肯定是他們死皮賴臉地求的唄!”

“也是苦了我們少爺了,你們都知道的,少爺喜歡的是......”

“你小聲點,別讓裏頭那位聽見了罷。”

“聽見了又怎麽樣,她有臉嫁進來,還怕知道這些麽......”

“......”

即使有些不情願,那些奴仆們還是奔上去扶住了她,怎麽說覆家小姐也是這時府明媒正娶的媳婦,也將是這裏的主人,若被老爺與夫人瞧見她們怠慢了這位未來的三少奶奶,她們準沒好果子吃。

如今國家動亂,欺壓百姓的官兵不計其數,街道上常會出現官兵帶走男子的現象。城裏人心惶惶,外出這種事情,不管是普通人家,還是富貴人家,都是能避免則避免,萬一被捉去上了戰場,那就只能追悔莫及了。時家今日大喜,卻也沒請多少賓客,在座的基本都是本家的一些親戚。

時家二老站在府門口,看到新娘子朝他們的方向走來,面色卻愈加凝重了起來,時夫人好不容易才擠出一個笑容來,新娘子踏過門檻的時候,她搭了把手,對丫鬟們點頭示意。

新娘子繼續向前面走了幾步,丫鬟們退下了,一個男子牽住了她的手。在路上顛簸時,她的手心就沁出了不少汗水,此刻被時初這麽一牽,她的手連帶整個身子都有些顫抖。對方似乎察覺到了她的不適,更加用力地握住了她的手。安心之餘卻又生出了一絲驚訝,一月未見,時初的手怎變得這般粗糙了?他自小便是嬌生慣養,長大後性情溫和儒雅,最大的愛好不過是吟詩作賦,也不知這些時日他究竟經歷了什麽。

想著想著,她的心裏不由地生出了一絲心疼。

拜堂成親,在一陣歡呼雀躍中結束了。新郎留了下來,新娘被送至了新房。只有幾十個賓客的時家正堂,顯得有些空蕩,時家二老面色似乎有些沈重,賓客們因此也有些拘束。新郎卻絲毫沒有受這詭異氣氛的影響,他端著酒杯給每一個人敬酒,笑得異常開心。時家二老坐在首席,沒有言語,目光一直在那因給賓客敬酒而面色微紅、身影微晃的男子身上停留。男子喝完了最後一杯酒後走到了時家二老跟前,帶著酒氣說道:“爹,娘,孩兒喝得有些多了,先回房去看言涵,客人們就有勞爹娘了。”

“你......”

時夫人聽完似乎有些生氣,時老爺按住了她的手,她才勉強平靜下來。

“去吧。”時老爺說道。

新郎聞言,便轉身往房間的方向走去。有幾個好心的賓客跑來扶他,卻被他拒絕了。他就這樣一個人東倒西歪地回了房。

丫鬟們將新娘送進了房間,見她坐在了床邊,便關上門離去了。腳步聲漸遠後,新娘拿掉了頭上的蓋頭,她環顧了一眼四周,隨即起身,在銅鏡前坐了下來。時家雖然是靠做生意起家,但也是百年的書香世家,這新房裏,並沒有充斥著富貴人家的貴氣,反而彌漫著一種古樸氣息。剛近黃昏,屋內已是暗得可怕,窗子並未關緊,桌上的紅燭隨風搖曳,白色的酒壺在燭光的籠罩下,微微泛著黃色。木質的地板,木質的床,木質的墻壁,確實像是時初的風格。只不過,這個地方似乎陰森了些,看著銅鏡裏的自己,她的心也猛烈地跳動起來,她能真真切切的感受到身後的涼意。

不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可她,卻是那個做了虧心事的人。

她從袖中拿出一條白色的手帕,帕上繡著的是戲水的鴛鴦。她將帕子放到了眉間,輕輕地擦拭。不過片刻功夫,眉間的那點朱砂痣就被抹去了。覆家大小姐覆言涵是這洛城第一美人,見過她的人,對她印象最深的地方,就是她眉間的那點朱砂,傾城的容貌配上勝於常人的氣質,宛若出塵的仙子。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時初是想要娶她的人,也是她做夢都想嫁的人。但她不是覆言涵。走到這一步,她費盡心機,該做的和不該做的,她都做了,到了這一刻,回頭已是不可能了。只願上天能給予她一絲憐憫,讓她能與心愛的人一起,白頭偕老。

額頭上紅了一小塊,但她並不在意。她與覆言涵的長相是極像的,眉間的這點朱砂也算是她們其中的一個差別。她確實是替那人出嫁,但她從不想做那人的替代品。而且,她清楚地知道,時初,他是愛她的。覆言涵能嫁給他,不過是仗著嫡女的身份罷了,時初是不喜歡覆言涵的。

往床邊走的時候,她看到了桌上的那壺酒。從小到大,她從未碰過這種東西。她小心翼翼地走到桌邊,拿起酒壺,倒了半杯,淺嘗了一口,發現竟然比想象中難喝多了,微微皺眉,還是將其一飲而盡。將桌上的東西再次擺好,回到了床邊,將紅色的蓋頭重新蓋到了頭上。

外面一直比較安靜,沒有喧鬧聲傳來。大喜的日子,這樣的氣氛確實有些異常,但她也沒有多想。腳步聲漸漸近了,她忽然緊張起來,右手緊緊地抓住了垂在身旁的簾子。

伴隨著“吱呀”一聲,門被推開了。酒氣四溢,來人走路的步子明顯不穩,中途撞到了桌子,發出了更大的聲響。似乎費了很大的功夫,他才走到了床邊,坐下後因身子不穩,倚倒在了女子身上,不過立刻扶著床坐了起來,並往左邊挪了一挪。沒有任何的遲疑,他緩慢地掀開了女子頭上的紅蓋頭。女子轉頭,卻在與他四目相視的瞬間猛然瞪大了眼睛。

“時言,你......你怎麽在這?時......時初呢?”看著眼前男子帶著醉意的面容,她心裏一團亂麻,怎麽也反應不過來究竟發生了什麽。

她替覆言涵嫁,難道......時初也讓自己的哥哥替他娶了?是造化弄人,還是報應?

時言卻絲毫不理會她的問題,他將手輕輕地覆到了她的額頭上,被她一把拂去了也不生氣,笑道:“額頭怎麽紅了?”

時言與時初長相差別很大,時初一直都是清秀溫柔的書生模樣,容易讓人接近。而時言,長相卻是偏於妖艷的,比女子還要艷上三分。他身上似乎自帶那種淩厲的氣質,讓人不得接近。大紅的喜服與昏暗的燈光襯得他的容顏愈發妖異,卻也讓人心生畏懼。

女子看著他,一時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只是楞楞地看著他,接著又往床邊挪了一點。她不想離他太近。

時言卻湊近了她,吸了吸鼻子,似乎在聞些什麽,停下動作後他用手撫上了她的面龐,略帶責怪地說道:“怎麽喝酒了?娘子應該同我一起的。”

女子顯然被“娘子”一詞給刺激到了,她推開時言,從床上站了起來,隨後向後退了好幾步,她努力平靜地說道:“你看清楚了,我不是覆家大小姐覆言涵,我是覆言歡。”

“我知道。那天她死的時候,我們不都在麽?”男子站了起來,波瀾不驚地說道。

“你別過來,”覆言歡示意向她走來的時言停下,他果真不動了,但身子搖搖晃晃的,仿佛下一秒就會向前栽倒,覆言歡見狀又往後退了幾步,她怕那人倒在她身上。她調整了自己的呼吸,問他:“我問你,時初呢?他去哪了?”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晚了一點,下次我爭取晚六點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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